西区港口,凌晨时分
巨大的龙门吊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缓缓移动,钢铁巨臂抓起沉重的集装箱,如同巨人摆弄积木,在码头与货轮之间划出单调而沉重的轨迹。整个港口区域已被彻底清场,只有少数几盏高功率探照灯投下惨白的光柱,切割着弥漫的薄雾和海腥气。
西西里女士独自站在一辆集装箱卡车的车顶,夜风吹动她黑色的战术风衣下摆。她手里捏着一份加密的货物清单,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下方每一个正在装卸的集装箱编号。
她的身边,如同融入阴影的六名行刑队精锐忍者,以两人一组,呈三角形分散在卡车周围,无声地履行着最高级别的警戒任务。空气寂静得只剩下吊机缆绳摩擦和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C-7号箱,就是那个。”西西里女士指向一个刚刚从货轮甲板上吊起的标准集装箱。
吊臂移动,集装箱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棺材,在钢丝绳的牵引下,稳稳悬停在卡车车厢后方几米处的空中。
“开箱验货。”西西里女士简洁下令。
最近的两名忍者瞬间跃出,如同鬼魅般贴近尚未完全落地的集装箱两侧。一人警戒,另一人则熟练地掏出特制工具,准备撬开箱门上的海关铅封和机械锁。
就在那名忍者指尖触及门锁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度压抑的能量波动,如同心脏停跳前的最后一搏,从集装箱内部猛然传来!
“不好——!!!”
经验丰富的忍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预警,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港口的寂静!橘红色的火球从集装箱内部轰然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箱体!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首当其冲的两名忍者,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纸片,瞬间被烈焰和冲击波吞噬,身影在强光中化为飞散的焦黑碎片!
西西里女士瞳孔骤缩!爆炸发生得太快!她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身体就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冲击波狠狠掀起,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出去!
“砰!”她在半空中强行拧腰,调整姿态,双脚在码头坚硬的混凝土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风衣被气浪撕开数道口子,脸颊也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但她顾不上这些,猛地抬头看向爆炸中心!
那个集装箱已经彻底撕裂,化作冒着滚滚黑烟的金属残骸,如同一朵盛开的钢铁之花。火光映亮了她瞬间阴沉下来的脸。那里面除了明面上的货物,还藏着她精心准备的特殊药剂样本!
现在,全完了。在那种烈度的爆炸和高温下,任何生物制剂都不可能幸存。
先是震惊,随即,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从她心底猛然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为一种近乎狰狞的暴怒!牙齿紧紧咬合,脸颊肌肉微微抽动,棕色的瞳孔中燃烧着骇人的杀意。周围剩下的四名忍者感受到这股几乎要冻结空气的怒意,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无人敢在此时贸然上前。
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猛地射向不远处那艘静静停泊的、如同黑暗巨兽般的货轮。
“呵呵呵……”一阵充满疯狂意味的笑声,从她喉咙深处挤出,“到底是谁,给我安排了这么一出精彩绝伦的欢迎仪式?”
然而,没等她的怒火找到发泄的目标,一种源于无数次生死搏杀培养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猛然向她发出尖锐的警报!
危险!极度危险!气息非常熟悉!
“锵!锵!”
西西里女士没有丝毫犹豫,双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两柄修长的武士刀瞬间出鞘!刀刃划过空气,发出清越的鸣响!
“敌袭!环形防御!”她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回荡。
剩余的四名忍者反应亦是极快,立刻收缩阵型,背靠背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四柄武士刀同时出鞘,刀尖一致对外,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每一寸被黑暗和探照灯光切割出的阴影地带。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直觉,下一刻——
“沙……沙……沙……”
细微而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码头堆积的集装箱阴影后、废弃的吊车操控室里、甚至附近建筑物的屋顶边缘……一道道身披破烂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渗”了出来。
是“猎人”。数量之多,远超预期,粗略一扫,竟有不下十五名!
但与以往遭遇的那些“猎人”不同,眼前这些家伙,手中握持的棱刺短刃明显经过特殊改造,刃身更长,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刃口处隐约可见细密的锯齿和放血槽,散发出更加残忍的气息。它们沉默着,面罩下的眼睛闪烁着冰冷而饥渴的光芒,如同盯上了猎物的狼群。
“是你干的么?贱人!”西西里女士的目光穿透层层“猎人”,试图寻找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身影。
“猎人”们没有回答。它们只是整齐划一地,微微抬起了手中的改造刺刃。
然后,如同收到了无声的进攻指令——
动了!
