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怎么来的龙门?”拉普兰德走出大门,随口问身旁正在调试便携设备的贝丝。
“私人飞机,外加一套精心包装的身份。”贝丝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叙拉古新兴能源公司总裁及随行顾问,赴炎进行商务考察。海关的人只关心申报单和账户余额,很顺利。”
“不错。”拉普兰德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戏谑的麻烦,“可惜,我现在顶着龙门近卫局新鲜出炉的最高通缉令,恐怕没法用这么文明的方式离开大炎了。”她忽然侧身一步,贴近贝丝,手臂看似随意地搭上对方的肩膀,银灰色的瞳孔在近距离下泛着冷光,嘴角勾起一个让贝丝后颈汗毛倒竖的弧度,“所以,该发挥一下你真正的‘专业能力’了,贝丝小姐。对你来说,应该比黑掉市政交通系统简单点?”
贝丝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用力抖开拉普兰德的手臂,推着她往后退了半步:“知、知道了!离我远点说话!热气都喷我脖子上了!”
拉普兰德满意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友好的拍肩:“那么,你打算怎么提前结束这次愉快的龙门之旅呢?”
“随便编个家族紧急事务,把预付的佣金退回去一部分。”贝丝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收起平板,“要是西西里家族那边敢啰嗦,我就让他们内部通讯网络瘫痪三天。”
“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们所有见不得光的账本和秘密联系人全挖出来,匿名打包发给《叙拉古日报》?”拉普兰德饶有兴致地问,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贝丝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被叙拉古的杀手和清算人追到天涯海角!”
两人说着,走到了临时使用的停车场。贝丝用遥控钥匙打开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后备箱——
里面,被专业束缚带捆得像个粽子、嘴里还塞着防止咬舌布团的海格,居然歪着头,发出了均匀而轻微的鼾声。
拉普兰德凑过去,看了看,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心态可真不是一般的好,这都能睡着?”
贝丝扶额,一脸家门不幸的表情:“上个月我们蹲点一个目标,他在狙击位趴了六个小时,最后也是这么睡着的,差点误了事。”
“时过境迁啊。”拉普兰德靠在车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唏嘘,“当年百朗齐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灵射手’,居然变成了能在敌人后备箱里打呼噜的喜剧角色。”
贝丝叹了口气,一边动手解海格身上的束缚带,一边低声道:“别说了,你离开之后没多久,百朗齐就遭到好几方势力的联合围剿,元气大伤。老手折了大半,还能稳得住心跳的人,没剩下几个了。”
拉普兰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我们当初有这么大影响力吗?”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贝丝解开最后一根带子,没好气地白了拉普兰德一眼:“把德克萨斯从‘我们’里去掉。她后来基本是独立行动。主要就是你——”
她顿了顿,看向拉普兰德,“顶着西西里家族行刑队的隐性身份,背后站着那个女人的影子。在别人眼里,你根本不是百朗齐的雇佣兵,你就是西西里夫人插在百朗齐里的一根钉子,一枚徽章。谁敢动百朗齐,就等于在试探西西里家族的底线。不是百朗齐威震四方,是没人敢动你。”
拉普兰德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越了龙门的夜空,投向记忆里叙拉古浑浊的天际线。
“奇怪……”她低声自语,像在咀嚼一段被误解的往事,“我当年加入百朗齐,只是想找一个能暂时摆脱‘家族’标签的落脚点,用纯粹的雇佣身份活下去。没想到,在外人看来,反而成了‘家族势力’对百朗齐的渗透和掌控……”
“你现在才明白?”贝丝终于解开了海格嘴里的布团,随手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在他脸上,“醒醒!到站了,懒猪!”
“呜——!”海格猛地惊醒,瞳孔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和痛感骤然收缩,心脏狂跳,“咳!怎么了?!我在哪儿?!袭击?!”
“晚上好。”拉普兰德弯下腰,挤开贝丝,让自己的脸完全映入海格尚未完全对焦的视野,声音平缓,“你睡得似乎很香。”
“拉、拉普兰德?!”海格的视线终于清晰,当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苍白脸庞占据全部视野时,巨大的惊惧瞬间攫住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他试图蜷缩身体,语无伦次地快速说道:“对、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是您!我为我愚蠢的行为和冒犯道歉!请您——”
“行了。”拉普兰德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反正你也伤不到我。”她说着,竟然朝海格伸出了一只手,像是要拉他起来,“好久不见。”
海格愣住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迷惑交织。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拉普兰德的手。“…好久不见,拉普兰德小姐。”
就在他以为危机解除,手上传来拉力的瞬间,拉普兰德手腕猛地一拽!
“哇啊——!”
天旋地转。海格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扯出后备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结结实实地背部着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疼得他眼前发黑。
“嘶——!!!”海格蜷缩起来,倒吸着凉气。
“上车。”拉普兰德已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拉开后座车门,语气恢复平淡,“具体怎么回事,让贝丝路上跟你解释。”
她坐进车内,关上门,将窗外的些许喧嚣隔绝。
贝丝冷眼旁观全程,这时才慢悠悠走过来,俯视着还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海格:“疼不?”
海格忍着背部的钝痛,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不疼!”
