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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云流幕落(7)

明日方舟:孤狼 九寨虹 18825 2024-11-14 10:16

  三十分钟后

  付丽德推开沉重的旋转门,走进过分明亮空旷的服务大厅。拉普兰德跟在她身后,距离精确地保持在一米,像是她一道沉默的的影子。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拂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拉丽兰德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挑高的穹顶,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几盆绿植僵硬地立在角落。她的视线更快地锁定了通往楼上的几个通道口。全副武装的守卫像雕像般矗立在那里,黑色制服,冷硬的装备,眼神透过护目镜漠然地扫视着空旷的大厅。每一个路口都被这样的沉默力量把守着,结构清晰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牢笼。

  付丽德一路都在用眼角余光,试图拼凑起身后这个“劫匪”的模糊印象。毫无头绪。但对方想进入西西里人的核心实验室,这是个线索,尽管在叙拉古,仇恨西西里家族的人多得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这线索也模糊得可笑。

  她走到前台,出示证件,声音平稳:“你好,叙拉古武器公司总部代表。我需要与西西里科技实验室负责人会面。两天前我们在这里见过。”她的手指在光滑的证件表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前台的服务员接过证件,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像一张精致的面具。她拿起内部电话,低声确认了几句。“嗯,好的,明白了。”放下听筒,她转向侧面那排泛着金属冷光的电梯,做出“请”的手势,“负责人正在等您。请直接前往24楼。”

  “谢谢。”

  电梯门合拢的轻微吸力传来。封闭的金属空间里,空气似乎更冷了。

  “我猜,”拉普兰德的声音贴着付丽德的后颈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楼上那位,会先礼貌地‘提醒’你,刚才电话里的语气,立场似乎不够坚定。”

  付丽德的后背僵直,很想回头啐一口。“那也是因为,”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有某个不该存在的立场正抵着我。”

  “放轻松。你只需要聊聊天,顺便,好奇地想看看他们其他的研究成果。”拉普兰德的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但我无法对你放心。如果你的目的是毁掉实验室,”付丽德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倒影中拉普兰德更模糊的轮廓,“你毁掉的是双方的利益。”

  “仇恨是真的。”拉普兰德承认得很干脆,“想把他们的一切都碾碎成灰,也是真的。但——”她顿了顿,电梯上升的失重感微微加重,“时候未到。”

  付丽德下意识地想通过金属门的反光瞥一眼身后人的表情,却不小心真正转了下头。视线对上的瞬间,那双灰眸里没有她预想的疯狂或暴戾,反而是带着讥诮的审视。她心头猛地一慌,立刻扭回头,死死盯住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哈哈。”拉普兰德低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我脸上有什么?”她的语气带了点戏谑,“我长得不合你口味?”

  付丽德紧闭着嘴,不敢回答。她把这当成了危险的试探。心底却有一丝庆幸——她看到了对方的脸。回去之后,侧写师、情报网、悬赏令,这张脸会变成追索的钥匙。她几乎能想象到将这个嚣张的劫匪摁在地上的场景。

  拉普兰德将她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猜透对方心思带来的愉悦,让她更想放声大笑。但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显示屏停在“24”。

  门滑开的瞬间,实验室负责人已经等在门口,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快步迎上:“付丽德女士!欢迎欢迎!电话里我还以为您真要那么绝情呢,原来只是开个玩笑!”他伸出手,试图营造一种熟稔的氛围。

  付丽德只是抱起手臂,没有去握那只手,语气公事公办:“直接点。让我看看你们现在的进度。”

  “请,这边请!”负责人略尴尬地收回手,侧身引路,“您今天运气不错,我们老板正好要过来视察。说不定,您还能和他谈成一笔更大的合同。”

  “是吗?”付丽德的眼睛亮了一下。巨大的商业机会瞬间冲淡了被挟持的恐慌,甚至让她荒谬地觉得,身后这个危险的鲁珀女人,或许是某种另类的幸运符。

  拉普兰德微微挑眉。这么快就能接触到家族新任的首脑?这倒是个意外收获。足够她为“贝尔瓦多”这个名字勾勒出第一幅肖像。

  她的狼耳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捕捉到空气里却让人背脊发凉的异常波动。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非常危险。不是商业谈判的圆滑,也不是实验室的化学剂气味。是赤裸的恶意与杀机。