所有的“猎人”在同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中央那五个孤立的身影,发起致命的集团冲锋!攻势密集,仿佛要将海平线上即将到来的一线黎明曙光,也彻底撕碎!
西西里女士眼神一凛!她瞬间判断出形势:面对如此数量的“猎人”围攻,分散突围等于自杀!唯一的生机,就是五人背靠背,组成一个移动的死亡堡垒,以最紧密的配合杀光它们!
“收缩!相互掩护!优先击杀正前方目标!”她厉声下令,同时身体不退反进,主动迎向正面冲来的两名“猎人”!
那两名“猎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刺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同时刺向她的咽喉和心脏!
西西里女士眼中寒光一闪!在刺刃及体的前一刻,她猛地放低重心,整个人几乎贴地滑行!双刀一左一右,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格开两柄刺刃!金属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溅!
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她身体如同弹簧般向后弹开半步,恰好避开了“猎人”紧随其后的二次突刺。就在两名“猎人”旧力已尽空隙——
她动了!
脚下猛然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前冲!右手长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艳的弧光,精准地掠过一名“猎人”的颈侧!左手刀则如影随形,直刺另一名“猎人”的心脏!
“嗤!噗!”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猎人”的动作骤然僵住,随即软软倒地。
干净,利落!瞬间双杀!
然而,她身后的战况却不乐观。行刑队忍者虽然精锐,但更擅长隐秘行动或小规模遭遇战,面对这种的集团冲锋,他们缺乏有效的反制手段。
三名忍者背靠背,刀光如幕,勉强抵挡着来自三个方向的攻击,但大多只能做到格挡和招架,反击的次数寥寥无几,即使偶尔伤到“猎人”,也往往是皮外伤,难以造成致命重创。
“坚持住!”西西里女士低吼一声,反手掷出左手的长刀!
刀光如电,直取一名正在疯狂攻击忍者防御圈的“猎人”后心!
那名忍者刚刚拼尽全力格开正面袭来的刺刃,正处于旧力已去的短暂僵直,身旁的队友试图补位掩护,却因为高度紧张和连续的防守压力,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致命的两秒间隙!
被西西里女士掷刀瞄准的“猎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刀锋即将触及背心的刹那,猛地一个诡异的前扑翻滚!不仅躲开了飞刀,更在翻滚起身的瞬间,手中的改造刺刃如同毒蝎的尾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那名因为僵直而门户大开的忍者胸口!
“呃啊——!”
忍者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刺刃透胸而过,从后背穿出!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体无力地向前扑倒。
“猎人”冷酷地拔出刺刃,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目光立刻锁定了身旁那名因队友惨死而瞬间失神的忍者!
但它的杀戮未能继续。
因为一道更快的、更凌厉的刀光,已经从侧面袭来!
“噗嗤!”
是西西里女士!她在掷出左手刀后,已如猎豹般扑至,右手刀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精准地斩落了那名“猎人”的头颅!无头尸身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损失一人!防御阵型出现缺口!
西西里女士的心猛地一沉。她迅速捡起地上的左手刀,双刀在手,眼神锐利如刀。“不能再分散突进了!收缩!用烟雾弹掩护!”
剩下的三名忍者强忍悲痛,立刻从腰间战术包中摸出特制的强效烟雾弹,拔掉保险,用力掷向四周地面!
“嗤——!”
浓密的的白色烟雾瞬间从多个点位喷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帷幕,迅速扩散,将西西里女士和三名忍者所在的一小片区域彻底笼罩!
视线被严重干扰!“猎人”们冲入烟雾,瞬间失去了明确的攻击目标,动作变得迟疑、混乱。
西西里女士率先发动!双刀在身前高速挥舞,如同两道银色的风车,不仅荡开身前的烟雾,更将白色的雾气“吸附”在刀身之上,随着她的挥动,如同拉开一道又一道白色的死亡帘幕!每一次帘幕拉开,刀光便会精准地捕捉到一个因视线受阻而略显迷茫的“猎人”身影,然后血光迸现。
“嗤!”“噗!”“咔嚓!”