贝丝哼了一声,转身走向驾驶座。
拉普兰德独自坐在宽敞的后排。车内灯光昏暗,她静静地看着前座。贝丝正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用快速而低沉的语调向揉着腰,一脸后怕又困惑的海格解释着当前的状况。
车窗外的光影流水般掠过拉普兰德沉默的侧脸。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目光没有焦点,仿佛透过了此刻正在交谈的两人,看到了很久以前,在叙拉古某个昏暗的酒馆,也曾有这样类似的场景。只是那时的人,那时的关系,那时的自己,都已面目全非。
一丝无法察觉的怅然,像夜雾般悄然漫过她的眼底。
机舱内光线冷调,来自几盏阅读灯和那几台格格不入的老式电脑显示器。它们嗡嗡作响,屏幕泛着陈旧的荧光,像几个被硬塞进时光胶囊里的顽固幽灵。
“我发现你们叙拉古人,骨子里都刻着怀旧。”拉普兰德的手指划过其中一台电脑冰凉的金属外壳,机身的细微震动透过指尖传来。
她第一次见到贝丝时就是这套设备。岁月似乎在某些人身上停滞了,固执地拒绝流淌。
贝丝在她旁边的航空座椅上坐下,系紧的安全带勒过外套。她熟练地掀开电脑,输入密码,动作里有一种回到舒适区的松弛。
“不是没试过新的,”她敲着键盘,按键发出沉闷的哒哒声,盖不住引擎的噪音,“换来换去,最后还是这些老家伙用着顺手。”屏幕亮起,幽暗的界面如同深渊的入口,叙拉古暗网。“想最快知道那片土地这些年吞下了什么,又吐出了什么,没有比这更全的病历簿了。”
拉普兰德扯了扯嘴角,目光掠过屏幕上滚动加密信息,却毫无停留的兴趣。她向来厌恶冗长的报告。在罗德岛时便是如此,任务目标、地点,足矣。
她依赖的是踏入现场时风的触感、阴影的浓度、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敌意与血腥。她的大脑是一台为杀戮优化的精密仪器,环境扫描、威胁评估、路径规划在瞬息间完成。这是她过往生存的法则,快、准、无声,如同阴影本身。
“省省吧。”她移开视线,望向舷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地图。把叙拉古的地图调出来。我只需要知道,山移走了哪座,河改道了哪条,哪条街拓宽成了广场,哪个广场又塌陷成了地窖。剩下的,”她转回头,灰眸里映着屏幕的冷光,“等我用脚踩过一遍,用鼻子闻过一遍,自然就清楚了。”
贝丝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停了一瞬,似乎想争辩这种方式的鲁莽,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随你。”她关闭了那深邃的暗网界面,仿佛合上一本写满诅咒的禁书。转而,她启动了连接电脑的小型全息投影装置。
一阵细微的调整声后,淡蓝色的光线从设备中投射出来,在略显颠簸的机舱空气中艰难地塑形。一座错综复杂的立体城市轮廓颤动着浮现——那是叙拉古。街区如电路板般密集交织,高耸的家族堡垒与低矮的混乱棚户区形成残酷的落差。光影在气流颠簸中微微摇晃,使得那座城市模型看起来更加虚幻,也更加脆弱,像一个精美的遗骸。
“也只有你这种疯子,会在所有人都想往外逃的时候。”海格的声音从过道另一侧的座位传来。他勉强从狭窄的座椅里侧过身,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一如既往的直率吐槽,“掉头往回扎。换成我……”
他瞥了一眼窗外仿佛没有尽头的云层,声音低了些,“早就找个连海鸥都懒得吵架的偏僻小镇,让阳光和咸鱼味腌透余生。”
“承蒙夸奖。”拉普兰德头也不回,声音混在引擎声里。她的视线如同精准的刀锋,切割着那座蓝色城市的每一个细节。她在记忆的底片上重叠眼前的影像,寻找新增的疤痕,或是愈合的谎言。
凝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噪音:“你们在龙门这段日子……有没有感觉到那些‘野兽’在附近徘徊的气息?”
机舱内似乎更安静了些,连引擎的轰鸣都仿佛被这句话吸走了一部分音量。
贝丝和海格再次对视。贝丝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摇头:“没有。我们几乎是把‘诱饵’两个大字贴在脑门上了。但什么都没引来。它们好像对龙门这块‘肉’不感兴趣。”
“看来你们不是合格的鱼饵。连被试探咬一口的价值都没有。”拉普兰德终于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贝丝脸上。
贝丝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挺了挺胸,脸上露出略带夸张的得意:“这说明我们运气好!命硬!懂吗?运气也是叙拉古的通行证之一,拉普兰德。不然,你现在想搭这趟‘便机’都没可能,还得在龙门的下水道里跟近卫局和不知名的眼睛玩捉迷藏。”
拉普兰德看了她几秒,那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
“保持乐观……”她轻声重复,转回头,目光重新锁定那座悬浮的蓝色幻影,“确实是能在叙拉古的泥潭里扑腾两下的必备本事。跟你们待在一块儿,真能让我的脑子暂时松脱片刻。”
......