  贝尔瓦多?一个家族领袖,气场会如此外露且充满攻击性?不,不符合常理。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的手无声地滑进大衣内侧,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剑柄,握紧。肌肉微微绷起,进入一种松弛却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科技大厦对面,另一栋建筑的楼顶。风很大,吹动着三个身影身上套着略显破烂的黑色罩袍。他们像三尊突兀的黑色石碑,矗立在水泥边缘,俯瞰着下方蚂蚁般的街道车流。

  “确认目标方位……”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干涩,被风吹散。

  一辆漆黑的高级轿车,流畅地驶入彷惶街,如同一条沉默的鲨鱼滑入浅滩,稳稳停在科技大厦正门前。

  “目标确认。”

  没有多余的废话。三人同时弯腰,拾起脚边的特制绳索发射器,沉重的金属部件在手中泛着哑光。他们调整角度,对准百米外那栋光洁的玻璃大厦。

  “外婆说…”先前开口的人低语,像是最后的祷言,又像是杀戮前的确认,“要他活着。不能杀死。”

  话音落下的刹那——

  嘭!嘭!嘭!

  三声闷响几乎重叠。特制的钩索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三条暴起的黑色毒蛇,划破楼宇间的灰色天幕,狠狠咬进科技大厦中上层的玻璃幕墙与混凝土结构中!坚固的强化玻璃在瞬间的冲击下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绳索绷直。

  三个黑袍人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出楼顶边缘。身影在重力与绳索牵引下,化作三道凌厉的黑线,向着科技大厦疾速滑去!风声在耳边厉啸,袍角猎猎作响,杀意如实质般拖曳在他们身后。

  拉普兰德跟在付丽德身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实验室里各式闪烁的屏幕和精密仪器。她在寻找任何带有“贝尔瓦多”个人印记的研究项目,但目之所及,都是常规的科技合作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你们的老板,”付丽德状似随意地问负责人,“没有在这里布置一些,他特别关心的项目?”

  负责人挠了挠头:“有倒是有,但不在我们这层。老板亲自挑选的团队,在楼上。那里…守卫更严。没有许可,我们也不能上去。”

  “也就是说,你们老板会先视察楼上,才会下来这里?”付丽德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怕见不到关键人物。

  “没错。不过请放心,老板非常重视与贵公司的合作,知道您来了,一定会下来的。”负责人保证道。

  与此同时,25楼的电梯门无声滑开。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鲁珀男性走了出来,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正装,衬得他肩宽背厚,步履沉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身边只跟了一个护卫。那护卫同样沉默,背后交叉负着两把造型古朴的双剑——那是属于“贝尔瓦多”的武器。

  贝尔瓦多本人,面容冷硬如同岩石雕琢,眼神平静深邃,不见波澜。但他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气场,却厚重得仿佛实质,让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窒息与卑微,仿佛在面对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西西里家族的新领袖,仅仅站在那里,就宣告着权力的重量。

  “老板。”实验室门口的守卫瞬间挺直脊背,声音里带着敬畏。

  贝尔瓦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这扇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大门。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伸出手,在一旁的指纹识别器上按下。

  “滴”的一声轻响,门锁解除。

  实验室里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和仪器嗡鸣,在某个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板来了”之后,骤然消失。所有研究人员,无论正在做什么,都立刻停下动作,转向门口,躬身致意:“老板!”

  贝尔瓦多摆了摆手。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然后才重新缓慢流动起来,恢复了忙碌,只是那份忙碌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紧绷。

  楼下24楼,拉普兰德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楼上那一瞬间异常的寂静,却改变了节奏的忙碌声。他来了。就在楼上。她按捺下立刻行动的冲动,现在,只能等。

  “他们来了……”一个带着空灵回响的声音突兀地在身侧响起。

  拉普兰德侧目,白狼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半透明的身躯倚着墙壁,眼眸正望向巨大的观景窗外。

  “你指谁?”拉普兰德问,白狼此刻现身,绝非闲聊。

  “当然是刚才那股危险味道。”白狼的嘴角似乎弯了弯,像在笑,却毫无温度,“狼外婆手下的清道夫。目标好像不是你。你可以暂时放心。”