利刃斩断骨骼的声音在烟雾中接连响起,伴随着“猎人”们压抑的闷哼和倒地声。
利用烟雾进行不对称作战,这是西西里女士和她的忍者部队演练过无数次的战术。她们熟悉在这种环境下的移动、呼吸和攻击节奏,而敌人则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然而,优势的另一面,是巨大的风险,她们无法脱离这片烟雾。一旦离开,就会暴露在开阔地带,成为更多“猎人”和可能存在的远程火力的活靶子。
西西里女士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烟雾之外,传来金属部件滑动撞击的咔嚓声,是枪械上膛的声音!数量不少!
如果“狼外婆”真的不顾一切,下令外围的“猎人”对着烟雾区域无差别扫射,或者使用爆炸物,那局面将彻底无法挽回。
她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死守这片烟雾,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带着某种非人质感的男声,穿透烟雾,清晰地传了进来:
“尊敬的西西里女士,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呢?您和我的主人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追逐力量、掌控命运的清醒者。不如我们都冷静下来,好好聊聊?您觉得怎么样?”
西西里女士挥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又一名“猎人”在她刀下殒命。她高声回应,声音里充满了讥诮与不屑:“我什么时候还需要一条走狗的赏识了?!”
说话的同时,她全神贯注,双耳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疯狂分析着那个声音传来的精确方位。只要他再说一句话……她就有把握,隔着烟雾,用飞刀或某种暗器,取他性命!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诚恳:“啊,我只是把话和平地带给您。仅此而已。我不会思考,只会听从主人的话。”
就是现在!
西西里女士眼中精光暴射!左手手腕猛地一抖,一柄薄如柳叶的飞刀脱手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声音来源的精确位置激射而去!
同时,她右手长刀向前猛挥,撕开面前的烟雾,身体如箭般紧随飞刀之后冲出!她要亲眼确认战果,甚至趁机突袭那个说话者!
烟雾被刀刃劈开一道缝隙,外面的景象瞬间映入她的眼帘——
就在她正前方不到三米处,站着一个身形与其他“猎人”无异的黑袍身影。不同的是,他脸上戴着一张绘制着扭曲笑脸的白色面具。而自己射出的那柄飞刀,正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松地夹在指间。
更让西西里女士心头巨震的是,对方那张面具上的笑脸,似乎对她眨了眨眼?
没有时间思考这诡异的一幕!战场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最狂暴的反应!
“喝——!”
西西里女士怒吼一声,双刀齐出!左手刀直刺对方面门,右手刀横扫对方腰腹!这是她威力最大、速度最快的“十字斩”!
然而,就在双刀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
“噗!”
一股冰凉刺骨的剧痛,从她左侧腰腹猛然传来!不是正面!是身后!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染血的、造型奇特的刺刃尖端,从自己左侧腰腹处透了出来!鲜血正顺着放血槽汩汩涌出,迅速浸湿了黑色的作战服。
她缓缓转过头。
在她身后,另一个戴着同样笑脸面具的“猎人”,正静静地站着,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稳稳地握着那柄刺穿了她身体的改造刺刃。而刚才她正面攻击的那个“猎人”。
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随后像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幻象?!极其逼真、甚至能模拟能量波动的幻象?!
“你还是太高傲了,西西里女士。”身后那个“猎人”的声音,与刚才烟雾外传来的声音一模一样,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平静。他另一只手,如同情人爱抚般,轻轻拍了拍西西里女士的后背。
紧接着!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的脆响,几乎同时从西西里女士的双臂传来!剧痛瞬间淹没了她的神经!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作用在她的双臂关节处,大臂和小臂的骨骼被同时折断!
“当啷!”“当啷!”