叙拉古。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块浸透了鲜血与荣耀的古老石碑。它矗立在泰拉大陆的某处,以沧桑的皱纹与华丽的浮雕,诉说着数个世纪的兴衰。斗兽场的残垣静默地吞噬日光,圆形广场的石缝里仿佛还回荡着旧日的喧嚣,尖顶教堂的彩玻璃折射出信仰与权力交织的迷离光影。历史在这里并非过去,而是渗透进每一口呼吸的现在。
而在这辉煌与衰败并存的肌理之下,在常人视线不及的阴影深处,盘踞着这座城市真正古老而黑暗的脉搏——西西里家族。
它的根须深植于叙拉古废弃的下水道系统。被遗忘的地下铁路隧道,以及那些连接着不同时代建筑的地下密室。这是一个由数个血缘与誓言紧密捆绑的世袭家族构成的庞然大物,权力与罪孽如同黑色的遗产,在代代血脉中传递。领袖的冠冕,不仅代表力量,更象征着不容玷污的传统与血统。
成员们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正装,那是他们行走于日光与阴影下的统一制服。华服之下,皮肤上是繁复的家族图腾纹身,每一道线条都铭刻着忠诚、战功或某种残酷的誓言。他们的眼神,往往在平静的表象下,闪烁着对暴力与掌控权近乎本能的锐利锋芒。
走私、毒品、赌场、勒索……无数非法的脉络以这个家族为核心,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叙拉古乃至更远地区的黑暗之网。每天,数以百计的交易在它的默许或主导下进行。城市各处散布着看似普通的据点,那里是金钱、情报与死亡流转的中枢。背叛者与敌人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他们的结局,不过是西西里家族用以维系恐惧的、一次轻描淡写的证明。
数百年间,它如深水巨鲸般潜行,保持着惊人的低调与机密。它洞悉这座城市权力结构的每一处锈蚀与裂缝,并精于利用这些弱点巩固自身。市民们或许在酒后的低语中,在骤然中断的新闻报道后,在某个熟悉面孔永远缺席的清晨,感受到它的存在,但公开的指控与揭露是绝对的禁忌。它的影响无处不在,如同一根深埋地下的黑色血管,为叙拉古光鲜的表面输送着养分与毒素。
它带来恐惧与罪孽,却也提供扭曲的庇护与力量。对于某些坠入深渊或渴望力量之人,效忠家族是唯一的浮木与阶梯。
西西里家族,已成为叙拉古基因里一段无法剔除的编码。
飞往这座城市的航班机舱内,灯光调至适于休息的昏暗。拉普兰德合上了面前已连续运行五个小时的便携终端屏幕,那些错综复杂的城市地图、据点标记、势力分布图,已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脑海。她揉了揉因长时间凝视而干涩的双眼,将目光转向舷窗外。
云海在下方铺展,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还有一个小时,就将降落在那片熟悉的土地上,她的内心一片沉寂。
前排座位上,贝丝和海格头靠着头,陷入深眠,轻微的鼾声规律地响起。
拉普兰德正望着窗外的云层出神,忽然,在玻璃的反光中,瞥见一个悄然出现在身旁空位上的身影。她没有惊讶,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转过头。
“早上好,白狼。”
白狼微微颔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叙拉古风格正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膝上摊着一本没有名字的厚书。她坐在那里,仿佛本就是这趟航班的一员。“降落后,你的第一步计划是什么?”她问,声音平稳。
“就跟五个小时前告诉你的一样,”拉普兰德龇牙,露出一个带着野性的笑,“先散步。叙拉古的街道需要重新熟悉。说不定能遇到不少老朋友。”她眼中寒光一闪,“希望他们都还健在。我的猎杀名单上,可不喜欢出现因自然原因而失效的名字。”
白狼无声地翻了个白眼,精准地表达了她的不赞同。
拉普兰德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白狼格外的严肃。是对重返叙拉古本身感到忧虑,还是对她没有联络德克萨斯一同前来而有所不满?
她暗自叹了口气,摇摇头,换了种语气:“或者,沿着卡蒙那条线,去摸摸看,西西里夫人到底在暗地里藏了什么惊喜。”
这句话让白狼准备翻页的手指顿住了。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拉普兰德,片刻后,才缓缓将书合上,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正式的对话姿态。
“别过早去主动接触西西里家族的核心。”白狼一字一句,如同在陈述一条生存法则,“你离开他们的视线太久了。没有足够的把握和情报,贸然闯入,与自杀无异。”
“那么,”拉普兰德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把你掌握的情报,分享一下?西西里家族这艘贼船能在叙拉古的风浪里漂几百年,船长换了一茬又一茬,行事手段也在与时俱进,这点我承认。但船上总有些抱着老旧航海图不肯撒手的水手,不是吗?”
白狼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者回忆。“七年前,市中心的卡修酒店,那场为欢迎新上任最高检察官举办的慈善晚宴,你还有印象吗?”
记忆的齿轮开始转动。拉普兰德略一沉吟:“想起来了。名义上是慈善,实则是给他准备的黄金枷锁。确保他余生富贵,代价是帮忙清理家族积压了二十多年的麻烦案底。我当时在场外负责安保,确保派对顺利进行。”
她顿了顿,“宴会的尾声很精彩,那位检察官被一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子弹穿了心,倒在向他举杯致意的人群里,堪称戏剧性的退场。”
白狼轻轻点头,神色冷淡:“他死后,家族还公开表态要全力协助警方缉拿真凶,结果自然是不了了之,很快也没人再提起这桩曾轰动一时的案子。”
“在叙拉古,这不算新闻。”拉普兰德接口,“人们善忘,是因为痛苦和荒诞已成常态。何况那位检察官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办什么实事。所以?”她捕捉到白狼话中有话,“你想从这件事的哪个部分开始切入?”
“那位检察官的死,”白狼直视着拉普兰德的眼睛,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并非外部势力所为,也不是意外。是西西里家族亲自下令,亲自执行的。”
拉普兰德瞳孔微缩:“原因?”