  拉普兰德几乎是扑到窗边,顺着白狼的视线向上望去——

  三条黝黑的绳索,已然深深嵌入大厦高层的墙体!她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对面楼顶那三个正在急速滑来的黑袍身影!距离虽远,但那三人身上蒸腾的浓烈杀气,清晰地灼烧着她的感知。

  “有好戏看了。”白狼的声音带着近乎残忍的兴味,它望着那三道袭来的黑线,银色眼眸里流光闪烁,仿佛迫不及待想看到鲜血在这冰冷的玻璃幕墙上涂抹出炽热的图案。

  三枚高爆弹在滑索的尖啸中脱离发射器,划出致命的抛物线,精准吻上科技大厦高层的玻璃幕墙。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帧。

  随即——

  轰——!!!

  爆炸的巨响如同巨兽的咆哮,粗暴地撕碎了彷徨街上空的沉闷。正在街头匆忙行走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茫然抬头。

  只见那栋象征着秩序与冰冷的科技大厦上层,绚烂的火光混合着浓烟猛然膨胀开来!玻璃碎片、扭曲的混凝土碎块在冲击波的推动下,化作一场危险的金属雨,裹挟着黑灰色的烟尘,开始向街道坠落。惊恐的尖叫和咒骂声瞬间取代了日常的喧嚣。

  贝尔瓦多站在被炸开的豁口边缘,爆炸的余波掀动他熨帖的衣角,但他身形稳如磐石。实验室内的警卫已经反应极快地挡在他身前,组成一道紧张的人墙。

  浓烟滚滚中,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他们脸上覆盖着肮脏的黑色破布,只露出三双眼睛——那绝非人类的眼眸,猩红、疯狂,像是燃烧着来自深渊的余烬。

  “欢迎仪式?”贝尔瓦多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仿佛眼前只是微不足道的打扰。他向身旁的护卫伸出手。

  “铿!”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护卫将背后交叉的双剑之一拔出,恭敬递上,自己则迅速戴上了一副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源石拳套,指关节处有危险的微光流动。

  “……活的。不死就行。”杀手们的声音沙哑重叠,如同砂纸摩擦。他们抽出了刃口泛着暗哑血光的刺刀,身形微沉,杀意如针刺般锁定贝尔瓦多。

  贝尔瓦多双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姿态从容,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注定的处刑。

  “楼上……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吧。”白狼倚在24楼的窗边,眼眸映照着窗外升腾的浓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剧。

  拉普兰德的本能驱使她想冲上去,近距离感受那致命的交锋,评估贝尔瓦多的实力,甚至加入那场盛宴。但她的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拴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说过,别掺和进他们的家务事。”白狼的声音直接在拉普兰德意识中响起,平静无波,“你会忍不住想给每个人都添上一道伤口的。现在,好好扮演付丽德女士的保镖。该让你去调查的时候,我自然会把缰绳还给你。”它甚至没有看拉普兰德一眼,依旧欣赏着窗外那混乱的烟柱。

  25楼幸存的科研人员惊慌失措地涌向24楼避难,楼下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急促的脚步声正沿着安全通道向上蔓延。

  楼上实验室,杀戮已开。

  挡在前排的警卫扣动了扳机,枪口焰闪烁。然而,子弹出膛的刹那,三名杀手的身影骤然模糊,以非人的高速移动,轻易闪过了弹道轨迹,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警卫面前!

  冰冷的刺刀划向一名警卫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贝尔瓦多快得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一把拉开那名警卫,同时侧身,手中长剑精准地格挡住致命的刀锋,金属交击,迸出火星!

  另一侧的袭击也被贝尔瓦多的护卫用源石拳套硬生生架开,拳套与刺刀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但他们的支援仅限于此,其余未能得到及时掩护的警卫,在杀手鬼魅般的速度和冷酷的效率下,眨眼间便倒在了血泊中。

  “退后!”贝尔瓦多低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幸存的警卫迅速后撤。

  此刻,宽敞却狼藉的实验室中央,只剩下贝尔瓦多与他的护卫,对峙着三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杀手。

  “速度很快。帮我拖住两个,逐个击破。”贝尔瓦多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平静被一种鹰隼般的锐利取代,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狩猎目光。

  “荣幸之至。”护卫微微颔首,源石拳套上的蓝光更盛。

  没有预兆,两人率先发难!贝尔瓦多与护卫如同炮弹般冲出,速度竟丝毫不逊于刚才的杀手!杀手们眼中红光大盛,目标明确——贝尔瓦多!