双手再也无力握持,两柄沾染着敌人和自己鲜血的长刀,脱手坠落,深深插入她脚旁的混凝土地面,如同两座为她竖立的耻辱墓碑。
西西里女士闷哼一声,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而剧烈摇晃,但她强行用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瞳孔深处,仿佛蒙上了一层代表绝望和不可思议的灰色。
“猎人”已经被“狼外婆”改造到这种程度了吗?不仅能使用如此逼真的幻象,力量和速度也远超以往,攻击方式更是诡异莫测。
“看来,我们现在可以好好地交流一会了。”身后的“猎人”缓缓拔出了刺刃。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西西里女士的身体又是一晃,终于支撑不住,颓然单膝跪倒在地,鲜血在她身下迅速汇聚成一滩。
“猎人”将沾满鲜血的刺刃举到面具前,似乎是在欣赏,然后,他竟然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了一口刃身上的血液。
“哦,对了……”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以防您还有什么小把戏,您的这两把玩具,就先暂时由我代为保管吧。”
他说着,弯下腰,伸手去捡插在地上的那两柄长刀。
然而,他的手,却捞了个空。
长刀并不在他以为的位置。
“猎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面具后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疑惑——他明明看到西西里女士无力地将刀丢弃在了那里。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应该因为双臂骨折、腹部贯穿伤而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西西里女士,竟然以一种完全违反生理结构的姿态,猛地从地上弹跳了起来!
她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握住了那两柄本应插在地上的长刀刀柄!
这根本不可能!她的双臂明明已经被废掉了!
“猎人”惊愕地抬头,面具后的眼睛瞪大。
西西里女士的双臂,此刻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的“咔嚓、咔嚓”脆响!
那是骨骼在强行移动、对接的声音!错位的关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位,断裂的骨茬在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作用下,迅速生长!
自愈?!不,是某种更高级的源石技艺?!还是别的什么?!
“唉……”西西里女士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也不知道在这片白雾里,那个贱人看不看得到这一幕。”
这显然是她的底牌,一张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的、真正的保命王牌!
“你说的没错,我是很高傲。”她活动了一下刚刚“复原”的双臂,眼神冰冷地锁定面前的“猎人”,“不过我也有高傲的资本。”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委实说,刚才那一手幻象,还真让我以为你有了什么三头六臂的新把戏。”
“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双刀,已经化作两道交错的死亡弧光!
一刀,自下而上,精准地掠过“猎人”的双臂腋下!
“嗤啦——!”
两条握着刺刃的手臂,应声而断,掉落在地,手指还因神经反射而微微抽搐。
另一刀,紧随其后,水平斩过!
“噗!”
戴着笑脸面具的头颅,打着旋儿飞起,滚落在地。无头尸身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喷溅的鲜血,再次染红了西西里女士苍白的脸和破碎的作战服。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刀垂地,胸口剧烈起伏,腰腹处的伤口仍在流血,但似乎比刚才慢了一些。
白雾之外,一处由数个集装箱高高垒起的瞭望台上。
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裙、戴着遮掩了上半张脸的华丽羽毛面具、身姿优雅却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女人,正静静地俯视着下方被白雾笼罩的战场。她是“狼外婆”。
此刻,她那被面具遮掩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焦虑。
为什么这么久,“J”还没有把她带出来?
以“J”的能力,配合那些经过最新强化的“猎人”,对付一个受伤的西西里女士和几个残存的忍者,应该早就结束了才对……
难道……?
就在这时,港口入口方向,传来了汽车引擎高速接近的、狂暴的轰鸣声!车灯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贝尔瓦多,终于赶到了!
“狼外婆”身后,一名如同影子般侍立的高大“猎人”微微上前一步,低声请示:“主人,还需要派人下去查看吗?”
“狼外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依旧翻涌、却渐渐开始有散开迹象的白雾,面具下的嘴唇紧紧抿起,眼中怒火升腾。但最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那副万事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不必了。”
“‘J’……已经死了。”
围拢在白雾外围的剩余“猎人”们,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的机械,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止了前进的步伐,然后迅速转身,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港口复杂的阴影和废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狼外婆”最后看了一眼那团白雾,羽毛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充满怨恨的弧度。
“你还剩下多少张底牌呢?”
“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缓缓变淡、消失。只有那根被她随手丢弃的、染着暗红色指甲油的羽毛,从集装箱顶端缓缓飘落。
白雾之中
弥漫的白色烟雾,开始随着海风的吹拂,缓缓变淡、散去。
西西里女士依旧站在原地,脚下是堆积的“猎人”尸体和三名行刑队忍者的遗体。她手中的双刀,刀尖垂地,支撑着她有些摇晃的身体。腰腹处的贯穿伤依旧触目惊心,鲜血将她的下半身几乎染成了暗红色,脸色苍白如纸。
但她依旧站着。呼吸虽然粗重,却平稳而有力。
周围,那些嗜血的“猎人”气息,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一干二净。
结束了吗?