“因为他在宴会中途,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泄露了一个不该被外人知晓的秘密。”
“等等。”拉普兰德抬起手,闭上了眼睛。
机舱的噪音、身旁贝丝轻微的鼾声、身下飞机的微微震颤……一切外在感知被她强行剥离。意识向内沉潜,如同潜入深海的潜水员。记忆的胶片开始逆向转动,速度由慢至快,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七年前的那个夜晚。
思维深处,卡修酒店富丽堂皇的景象被迅速重构。水晶吊灯的光芒,衣香鬓影的人群,流淌的香槟,虚伪的笑语……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天夜晚带着湿气的微风,能看到窗外天空堆积的阴云。
她的意识化身如同幽灵,飘荡在记忆的场景中。目光扫视,最终锁定在宴会厅一侧相对安静的落地窗边。那里,新任的检察官独自站着,略显焦躁。当时的“她”正隐匿在附近的廊柱阴影里观察全局,但并未特别关注这个即将殒命的目标。
只见检察官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短时间内无人靠近后,迅速从怀中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用压抑而急促的声音对着话筒说:
“庄园里,地下蕴藏室……那里藏着所有的真相。”
说完,他立刻挂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结和表情,重新端起酒杯,融回了喧闹的人群。
记忆的画面到此定格,然后如潮水般退去。
拉普兰德重新睁开眼,机舱昏暗的光线重新映入眼帘。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精神力透支后的虚浮,但眼神却锐利如刚刚磨砺过的刀锋。
“我当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但跟你一样,没当回事。”白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一个将死之人的呓语,或是绝望下的胡乱指控,在那种场合并不罕见。”
拉普兰德没有说话,她迅速打开身边的终端,调出叙拉古的全息地图。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放大,最终精准地锁定在叙拉古城西郊外,那片被森林与丘陵环绕的区域——西西里家族最古老、也最核心的庄园所在地。
“唯一的线索,偏偏指向他们最坚固的老巢。”拉普兰德轻轻合上终端,双手在胸前虚合,嘴角的弧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我拒绝你别过早接触的建议。我从来不是那种喜欢画满路线图再行动的人。我更喜欢直接打碎对方的棋盘。”
白狼的虚影在座位上发出了一声近乎无声的冷笑。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如同即将消散的雾气。
“那就,祝你好运。”她的声音也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搞出大动静的时候……记得叫我。”
“放心,”拉普兰德看向窗外,下方已经隐约可见陆地的轮廓与灯火,她的眼中映出云层缝隙间冰冷而璀璨的星光,
“心向璀璨。”
机舱内,白狼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悄然淡去。拉普兰德静坐了几秒,让方才对话中涉及的沉重信息在脑中沉淀。随即,她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前排座位旁。
贝丝和海格依偎着,睡得正沉。拉丝兰德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贝丝的肩膀。
“唔……嗯?”贝丝从睡梦中被扰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焦距还有些涣散,“怎么了…到、到了?”
“过来一下。”拉普兰德言简意赅,没给她完全清醒的时间,直接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从座位上拎了起来,半拖半扶地按到了还亮着终端屏幕的座位上。
“喂!你——”贝丝被这一系列动作弄得猝不及防,睡眠被打断的恼火和瞬间的失重感让她差点低呼出声,脸色迅速沉了下来,“你这人能不能有点正常叫醒服务?这样很容易导致神经衰弱的好吗!”
拉普兰德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屏幕:“看。”
贝丝没好气地揉了揉太阳穴,勉强压下起床气,将目光投向发光的屏幕。下一秒,她的动作定格了,眼睛倏然睁大,残留的睡意被瞬间冲散。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复杂的银行账户界面,来自以绝对安全和私密著称的“门萨银行”。而真正让贝丝呼吸一滞的,是账户余额栏那一长串令人目眩的“0”。她下意识地凑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数了数位数,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拉普兰德,声音因为惊愕而有些变调:
“你,你从哪儿挖出来的金山?!这数字…抢中央银行都没这么快吧?!”
“钻了点西西里家族财务系统的空子。”拉普兰德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舱壁上,嘴角勾起一丝混合着狡黠与冷嘲的弧度,“比如,借用西西里女士的名义做几笔‘虚拟投资’,夸大项目预算,或者‘保管’一些本该流入其他渠道的‘活动资金’。在叙拉古,没人敢质疑领袖的账单,更没人会想到,有人胆子肥到敢在她的账本上‘创作’。”
她顿了顿,看着贝丝脸上变幻的震惊与恍然,继续道:“当时为了安全,我把这些‘积蓄’都存在了门萨。你知道他们的规矩——大额动账,尤其是涉及这种来历可能有点‘灰色’的款项,需要极其繁琐的线下身份验证和授权,不是靠黑客技术就能远程搞定的。”
贝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串天文数字上,眼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精明的评估所取代。她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微微眯起眼,思绪飞快转动:
“所以,这个账户对应的身份……根本就是个虚构人物,是你在系统里留下的一个幽灵。现在你需要有人能扮演这个幽灵,或者有办法绕过门萨那套该死的验证流程,把这笔钱激活,变成你在叙拉古可以随意使用的资源。”
她说着,侧过头,用带着几分了然和几分“你真会给我找麻烦”的鄙夷眼神看向拉普兰德,“我说得对吗,我们即将破产又即将暴富的‘前’家族成员?”
拉普兰德对她的精准推断毫不意外,甚至赞许地点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一点没错。专业。”
“事成之后,”贝丝身体前倾,手指几乎要点在屏幕那串数字上,眼中闪烁着属于顶尖黑客看到挑战与巨额回报时的光芒,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半真半假的谄媚,“分我点辛苦费不过分吧?尊贵的西西里隐形大富豪?哎,真是同人不同命,我们这种普通人拼死拼活接单子,赚的卖命钱,恐怕还不及您随手创作出来的一个零头。”
拉普兰德看着她那副财迷又努力保持专业形象的样子,无所谓地耸耸肩:“账户所有相关信息都在这里了。怎么操作,你们专业人士看着办。”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仿佛那笔足以让一个小型国家侧目的巨款,真的只是一串可以随意处置的数字。
反正,那本来也不是她的钱。是從那座黑暗殿堂的墙壁缝隙里,悄然刮下的一层金粉。如今,正好用来作为点燃那座殿堂的,最昂贵的燃料。
龙门近卫局
陈在证物室里徘徊,长桌上摆着今晚采取的所有证物,有一样证物陈十分在意,一枚手里剑。
陈在赶到贫民区的时候,原本巡逻员找到两名晕倒的忍者突然消失不见,巡逻员想呼叫支援但是通讯设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两个忍者给切断了,只能找当地的居民借手机来通知近卫局。
经过现场的勘察只找到了一枚手里剑,在钟楼里发现的。
钟楼里由于经过一场战斗后已经变得摇摇欲坠,近卫局已经通知施工队过来拆除钟楼。
“我说,忍者的战斗力有这么凶猛吗?他们不是刺客吗,怎么跟罗德岛的攻坚队一样破坏力这么大?”两名在看着施工队拆楼的警员讨论着。
“我感觉是忍者们在集火什么目标然后被捶烂了......”