  护卫身形一闪,悍然切入贝尔瓦多与两名杀手之间,拳风呼啸,主动向中间和右侧的杀手发起猛攻,强行将两人缠住!贝尔瓦多则与左侧的杀手正面撞在一起!

  剑光与刀影交错!贝尔瓦多的剑术沉稳老辣,精准而致命,短短几个回合便完全压制了对手,挑乱了杀手的进攻节奏。就在对方因一次全力刺击而露出微小破绽的瞬间,贝尔瓦多的剑动了!

  先是快如毒蛇的一刺,重创杀手持刀的右臂,迫使武器脱手;紧接着他俯身前冲,身形几乎贴着地面滑至杀手身后,反手一剑,剑尖无情地穿透了杀手的侧腹!虽未中心脏,但足以让其彻底丧失战斗力,瘫倒在地。

  另外两名杀手见同伴倒下,又被一个护卫死死拖住,攻势明显出现了急躁的紊乱。

  “破绽!”护卫敏锐地捕捉到两人因情绪波动而未能完全同步的间隙。他猛地后仰,一柄刺刀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几乎在后仰的同时,他腰腹发力,以惊人的速度弹起,包裹着源石能量的重拳狠狠轰在面前杀手的脸上!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名杀手直接被击飞出去,撞翻了一排实验仪器。

  然而,这一击也令护卫的身侧空门大开!仅剩的最后一名杀手眼中凶光暴射,刺刀直取护卫毫无防备的后脑!

  眼看刀尖即将触及——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袭来!是贝尔瓦多!他在解决自己对手的瞬间,将左手剑奋力掷出!长剑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精准地贯穿了偷袭杀手的肩膀!

  “呃啊——!”杀手惨叫一声,攻势戛然而止,僵立在护卫身后。

  护卫反应极快,顺势一个凌厉的回旋踢,重重踹在杀手腹部,将其踢得踉跄后退。

  此时,姗姗来迟的大批支援警卫终于冲入实验室,在贝尔瓦多身后迅速列队,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三名的杀手。对面大厦楼顶的绳索发射点也已被控制。胜负的天平,似乎已然倾斜。

  被击飞出去的杀手摇晃着爬起,扶起奄奄一息的同伴。肩膀仍插着贝尔瓦多佩剑的杀手,捂着伤口,一步步走上前,挡在最前面,猩红的眼睛隔着破布,死死瞪向贝尔瓦多,那目光中的怨恨几乎要凝成实质。

  “投降。你们输了。”贝尔瓦多声音平稳,指了指对方肩上的剑,“还有,把我的剑还给我。”

  那肩插长剑的杀手,沉默了一秒,突然伸出另一只手,猛地握住还留在体外的剑柄!

  “噗嗤——”

  鲜血随着剑刃的拔出喷溅而出,洒在贝尔瓦多脚前不远的地面上。整个过程,杀手除了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竟未发出第二声惨叫,只是那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面前的空气都点燃。他握着那柄染血的长剑,剑尖颤巍巍地,再次指向贝尔瓦多。

  贝尔瓦多没有贸然上前。对方还有未知的手段。他缓缓抬起了手,身后所有警卫的枪口,随着这个动作,抬高了寸许,食指扣上扳机。

  三名杀手开始缓慢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被炸开的豁口边缘。再退一步,便是虚空。

  “外婆……”扶着伤者的杀手,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将重伤的同伴朝着贝尔瓦多等人的方向用力抛掷过去!

  “后退!”贝尔瓦多厉声下令,同时对着通讯器吼道:“狙击手!锁定他们!自由开火!别让他们跑了!”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一瞬,剩下的两名杀手猛地从破烂的黑袍下掏出一个简易开关,狠狠按下!

  对面楼顶,被控制的绳索发射器内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固定绳索的装置被炸毁,两条垂落的绳索骤然失去了上端固定,带着两名杀手,向着下方街道急速坠去!