远方,汽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刺眼的车灯光束穿透了残余的薄雾。
五分钟后
一辆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轿车,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稳稳停在了这片修罗场的边缘。
车门推开,贝尔瓦多快步走下。他穿着简洁的黑色风衣,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快速扫过满地的尸体和残骸,最后定格在独自站在尸体堆中的西西里女士身上。
她正坐在一具“猎人”的尸体上,面无表情,只是轮流用还算完好的手指,轻轻按压、抚摸着刚刚愈合但依旧红肿变形的双臂。除了脸色过于苍白和腰腹处那狰狞的伤口,看起来似乎并无大碍?
“你的‘一级紧急医疗求援信号’,”贝尔瓦多走到她面前,声音平稳,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或许是关切或许是审视的光芒,“我还是第一次收到。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西西里女士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冷漠,只是多了几分疲惫。
“你来得太晚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责,“跟着我的行刑队全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那堆仍在燃烧冒烟的集装箱残骸,声音更冷。
“而且还损失了整整一箱‘货物’。”
贝尔瓦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爆炸现场,眉头微皱,但语气依旧平淡:“一箱货物罢了,航线上的损耗,可以接受。损失的不算多。”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西西里女士某根敏感的神经。
她原本冷漠的眼神,骤然变得如同两把出鞘的冰刃,锋利地刺向贝尔瓦多!一股混杂着怒火、失望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寒意,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她对贝尔瓦多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表现出强烈的不满,甚至……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但她强行压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斥责。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贝尔瓦多并非迟钝之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西西里女士眼神和气息的瞬间变化。
他上前一步,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压低,带着探究的意味:“怎么了?难道那箱货里,除了明面上的东西,你还夹带了什么私货进来?不然以你的性格,怎么会亲自出现在这种装卸现场?”
西西里女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撑着“猎人”的尸体,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她弯腰,捡起地上沾染血污的双刀,插回腰后的刀鞘。
“时间差不多了。”她声音低沉,迈开脚步,径直走向贝尔瓦多的轿车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动作虽然因为伤势而略显迟缓,但姿态依旧带着属于她的高傲。
贝尔瓦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沉沉地看着车内的西西里女士,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显然,没有得到一个让他满意的解释,他不会轻易迈出下一步。
车内的西西里女士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坚持,她侧过头,隔着车窗,用那双冰冷的棕色瞳孔与他对视。
“想知道答案,”她的声音透过尚未关严的车窗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就上车。”
沉默的对峙持续了几秒。
最终,贝尔瓦多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似乎是放弃了追问,又似乎是将疑问暂时压下。他迈开步子,绕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启动,轿车缓缓调头,准备驶离这片充满死亡和硝烟气味的码头。
车内,气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西西里女士才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被晨曦微光勾勒出轮廓的港口建筑,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平淡语气开口:
“我借用这批货,顺便送了一批特殊药物进来。”
她顿了顿。
“不然时间不够。”
贝尔瓦多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是送往‘雪山’据点的?那些用来对付‘源石共生体’实验副作用的抑制剂?”
“不然还有哪?”西西里女士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她转过头,看向贝尔瓦多,“看来,家族里的虫子,已经不止是蛀空梁柱,连天花板都快被它们啃穿,爬到这么高的级别了?连‘雪山’的补给线都能摸到,还能精准地引爆最关键的一箱?”