一名警员在陈旁边用计算机在调查那枚手里剑的来历。
陈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和对魏彦吾的电话轰炸,终于获得了临时出院的机会,只要在固定时间去做检查就好,并且不能出警去一线战斗,只能留在近卫局里工作。
“怎么样了?”陈把刚刚看完的资料放回柜子,走到电脑桌旁询问警员。
“龙门几乎没有关于忍者的案例,我只能根据共享资料库查找,只找到了东国的忍者犯罪的纪录,但是作案地点不在龙门。”警员把大概资料展示在屏幕前给陈看,“忍者们使用的暗器基本一样,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证物袋里的那个,有特殊花纹,应该是忍者中的特别人员使用的。”
“难道连东国都参与进来了吗?”陈低声说着。
“这就是我能找到的全部资料了,如果真的想了解忍者的话......”警员好像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
“我记得文月夫人的保镖好像就是忍者,你可以问问文月夫人能不能找她交流一下。”警员灵光一闪。
陈跟着想到了这件事:“我知道了,谢谢提醒,我马上问问。”
陈说着拿出电话,她得赶紧问清楚这两个逃走的忍者的身份,不然说不准他们还会在龙门闹出什么事情来。
20分钟后,陈驾摩托车到达龙门市魏彦吾的府邸,文月和她的护卫白雪早已在门口等候。
“小陈,你来啦,快进来坐。”文月挽着陈的手臂走进客厅。
“喝点茶吧,你刚从医院出来还这么到处跑的。”文月把茶递给陈。
“谢谢,我没事,不用上一线不到处跑感觉也不太习惯。”陈接过茶杯。
“好了,你说要找小雪聊案子,那你们聊,我先出去。”文月朝白雪点点头后,上楼离开了客厅。
“陈警官,有什么能够效劳的吗?”白雪问。
“这个东西,你知道多少?”陈把证物袋放在桌上,滑过去给白雪看。
白雪在看到手里剑的那一刻,身体向前倾了一下,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怎么样?”
“这枚手里剑你们是从哪找到的?”白雪拿起证物袋再次确认上面的花纹。
“说来话长,人已经跑了,我们布下了警力也没有发现任何行踪,可能已经离开了龙门,使用它的人跟东国有关系吗?”
“没有任何关系。”白雪在确定了这枚手里剑后把证物袋放回桌子上,“我不认识那名忍者,但是他的声望在我们忍者里还是挺响亮的,叙拉古黑帮的外境执法者,叙拉古那边称他们做行刑队,他的标志就是手里剑上的这个花纹。”
“这下就难处理了......”
“他们背后有叙拉古黑帮的支持,想找到他们难度很大。”
“而且只要他们不在龙门境内,我们根本没机会找到他们,但是他们涉及一场严重的暴力事件。”陈有些不甘心。
“得看魏先生和文月夫人几天后的交涉了,如果交涉顺利近卫局还是有机会能找到他们。”
“好,谢谢你提供的情报,帮我告诉她我先走了,就不用送行了。”陈收起证物袋,离开了府邸。
现在陈还要去一个地方,罗德岛。当拉普兰德的通缉令和高架路上的源石探测环碎片同时出现时,陈基本确定这次事件有那位干员的参与,至于是不是罗德岛的意思,就得亲自去一趟问问了。
拉普兰德坐在深黑跑车的驾驶座上,自信且活力,她的太阳镜投射出耀眼的光芒,头发在飞中翩然飞舞。她脚踩油门,跑车引擎轰鸣着,脉动出坚定的力量。
从高速公路的入口起,她融入车流中,灵活地驾驶跑车。她纵身一瞥,注视着远方璀璨的城市,那正是她多年未回的故乡,那座城市在她的记忆中,一直都是如璀璨星光般闪耀。
她沉醉在驾驶的快感中,脸上笑容狂放,她几乎能闻到城市空气中弥漫的独特气息,充满了熟悉的血味和焦躁。那座城市代表着她的过去,此刻又在她的心中点燃了疯狂。
与此同时,一辆客车在同一路段上缓慢行进,客车司机还在打着哈欠,想着到叙拉古后去哪里找乐子。
忽然司机的余光闪过一道黑影,那是一辆跑车?
跑车的车身像一道火焰划过,车流瞬间变得模糊,只有风声和引擎填满耳畔。跑车的速度飙升到极限,让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不堪。
“嚯,还有这种开车的疯子啊。”
客车上一位女性调侃,这位女性坐在客车的最后一排,倚靠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跑车,不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眼睛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她穿着一身休闲但带有一丝酷帅的服装,坐姿挺拔轻松,给人一种不受拘束的感觉。
她看到了闪瞬即逝的拉普兰德。
龙门外围,罗德岛
陈和一组调查队从龙门近卫局搭乘直升机飞往罗德岛,目的是调查已经擅自脱离罗德岛管理并且已经上了最高通缉名单的干员:拉普兰德。
陈轻车熟路的带着调查队走在罗德岛内,直奔干员管理室。
一路上路过的罗德岛干员向她们打招呼,陈也只是点头回应。
陈推开干员管理室大门,拿出调查令和当时龙门近卫局与罗德岛签订的合同:“龙门近卫局,这是特别调查令,我们已经得到授权以及罗德岛的同意,现在向你们征求这名干员的所有信息。”管理室的干员推了推眼镜看着陈出示的干员照片,摇了摇头:“呃,有件事得告诉你们,这名干员的所有资料目前由凯尔希医生保管处理,我们已经没有权力能够调查到干员拉普兰德的信息。”
“什么?”陈皱起眉头,“看来我们得去医疗部门。”
“最好带人少点,医疗部门的干员不太喜欢很多人往那跑。”眼镜干员耸肩。
陈转头看一圈跟在身后的调查队,拍了拍队长的肩膀说:“你们现在这等我,我去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便离开了干员管理室,只留下调查队的成员面面相觑。
“嘿!有兴趣来一杯罗德岛特别提供的红茶吗?我保证是泰拉独一无二的!”眼镜干员对着面面相觑的调查队问到,让助手在一旁倒茶。
“谢,谢谢。”
陈径直走进医疗部前往凯尔希的工作室。
“陈警官?”末药刚从凯尔希的工作室出来就看见大步朝这走来的陈。
陈看见抱着一摞纸的末药,她好像是凯尔希医生的助手,随即停下脚步:“你好,请问凯尔希医生在么?”