  他们利用简易的滑轮装置,近乎自由落体般下滑,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远处狙击点射来的子弹,只能徒劳地打在玻璃幕墙上,留下一个个弹孔,却无法追上那两道疾坠的黑影。

  速降,触地,翻滚卸力,动作一气呵成!两人落在早已因爆炸和坠落物而惊恐四散的人群边缘。他们没有丝毫停留,如同两道分开的黑色水流,以惊人的速度反向扎入混乱不堪的人潮之中。

  人群爆发出更剧烈的尖叫和推搡,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警卫和警察试图追赶,却立刻被人潮阻隔。很快,混乱的街道上,只留下在无数只脚践踏下变得污秽不堪的黑色破布。

  而被留在实验室豁口边缘,被同伴抛弃的那名重伤杀手,看着下方同伴成功逃离,又看向严阵以待的贝尔瓦多等人,破布下竟然发出了一阵破碎,却充满诡异快意的大笑声。

  紧接着,他破烂黑袍的缝隙里,骤然亮起了刺眼而不祥的红色光芒,急促地闪烁着!

  “不好!”有人惊呼。

  轰——!!!

  第二次爆炸,比第一次更加沉闷,却更加致命。狂暴的火焰和冲击波从杀手身上爆开,瞬间吞噬了豁口附近的一切,也将更多的碎片和烟尘抛向彷徨街的天空。

  贝尔瓦多和护卫在爆炸前一刻已护着众人撤到了足够远的距离。冲击波裹挟着玻璃碎片和热浪掠过,贝尔瓦多站在原地,昂贵的西装外套上沾满了灰尘和细小的玻璃碴,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再次升腾的烟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不可测。

  “好像……结束了?”拉普兰德站在脸色煞白的付丽德身边,尽职地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

  “啊——!我的大合同!这些该死的恐怖分子!就不能挑别的日子吗?!”付丽德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取而代之的是生意泡汤的懊恼和愤怒,气得原地跺脚。

  从25楼逃下来的人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付丽德也终于明白,西西里人的老板今天恐怕是分身乏术了。希望彻底破灭。

  “行了,你可以走了。”拉普兰德对付丽德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我的目标,已经找到了。”她指的是通过这场袭击,确认了贝尔瓦多此人,以及“狼外婆”势力的动向和风格。

  说完,她不再理会似乎仍抱着一丝渺茫希望的付丽德,转身离开这片混乱的实验室。

  “别想着去偶遇他,”白狼的声音再次在心底响起,带着罕见的严肃,“我有种预感,他或许能认出我们。现在,不是时候。”

  “了解。”拉普兰德在心中回应,脚步不停,迅速隐入疏散的人流和赶来的警察之中。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铃声彻底占据了彷徨街。科技大厦前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红蓝灯光交错闪烁,映照着焦黑的痕迹,以及人们惊魂未定的脸庞。

  贝尔瓦多站在实验室的冷光里,指尖拂过碎裂的合金操作台。爆炸后的焦糊味混着试剂泄漏的辛辣,像一首走调的安魂曲。叙拉古的警察在门外低声交谈,鞋底摩擦碎石的声音细碎而遥远,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

  “贝尔瓦多先生?”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身,看见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狼藉的阴影交界处,肩章上的金属反射着应急灯惨白的光。

  “我是叙拉古警局的卡瑞森。”男人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得像刻度尺量过,“西西里女士过去与我们合作愉快。对贵公司的损失,我表示遗憾。但流程需要——能否请您移步警局,说明事发经过?”

  贝尔瓦多笑了。他的笑容很薄,像覆在刀身上的晨霜。“抱歉,我拒绝。”

  空气凝滞了一瞬。卡瑞森的脸上没有波澜,仿佛早有预料。他微微颔首,同样回以礼节性的微笑:“那么,若您改变主意,我随时欢迎。关于贵公司的……诸多事务,我很乐意深入探讨。”

  他转身离开,警靴踏过玻璃碎碴,声音清脆如骨裂。

  贝尔瓦多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空荡的剑鞘上。乌木鞘身缠着银丝,此刻却轻得发飘。

  “剑丢了。”他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

  “需要追回吗?”护卫上前半步。

  “不必。”贝尔瓦多将剑鞘随手递出,“让工匠再打一柄就是。眼下——”他望向实验室深处,那里仍有完好的冷冻单元幽幽散发寒雾,“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确认。”

  拉普兰德靠在二十五层的电梯口旁,金属壁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看着卡瑞森与贝尔瓦多交谈,看着警官离去,看着西西里领袖消失在实验室内部的暗门后。时机稍纵即逝。