贝尔瓦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按照你提供的筛查名单和手段,我们这两天已经秘密处理掉了两个潜伏在高层的‘钉子’。但显然还有漏网之鱼,而且位置可能更高。”
“哼,‘狼外婆’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长,还要深。”西西里女士冷笑。
“而且,她似乎已经不再满足于培养那些只知道杀戮的‘猎犬’了。它们开始变得‘多样化’。有擅长幻象和刺杀的,有纯粹的力量强化型,那个被我砍了头的,明显是某种指挥型或特化型个体。”
贝尔瓦多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必须尽快找出所有潜伏者,同时加速我们的应对方案。”
“找出它们,不难。”西西里女士重新望向窗外,晨曦的第一缕金光开始涂抹天际,“我们有的是方法,让那些披着人皮的东西,开口说出它们知道的一切。”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寒意。
“真正难的是在那之前,我们自己不要先被它们从内部彻底瓦解。”
轿车加速,驶离港口,将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暗战、此刻正被初升朝阳缓缓照亮、却依旧显得冰冷而残酷的码头,远远抛在了身后。
西西里庄园,大理石长廊
脚步声在空旷长廊中回荡。西西里女士走在最前面,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拂动,腰腹处新包扎的绷带在紧身作战服下依然隐约可见。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贝尔瓦多落后她半步,同样沉默。几名家族侍卫则保持着更远的距离,如同无声的影子。
他们刚从庄园最深的地牢审讯室出来。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血腥气息。
“所有方法都试过了,”贝尔瓦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在长廊中产生轻微的回音,他并未掩饰语气中的挫败,“药物、心理压迫、神经干扰、甚至‘记忆回溯’的源石技艺初步尝试。那些被抓的‘猎人’,大脑结构似乎被某种预设指令或深层催眠彻底锁死了。一旦触及核心记忆或试图逆转向导指令,要么生理机能瞬间崩溃死亡,要么就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植物人。它们确实只是没有自我思维的工具。”
西西里女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我的失误。不该对工具抱有交流的期望。从一开始,就该把它们彻底销毁,而不是浪费时间试图从中榨取情报。”
贝尔瓦多停下脚步,看着西西里女士的背影在长廊尽头的光影中渐行渐远,如同一道即将融入黑暗的利刃。他提高了一些音量:“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港口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西西里女士没有回头,她的声音飘回来,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和一丝嘲讽:“谁知道呢?再杀几个‘猎人’?直到那个贱人手里的‘工具’消耗殆尽?”
她顿了顿,背影似乎微微僵硬了一瞬。
“我们的‘刀’已经钝了,跟不上‘工具’进化的速度了。今晚出现的那个会使用幻象、甚至能指挥其他‘猎人’协同作战的特殊个体,还有地牢里那些经过更系统化的家伙。你我都清楚,仅凭目前行刑队剩余的力量,以及家族常规的武装人员,正面消耗战,我们占不到便宜,甚至可能被拖垮。”
贝尔瓦多眼神一凛,快步追上前几步:“‘雪山’计划?那是最后的希望?”
西西里女士终于在一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前停下脚步。窗外,庄园的花园在夜色中显得模糊而静谧。她的侧脸被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那是我们手中,唯一可能打破平衡的筹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如果‘雪山’计划不能成功,如果那些‘样本’无法达到预期,或者控制不住。那么,留给西西里家族的选择,就不多了。”
贝尔瓦多站在她身侧,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他感觉自己与这位前任领袖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西西里女士的秘密,就像此刻他们之间这几步的距离,看似触手可及,实则充满了未知的警惕与防备,他永远无法真正窥见她内心深处全部的谋划与底牌。
“……我明白了。”贝尔瓦多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将所有的疑问、不安和试探,都暂时压回了心底。
叙拉古中心城,外围东部,废弃商场二楼
与庄园的冰冷寂静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野蛮的“秩序”。烟雾、酒精、汗水和金属的气味混杂。然而,此刻,在吧台附近一片区域,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态。
拉普兰德独自一人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金属台面。她的四周,半径三米范围内,空无一人。
无论是刚刚入行、眼神还带着稚嫩和凶狠的新人,还是身上疤痕交错、眼神如秃鹫般阴冷的老鸟,都下意识地与她保持着这段“安全距离”。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仿佛她周围存在一个无形的力场,排斥着一切活物。
关于这个银发女人的传说,在这里如同空气般流通。她不是“杀手组织”的正式成员,却享有比许多核心成员更令人畏惧的“声望”。
她曾单枪匹马摧毁过敌对势力的据点,曾从必死的围剿中杀出血路,也曾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冒犯”,让某个小有名气的中间人永远消失在下水道里。她就像无法预测的毁灭风暴,安静时如同雕塑,爆发时则能撕碎眼前的一切。
这是在场大多数人对“拉普兰德”的共识。
酒保此刻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用托盘端着一杯颜色深邃的烈酒,轻手轻脚地放在拉普兰德面前的台面上,甚至不敢让杯底与台面发出过大的碰撞声。随后,他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退到吧台最远的角落,垂着眼,假装擦拭一个早已光洁如新的杯子。
拉普兰德甚至没有看那杯酒一眼,只是对着空气,带着一丝慵懒和讥诮的嗓音说道:“真久啊,下个楼,处理点家务事,就这么麻烦?”