“哦哦,不好意思,凯尔希医生正在为干员进行例行检查,不方便见任何人。”
“没事,我可以等她完成检查。”陈说着坐在了工作室门旁的长椅上。
末药看见陈有些急躁,看来是什么要事需要跟凯尔希医生交流,得去问凯尔希医生看看,想着便回头走进工作室。
工作室里,凯尔希并没有在给任何干员做例行检查,而是在办公室里休息,但是桌上全是近些年罗德岛调查干员拉普兰德的背景时的资料,很朦胧,调查时的危险性实在过高,所以不得不终止了这项调查。
“凯尔希医生?”末药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又有什么事吗?”凯尔希整理了一下情绪,桌上的文件记录让她有些烦躁。
今早末药来报到打卡,凯尔希给她的任务只是整理确认一遍工作室这周的医疗数据,末药完成任务后凯尔希也没说什么,直接告诉她可以下班了,末药只能呆头呆脑的离开工作室然后就碰上了陈。
“工作室外面有位警官在等着您,龙门近卫局的陈警官。”
“让她进来吧......”凯尔希揉了揉眉间,没打算收拾桌上的东西。
办公室外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停在门口。
陈轻轻敲了一下门,随后推门而入:“打扰了。”
陈一进门就发现了桌上摆着的拉普兰德的资料以及图片。
“随便坐吧,反正没有秘书提供倒茶服务。”凯尔希向后倾了一些。
陈坐到桌子旁椅子上,面对着凯尔希:“罗德岛和龙门近卫局关于哪位犯人的协议,你应该记得吧?目前只有我怀疑这名在你们罗德岛名下的干员与一场暴力事件有关,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数据。”
陈把装着源石探测环碎片的证物放在桌上,想让凯尔希看看。
但凯尔希看都没看一眼证物袋:“所有关于那名干员的报告,根据协议,罗德岛每个季度都发给了龙门,这次脱离罗德岛管理之后我们也第一时间把数据发给了龙门近卫局,为什么还要有劳你这个近卫局高级警司过来调查呢?”
“我想知道这位干员的脱离是不是有罗德岛的意思在里面,我还听说她还加入了你的特别行动队,所以想问问你。”
“对,是我安排的,目标是营救一个科学家,相信你们近卫局之前也接到过报案,但是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凯尔希不太想搭理这个远道而来的龙门近卫局警官。
“莫里博士?罗德岛怎么能在龙门地区进行特殊行动?我记得合作里罗德岛在龙门不拥有行动权。”
“哼,就算你们知道是谁绑架了他,你们也根本就没办法救出来,我相信你们查出了是谁绑架的,但是到现在都没能救出来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了。”
“一个有名的地下黑帮,近卫局前段时间元气大伤,现在才刚刚缓过来,近卫局为了处理后事以及现在又膨胀起来的黑帮实在是没有太好的营救办法,但是我们得到消息莫里博士还算安全,因为别人绑架他是为了让他给黑帮成员治病。”陈微微低头。
“所以你们就这么放着这名科学家在虎穴里?”凯尔希有点想笑,“算了,反正我们已经帮你们完成这个任务了,但是为了救出他,罗德岛失去了一名干员,你们近卫局想怎么做?”
“这个通缉令近卫局会做出一些抉择,可能会召集一些精英去处理,但是,这名干员现在应该不在龙门了。”陈看着凯尔希桌上的文件,还拿起一份仔细查看,“那莫里博士现在在哪?怎么样了?”
“还行,但是罗德岛不会把人交给龙门,他已经跟罗德岛签署了合作协议,现在为罗德岛工作。”凯尔希斜眼看向陈,“你想跟魏彦吾申请境外执法?”
“不会有任何结果。”陈摇摇头。
“陈警官,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拉普兰德这位干员,即使她出现在了案发现场,最后那些场面是她造成的吗?”