  她朝实验室入口走去,与返回电梯的卡瑞森擦肩而过。警官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侧目。拉普兰德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旧皮革和雨水的冷冽,疲倦的叙拉古警察的气息。

  门口两名警卫抬手阻拦。拉普兰德手腕一翻,掌中已多出一本深色证件。她向前一递,警徽在灯光下掠过短促的反光,不等对方看清内页便已合拢收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警卫迟疑了一瞬,而她已侧身步入。

  实验室内部比想象中更冷。爆炸撕开的墙体豁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夜风从中灌入,卷动着散落的纸页。她避开穿梭的人员,目光掠过那些标着生物危害标识的冷藏柜。血清、培养皿、冷冻的组织样本……记录显示都是寻常的流行性疾病研究,与矿石病无关。

  远处飘来压低的人声。

  “西西里人向局里施压了,天亮前咱们就得撤。”

  “地下皇帝嘛,正常。人家每年‘赞助’的装备费,比市政厅拨的三年预算都多。”

  “啧。对了,今晚大剧院……”

  “卡瑞森那儿弄来的票?那维多利亚佬整天板着脸,票也是别人硬塞的吧?”

  谈话声琐碎而松弛。拉普兰德贴着冷藏柜移动,耳畔却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来自血脉深处,尖锐如冰锥刮过颅骨:

  ——危险!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作出反应。腰间的双剑铿然出鞘,转身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气流以她为中心炸开!

  金属交击的锐响刺破空气。

  贝尔瓦多的佩剑悬停在她颈侧三寸,被她交叉的双剑死死架住。剑身震颤着,发出蜂鸣般的低吟。

  “真没想到,”贝尔瓦多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手指间还拈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你居然真的回来了。我差点以为自己的直觉错了。但你藏得再好,那股味道——”他深深吸气,眼神病态地亮起,“像血渗进雪里,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此刻彻底占据那具躯体的“白狼”松开剑势,抬手扯下伪装的人皮面具与假发。银白的长发泼洒而下,那双宝石蓝的瞳孔在冷光中燃烧。

  “我建议你去看医生,”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狂躁症,晚期。”

  “拉普兰德……”有人倒抽冷气。

  这个名字像咒语般冻结了空气。手枪上膛声、刀刃出鞘声混乱响起,粗糙刺耳,仿佛一场荒诞剧的蹩脚配乐。西西里人与警察混杂着围拢,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但每个人眼中都映着同样的惊惧。

  贝尔瓦多向前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像个邀请:“放下武器,跟我走。我保证不会在你脸上添新伤——你美得像狼吻过的月亮,毁了太可惜。”

  拉普兰德笑了。她抬起脚,缓缓踩上那柄掉落在地的佩剑剑身。细微的碎裂声从剑脊传来。

  “新任领袖,”她歪了歪头,蓝瞳里掠过捕食者的幽光,“原来是个诗人?”

  莫斯提马站在彷徨街的霓虹招牌下,仰头望着科技大厦那个漆黑的缺口。第一次爆炸时,她刚吃完一盘淋满番茄酱的叙拉古面,正琢磨着如何打发这个无聊的夜晚。轰鸣声来得恰到好处,像命运递来的邀请函。

  “就这?”她撇撇嘴,转身欲走。事实上,那两名趁乱逃出的杀手从未脱离她的感知——在他们自以为混入人潮时,莫斯提马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他们的速度,在她眼中慢得像凝滞的钟摆。

  就在此刻,背后传来异样的震动。

  黑锁与白匙,那对沉寂已久的法杖,突然开始低鸣。能量如波纹荡漾,牵引着她的神经末梢,指向大厦的方向。

  “喂喂,费德里科,”她喃喃自语,仿佛在与看不见的友人交谈,“你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说‘狼王’再也不会醒来了哦。”

  看来今晚的歌剧是泡汤了。真遗憾啊。

  她握紧法杖,指尖传来仿佛心跳般的搏动。

  “别给我惹麻烦哦。”她轻声警告,却已迈开脚步。

  人群如潮水在她面前自动分开——不,是时间在她周围变得粘稠迟缓。她穿行其中,像一道逆流的影,笔直射向那座伤痕累累的巨塔。

  白狼直视着贝尔瓦多。愤怒在她银白的睫毛下燃烧,但那火焰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的犹豫——不是畏惧,而是计算的停顿。她不想在此刻,与这位西西里新王全面开战。洞悉他的为人是一回事,但活着走出去,才是通往下一步计划的唯一窄桥。