说着,她似乎有些无聊,随手将一直靠在她腿边的那支散发着暴力美学气息的长管泵动式霰弹枪,“哐当”一声,横放在了光洁的吧台台面上!
这个随意的动作,却像是一颗火星溅入了炸药桶!
“刷——!”
周围的人群瞬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骚动!肌肉绷紧的声音、武器摩擦皮革或金属的声音、甚至有人不小心踢到凳子发出的刺耳刮擦声此起彼伏!
至少七八道充满敌意和警惕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更有人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或肋下的武器上,指尖发白。空气中弥漫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然而,拉普兰德对此的反应,仅仅是充满不屑。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说给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家伙们一个正眼或者一个“安抚”的微笑了。在她看来,这些反应不过是鬣狗面对狮王时的本能战栗,滑稽,且毫无意义。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限,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流血冲突时——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老大来了。”
如同摩西分海,密集的人群迅速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个身影沿着通道缓步走来。
是哈特。
这位“杀手组织”的首领,外表与他所掌控的暴力王国似乎有些“不符”。
他年约六旬,头发和浓密的络腮胡都已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接近两米,即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也能清晰感受到西装下那如同钢浇铁铸般的肌肉轮廓,仿佛随时可能撑破昂贵的布料。
他的步伐沉稳如山,脸上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以及一种历经无数血腥与阴谋沉淀下来的平静。那双灰色的眼睛,如同两潭古井,扫视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走到吧台前,目光首先落在拉普兰德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酒上,声音低沉而浑厚:“我可以向你保证,拉普兰德,这里提供的每一滴酒,都经过最严格的检查,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拉普兰德终于有了点反应。她侧过头,脸上重新挂起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同时伸手,握住了吧台上那支霰弹枪的枪管。
“你的保证……”她慢条斯理地说,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滑动,“又有我信任的‘谁’,来提供保障呢?”
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因她这个握枪的动作,瞬间再次紧绷!甚至比刚才更甚!人群后方传来清晰的子弹上膛声!
哈特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灰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波澜。
拉普兰德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只是将霰弹枪从吧台上拿起,随意地甩到背后,用一个特制的挂钩挂好。显然,她并没有立刻开战的意图,至少现在没有。
哈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似乎对这场小小的“测试”有了结果。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酒吧另一侧那个用厚重防弹玻璃隔开的观景阳台走去,同时挥了挥手。
如同接收到最高指令,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带着深深的忌惮,缓缓向后退去,重新融入了酒吧的喧嚣阴影中,但无数道目光,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着拉普兰德的背影。
拉普兰德在无数道目光的“护送”下,如同女王巡视领地般,从容地跟在哈特身后,走向阳台。所过之处,人群再次迅速分开,无人敢靠近她三步之内。
阳台上
这里隔绝了大部分内部的嘈杂,能清晰地看到外围东部杂乱而充满生命力的街景,以及更远处中心城模糊的轮廓线。夜风带着凉意。
哈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下方:“突然回来,又直接找上我,有什么事,需要闹出这么大动静?”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拉普兰德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远处,脸上笑容不变,却问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为了登上那个你觊觎已久的‘王座’,私下里,你到底准备了多少‘筹码’,哈特?”