“我不知道......我自己都觉得找到这位干员基本不可能,除非她还像之前那样在龙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那么你可以祈祷这件事的发生。”凯尔希起身收拾桌面,“你想知道的答案,我已经给你了,那么请回吧。”
“谢谢你们救出莫里博士,帮了一个大忙,这件事我记住了。”陈把文件还给凯尔希。
“那么,你们就别插手拉普兰德的事情,或者说,别去叙拉古,那里不是你们这些所谓正直的人待的地方。”凯尔希的语气加重了许多。
“但是她要是在龙门甚至炎国造成影响我们一定会采取行动。”陈回给一个坚定的语气。
“随你们便。”
叙拉古中心城
拉普兰德收敛了速度,跑车缓缓驶入曾经她熟悉的街区,穿越在某个小巷,目送着街边的咖啡馆、书店和餐厅,这些看似祥和的地方,承载着她的黑暗过往。她停在了一个曾经熟悉的街头,跑车发出一声轻柔的停车声。
拉普兰德静静地坐在车里,凝视着远方。
“还是和以前一样,到处都是野兽遗留下的气味。”拉普兰德笑了笑,看向车窗外的一家豪华会所。
她伸手调整车上的后视镜,微笑对着后视镜中的自己,她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轻轻拍打扬起的风衣,使之落在合适的位置。接着,她拉紧了黑领带,并将其调整到合适的长度和形状,确保领带没有任何褶皱或松散。
完成整理后,拉普兰德打开车门,迈向会所,一股自信和优雅洋溢在她身上。
进入会所后,拉普兰德立即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她高贵而自信的仪态,让她与众不同,瞬间成为场上的焦点。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吗?”侍者毕恭毕敬地来到拉普兰德面前。
拉普兰德从内衬中取出一枚古币,轻轻地放到侍者手中。侍者注视着那枚独特的古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他立刻意识到这枚古币是一种特殊的信物,这是他们老板与特定人物之间的一种联系方式。他敏锐地感知到这位优雅的女士有着非同寻常的身份和目的。
侍者抬起头,看着拉普兰德的眼睛,微笑着回应道:“非常抱歉,我稍后将立即联系我们老板。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他礼貌地接过古币,腾空握住,示意自己将会给予适当的关注。
拉普兰德点点头表示理解,静静等待着侍者将她的请求传达给他们老板。她知道,这枚古币已经发挥了它的作用,它代表着他们的联系和目的的认可。
没过多久,侍者小跑回到拉普兰德面前,微微鞠躬道歉,希望拉普兰德没有感到不耐烦。
“没关系,我理解事情有时候需要些时间,至少你们老板同意了我们的会面。”拉普兰德微笑着回应,看向天花板的监控,她知道那位幕后老板一直在看着她,随后话锋一转,“否则他的这家宝贝会所将不复存在。”
侍者被惊出一身冷汗,只能默默点头,并引导拉普兰德来到一个私人办公室。
拉普兰德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冷笑,步入房间。内部的装潢与外部会所的浮华截然不同,简洁、冷感,线条硬朗,只有必要的家具和几件抽象艺术品,透着一种刻意的低调与高效。
房间最深处,一张宽大的黑色实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影。台灯的光线只照亮了桌面和来人下半身,而上半张脸则完全隐匿在阴影之中,唯有两点幽光,是对方的眼睛。
“打扰了。”拉普兰德毫不客气地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笑,那声音带着熟悉的油滑腔调:“好久不见,拉普兰德。”
听到这声音,拉普兰德脸上那层冰冷的壳似乎松动了一瞬,一近乎怀念的弧度掠过嘴角。虽然阔别五年,但这欠揍的调子,倒是丝毫没变。
阴影中的人缓缓前倾身体,让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一张鲁珀族男性的面孔,岁月留下了些许痕迹,但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眼睛,狡黠又玩世不恭的微笑,与五年前如出一辙。
“真没想到,”拉普兰德身体后仰,舒服地将穿着靴子的双脚交叉,直接架在了戴维光洁的桌面上,鞋底毫不客气地压着几份文件,“我才离开五年,你的事业就从路边的破酒馆,膨胀成这种金碧辉煌的销金窟了。说说看,戴维,这些年吃了西西里家族多少回扣,才喂出这么大家业?”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用最亲切的方式开场。”戴维摊开双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对桌上的靴子视若无睹,“我只是顺应市场需求,把生意规模……稍微扩大了一点点。交易量上来了,客户档次也高了,总得有个配得上他们身份和钱包的场所,你说是吧?”
拉普兰德挑了挑眉,并没有因为对方看似坦诚的回答而露出半分友善。“哟,”她拖长了音调,“听你这口气,野心不小啊。怎么,打算成为下一个西西里夫人,给叙拉古换个姓?说说计划,什么时候动手推翻现任?我一定……鼎力相助。”
“咳咳咳!”戴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我的理想很朴素,只想安稳地做叙拉古消息信誉最好的情报中间商。黑帮老大?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想哪天醒来发现自己成了街头艺术——用子弹画的。”
“呵呵。”拉普兰德低笑几声,不置可否。
戴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说正经的,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的名字,可还高高挂在西西里家族内部通缉榜的前几位,赏金丰厚得连我都动心。”
拉普兰德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怎么?叙拉古法律规定被通缉就不能回家看看了?况且,叙拉古的每条下水道、每个暗巷,没人比我更熟。行刑队追了我五年,不也连我的影子都没摸着?”
“你这次回来……”戴维的眉头真正地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不会又打算把叙拉古搅得天翻地覆吧?”五年前那场由拉普兰德点燃,几乎烧遍整个地下世界的混乱,他至今记忆犹新,那简直是把西西里家族的威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说不准。”拉普兰德的目光变得锐利,她看着戴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这次回来,是要把那座腐朽的殿堂,连地基一起拆了。”
戴维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以我的消息渠道,自然知道西西里家族现在内部不稳。几个古老姓氏对新领袖不服,暗流涌动,权力交接的漩涡确实越卷越大。”
“但他们已经推举出了新的招牌,不是吗?”拉普兰德语气讥诮。
“没错,一个叫贝尔瓦多的年轻人。表面上看,流程合规,投票通过。”
“西西里家族再怎么是黑帮,骨子里还是讲究家族二字,看重血统、资历和那些看不见的‘传统’。你觉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真能镇得住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鬼姓氏?”拉普兰德反问。
戴维摸着下巴,陷入思考:“话是这么说……但有一点你得注意,这位贝尔瓦多,是西西里女士本人,在退隐前亲自强力推举上位的。”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拉普兰德将架在桌上的双腿放下,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面,形成一种压迫性的姿态,目光灼灼地盯着戴维,“如果……这个贝尔瓦多,根本就是西西里女士推到台前的一个傀儡呢?”
戴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的意思是……西西里女士最近被太多眼睛盯着,处境微妙。所以她推出一个代理人,自己退到幕后,既能避开锋芒,又能继续掌控家族实权?”
“不错。”拉普兰德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如果我的推测成立,那么这位‘新领袖’,就是一张绝佳的邀请函。”
戴维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跟你说实话吧。这家伙刚冒头的时候,家族里那几个最有分量的老姓氏,就私下找过我,出高价让我查他的底细,从出生到现在,每一根毛都要查清楚。”
“结果呢?”