  贝尔瓦多手上已无兵刃,空荡的十指微微蜷曲。他身后的护卫们却像嗅到血腥的猎犬,肌肉绷紧,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威慑。

  贝尔瓦多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有几分惋惜,如同艺术家面对一件即将被迫损毁的杰作。“这样吧,”他向前摊开手掌,姿态近乎邀请,“你跟我走。说不定……我真会听你的,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你觉得如何?”

  白狼没有回答。语言在此刻是多余的尘埃。她双手所握的佩剑骤然腾起火焰——那是黑白二色的冥火,没有温度,却灼烧着视线。两道狼魂般的虚影自火焰中盘旋升起,一黑一白,缭绕在她身侧,宛如从古老墓穴中唤出的守护灵,眼眸空洞,却锁定了所有生者的气息。

  护卫队长动了。他不能容忍主人被如此无视与威胁。身影如离弦之箭,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拉普兰德侧翼,拳锋瞄准关节,意图一击致残,剥夺这头凶狼的行动能力。

  “别!”贝尔瓦多的警告脱口而出,他感知到了某种超越常规的危险。

  但迟了。

  护卫已闯入白狼三步之内。白狼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仅仅是一个细微到极致的身形偏转,那记势在必得的猛击便擦着她的衣角落空。错身的刹那,她的余光已如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护卫发力方式、源石技艺回路、甚至心跳的节奏。破绽,致命的破绽,已然在她脑中勾勒成形。只要他敢再动,下一次交错,便是生死交割。

  “不过,他也做不到了……”白狼的思绪无声划过,视线已重新钉回贝尔瓦多身上。

  护卫一击落空,借势滑步拧身,赫然发现自己正处于拉普兰德毫无防备的背后。绝佳的机会!他眼中凶光一闪。

  “别靠近她!”贝尔瓦多的声音第二次响起,更急,更沉,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

  护卫僵住,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猎物,又回头望向主人。汗水从他额角滚落,最终,不甘化为一记沉重的点头。但他仍占据了背后的位置,形成夹击之势。

  他撑地欲起,动作却猛然凝滞——双臂失去了所有力量,软绵绵地垂落身侧。他试图催动肌肉,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刺痛。表情因惊怒和恐惧而扭曲。

  “抱歉,挑断了你的筋。”白狼的声音平淡地传来,她依旧背对着他,“总得先削弱一点你们的爪牙。”这是她惯用的手法,精准,残忍,且高效。

  拉普兰德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贝尔瓦多。对方身上并无强烈的源石技艺波动,这与情报中“轻度感染者”的描述相符。然而,正是这种平静,更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不能再等了。白狼眼中厉色一闪,黑白狼魂骤然凝实,发出无声的咆哮,缠绕剑锋。实验室内的温度开始诡异地急剧下降,寒意刺骨,空气变得粘稠,仿佛连呼吸都要被冻结。围观的人群感到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窒息感弥漫。

  护卫的惨状终于点燃了贝尔瓦多眼底的愠怒。他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舒张,口中开始咏唱一段韵律苍凉的语言。那语言不属于现代叙拉古的任何方言,它来自更久远的时光,带着荒野、月亮和血的气息。

  狼威!

  无形的领域轰然展开!那不是物理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血脉与灵魂的碾压。实验室内所有拥有鲁珀族血脉的人,无论西西里人还是警察,都在同一瞬间面色惨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膝发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他们的意识被强行剥离,只剩下模糊的视觉,如同隔着毛玻璃观看一场默剧。

  白狼身体剧震!剑刃上跃动的狼魂哀鸣着溃散,体内奔流的源石能量仿佛撞上了一堵叹息之墙,瞬间凝滞。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如山岳般降临。她的膝盖开始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不由自主地向下弯曲。

  “呃……!”她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双剑狠狠插入脚下的金属地板!剑身嗡鸣,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躯,不肯彻底跪伏。