哈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灰色的眼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把我想象得太阴暗了,孩子。叙拉古的权力更迭、家族兴衰,几百年来周而复始。这次,不过又是一轮循环罢了。”
“循环?”拉普兰德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西西里家族是怎么从一堆豺狼虎豹中脱颖而出,长成今天这棵参天毒树的。”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防弹玻璃,目光灼灼地看着哈特。
“当其他家族为了地盘和利益拼得你死我活时,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观望,在评估,然后巧妙地成为交战双方的‘临时银行家’和‘军火供应商’。他们提供贷款,出售武器,甚至调解矛盾——当然,是收费的。”
“等到战争结束,胜者伤痕累累,败者灰飞烟灭。这时,西西里家族拿着厚厚的债务合同和未结清的武器账单出现了。结果如何?胜利者往往不得不割让核心利益来抵债,甚至最终被债务拖垮,悄然易主。而不战而屈人之兵,以资本和情报操纵战争,坐收渔利。这套方法,他们玩得炉火纯青。”
她顿了顿,向前一步,逼近哈特,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
“但是这次,哈特,不是家族间的战争。是阴影中的怪物要撕碎旧日的霸主。你没法模仿西西里家族那套‘金融掠夺’的把戏。因为这场战争,不认合同,只认鲜血和牙齿。”
哈特终于完全转过身,正对着拉普兰德。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听起来你不仅看透了局面,还为我这个‘被数学题难倒一生的老数学家’,带来了答案?”
拉普兰德脸上的笑容扩大,她弯腰,将一直提在手中的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特制收集袋,轻轻放在哈特脚边的地面上。
“没错。”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哈特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眉头微蹙。他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口的密封扣,向内看去。
数十支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泛着诡异荧蓝色光泽的试管,整齐地排列在恒温夹层中,如同沉睡的毒蛇。
“精神药品。”拉普兰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静地解释,“西西里家族的最新‘作品’。目的?创造出在精神、意志和战斗力上,都能与‘狼外婆’那些经过改造的‘猎人’相抗衡,甚至超越的‘超级战士’。”
哈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试管,举到眼前。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内部似乎有难以名状的絮状物沉浮。他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她想复制‘狼外婆’的‘猎人’生产模式?”哈特沉声问。
“不像。”拉普兰德摇头,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一味追求复制对手,只会陷入被动,甚至被对手牵着鼻子走,最终踏入对方预设的陷阱。这不像那个女人的风格。”
她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深邃。
“根据我咨询过的一位专家的说法,这东西的完成度‘高得惊人’,其作用机制更倾向于彻底格式化宿主原有的意识,制造出一个纯粹的空白躯壳。”
哈特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看向拉普兰德,灰色的瞳孔中闪过震惊:“然后,注入预设的意识或指令?就像‘狼外婆’控制她的‘猎人’那样?”
“逻辑上是相通的。”拉普兰德弹了弹烟灰,笑容变得有些冰冷而兴奋,“既然‘狼外婆’想创造出能与西西里家主正面对抗的‘猎人之王’。那么,西西里女士自然也要创造出能够以一敌百、甚至对抗‘猎人’集群的‘战争机器’。这就是军备竞赛,哈特。而这份蓝图……”
她指了指哈特手中的试管。
“就是我为你带来的,最具分量的‘筹码’。”
哈特缓缓将试管放回收集袋,拉好密封扣。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阳台投下浓重的阴影。他沉默地凝视着拉普兰德,评估、权衡、惊讶、乃至一丝微不可察的欣赏。
拉普兰德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胜券在握的微笑。她在赌,赌哈特的野心,赌他对西西里家族秘密武器的渴望,赌他会明白这份“礼物”的价值。
时间仿佛凝固。
终于,哈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具分量:“说吧。你带来这样的筹码,想要交换什么?”
拉普兰德心中微微一松,她知道,自己赌对了。她掐灭烟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很简单。当演出进入高潮,我不得不亲自下场表演的时候……”
她指了指自己。
“让你手下的演员们,注意点。别把子弹或者刀子,不小心招呼到我身上。”
她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作为回报,西西里女士这块横在你通往王座道路上最麻烦的‘绊脚石’,我替你搬开。”
哈特愣了一下,随即,一阵低沉而浑厚的笑声从他胸腔中发出,在安静的阳台上回荡。
“哈哈哈…你啊。”他笑着摇头,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离开叙拉古这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追求怎么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拉普兰德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确实比不上您,哈特。野心、格局、谋划……我在叙拉古挣扎求存那么多年,甚至连西西里家族内部真正凝聚人心的信仰是什么,都没完全搞明白。”
她重新靠回玻璃上,望着夜空。
“一群追随信仰的虔诚信徒,如果他们的领导者自己,早就失去了信仰,或者信仰的根基已经腐朽。那么,该从哪里下手,才能真正击垮他们?”
她转过头,看向哈特,眼神清澈而锐利。
“这,才是你现在最需要想明白,也是你将要面对的,最核心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