“一片空白。”戴维摇头,“干净得像张刚出厂的白纸。不是普通的干净,是那种……让人背后经过精心处理的干净。完美,但完美得不像真人,更像一件等待引爆的礼品。”
“很符合傀儡的设定。”拉普兰德眼神冰冷。
“不过,”戴维话锋一转,打断了拉普兰德即将出口的话,“我还是发现了一点……不太适合给那些老家伙看的东西。”他拉开抽屉,取出几张并不清晰但足以辨认的偷拍照片,推到拉普兰德面前。
照片上,是贝尔瓦多在某个私密房间,正将几粒药片放入口中。
“我的人冒险弄到了一点样本。”戴维压低声音,“检测结果……有点意思。是抑制早期矿石病活性、缓解并发症的特效药。”
拉普兰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是感染者?”她快速回忆在罗德岛医疗部见过的各种药物标签。
“从用药来看,至少是早期感染,需要定期服药控制。但是——”戴维加重语气,“他所有公开的甚至部分非公开的体检报告,都显示他身体健’,没有任何源石结晶或异常活性反应。除非这药神奇到能完全掩盖感染痕迹……但这在我的认知里,几乎不可能。”
他也曾怀疑报告被篡改,但想到那些老家伙对贝尔瓦多的质疑态度,如果报告有问题,他们不可能查不出来。这反而让事情更蹊跷。
“他是不是感染者,我不关心。”拉普兰德将照片推回,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只关心,他是不是那张能带我找到西西里女士的‘门票’。”
戴维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既然查不到他过去的任何信息,有没有可能……他从‘诞生’开始,就从未出现在正常世界的记录里?一直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被按照某种‘标准’培养着?”
拉普兰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你是说……‘继承人计划’?西西里女士在很多年前,就开始秘密培养一个完全受控的‘影子’?”
“一个大胆的猜测,但符合逻辑。”戴维点头。
“所以,”拉普兰德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风衣和领带,刚才的闲适慵懒瞬间被一种即将投入狩猎的紧绷感取代,“接下来,我需要一张更详细的门票‘使用说明’。”
戴维愣了一下:“你……真打算直接闯进庄园?那里现在可是龙潭虎穴。”
“迟早的事。”拉普兰德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去个地方。”
“哪儿?”
“彷徨街。”拉普兰德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堪称“怀念”的表情,与她之前的冷酷判若两人,“当然是去尝尝久违的家乡味道。希望Nebula餐厅那位脾气古怪的主厨还在,他做的叙拉古黑椒小牛肋排,可是让我想了五年。要是吃不到了,这趟回家之旅,可就真是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戴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彻底放弃了理解这位前同行那跳跃得近乎神经质的思维。“……好吧。”他无奈地挥挥手,“祝你……呃,‘用餐愉快’,归乡之旅……顺利。”
拉普兰德不再多言,转身,迈着那种既优雅又危险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随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无声合拢,隔绝了拉普兰德离去的脚步声,戴维办公室内明亮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属于那位银发鲁珀的冰冷狂气与压迫感,并未立刻散去。
就在门前的阴影处,空气忽然开始不自然地波动,如同平静水面上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光线在那片区域发生了奇异的折射,从模糊的轮廓,到逐渐清晰的剪影,最后彻底凝固——一个女人悄无声息地显出身形。
她穿着一身哑光的深灰色贴身战斗服,勾勒出精干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一张黑色的战术面罩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是某种罕见的浅金色,此刻正闪烁着无机质般的冷漠光芒,视线落在戴维身上,毫无波澜。
“有从她的车上找到什么吗?”戴维揉了揉眉心,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带着精明与疲惫的复杂笑容,问向刚刚现身的女人。
女人——代号“幽灵”的顶尖潜行与侦察专家,戴维最信任的影子之一——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低沉而平直,没有任何情感起伏:“那辆车登记在贝丝名下。内部经过反侦察改装,外部有物理锁和动态感应警报。我没有尝试侵入。”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拉普兰德小姐在踏入会所正门时,视线曾在我第一个预设的潜伏点停留了0.3秒。她察觉了。”
不是“可能察觉”,是“察觉了”。幽灵对自己的隐匿能力有绝对自信,能让她做出这样判断的,只有对方那野兽般恐怖的直觉。
戴维对此并不意外,只是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深了一些。他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空气中那份无形的压力:“知道了。传我的话下去,让下面所有的情报员、线人、观察哨,最近都把尾巴夹紧点,眼睛放亮,耳朵竖高。叙拉古的天……怕是又要被捅破了。这次来的,可是认路的雷暴。”
幽灵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过了几秒,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需要我去继续观察拉普兰德小姐的动向吗?她提到了彷徨街。”
“不。”戴维的回答快而坚决,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警示意味,“绝对不要。停止一切针对拉普兰德的主动侦察和追踪企图。在叙拉古,试图去‘观察’或者‘试探’她,等同于把自己打扮成猎物,主动跳进她划定的狩猎场。”
他坐直身体,目光变得异常严肃,直视着幽灵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记住,在这里,她不是需要被监视的目标。她是环境本身,是流动的灾难,是叙拉古黑暗面的一部分。你想跟踪风吗?想预测疯子的下一步吗?靠近她,你只会发现自己早已置身于她编织的网中,每一步都可能触发你想象不到的陷阱。她不用看到你,就能闻到‘注视’的味道。”
幽灵沉默地接受了指令。她明白戴维的意思。在叙拉古这片土地上,拉普兰德拥有某种近乎主场般的感知力。那并非源于科技或源石技艺,而是与这座城市无数血腥记忆与黑暗规则共鸣的本能。
“明白。”幽灵微微颔首,身形再次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几秒钟后,便彻底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属于特殊光学迷彩材料的微凉气息,证明她曾在此停留。
戴维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关于贝尔瓦多和矿石病抑制剂的照片和报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拉普兰德回来了。带着摧毁一切的宣言,和一副好胃口。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远处,西西里家族那座古老庄园深处,齿轮开始不祥的吱嘎声。
“风暴啊……”他喃喃自语,闭上了眼睛,任由疲惫将他吞没。这一次,不知道又有多少身影,将被彻底卷入,粉身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