  “狼王……”一个尘封的记忆碎片在她脑中炸开。那段古语,那是被叙拉古失落信仰中的“古神”所承认的“狼王”才被赋予的权能。在她的认知里,真正的“狼王”早已成为传说,湮灭在家族斗争的尘埃中。

  贝尔瓦多走近了几步,但仍保持着谨慎的距离。他俯视着顽强抵抗的白狼,声音里混合着欣赏与绝对的掌控欲:“即使被家族放逐,你的血脉依旧承认这份威仪。屈膝,是你此刻唯一的归宿。”

  白狼的抵抗到了极限。双膝终于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她插入地板的双手依旧死死握着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仿佛与剑铸为一体。

  “我敬佩不屈的意志,”贝尔瓦多淡淡道,从身旁一名瘫倒的警卫身边捡起一把掉落的麻醉枪,枪口稳稳对准了拉普兰德的脖颈,“但也厌倦无谓的坚持。”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毫厘之间——

  “伪王……”

  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语,穿透了凝重的空气。

  白狼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透过散乱的银发,可以看见她的一只眼睛(属于拉普兰德的那只)依旧燃烧着不屈的褐焰,而另一只(属于白狼的)已化为狂暴的宝石蓝!握剑的一只手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拔出长剑,顺势向前一挥!

  没有完整的术式,没有吟唱,只有混合着漆黑源石能量与纯粹杀意的冲击波,离剑而出,直射贝尔瓦多面门!

  变生肘腋!贝尔瓦多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在“狼威”的全面压制下,对方还能爆发出如此迅捷致命的反击!格挡或闪避都已来不及。

  “嘭!”

  沉闷的撞击声。贝尔瓦多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胸口传来剧痛与源石能量侵蚀的麻痹感。

  而就在他心神震荡的刹那,“狼威”的领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裂隙。

  就是这一丝裂隙!

  白狼体内被压抑到极限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她猛地从地上弹起,身姿重新挺直,甚至比之前更加非人!侧脸、手背、脖颈……所有裸露的皮肤下,源石结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生、凸起,闪烁着不详的光泽,让她看上去仿佛一尊正在由内而外被矿石侵蚀、却又因此而获得某种诡异力量的雕像。

  “所以,被家族抛弃的你,”贝尔瓦多稳住身形,扔掉麻醉枪,声音因疼痛和怒意而低沉,“最终选择彻底拥抱怪物之道?”

  白狼——此刻或许已是“拉普兰德”与“白狼”意志在极端压力下融合的某种存在——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语。她的世界只剩下目标,以及达成目标所需的力量。

  黑白狼魂再次涌现!但这一次,它们不再仅仅是轮廓。磅礴无匹的能量从拉普兰德剧烈起伏的身躯中奔涌而出,灌注进狼魂之中。狼头延伸出矫健的身躯、流畅的四肢、蓬松却致命的毛发,最后是那双——一双炽白如正午熔金,一双幽黑如永夜深潭——充满古老灵性与纯粹毁灭欲望的眼眸!

  吼——!!!

  仿佛来自洪荒的咆哮,一黑一白两头体型堪比巨兽的能量之狼,踏碎冥火,昂然屹立在拉普兰德两侧!它们存在的本身,就散发着比“狼威”更加原始、更加暴虐的压制力,那是掠食者顶端对下方一切生灵的俯视。

  整条彷徨街,所有行走的路人、商贩、醉汉……都在同一瞬间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并非听到,而是“感觉”到,某个沉眠的帝王,于深渊之底,睁开了眼睛。

  实验室中央,拉普兰德缓缓举起剑刃。她的双瞳彻底异化——一褐一蓝,宛若分割的昼夜。剑尖,笔直指向贝尔瓦多。

  没有号令,无需言辞。黑白双狼化作毁灭的洪流,裹挟着吞噬一切的光与暗,扑向了目标!

  紧接着,是淹没所有感官的——

  光。

  意识从混沌的深海缓缓上浮,最先接触到的,是模糊的对话声,像隔着厚重的水层。

  “怎么样了?”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已经恢复正常,不可思议……活性完全沉寂,结晶甚至有褪化迹象。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这种话,最好别让她听见。我的直觉警告我,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明白了。可惜,这样的病例独一无二……”

  “保密。”

  “我知道。”

  谁在说话?白狼试图抓住那些飘散的音节,但意识再次沉陷。

  光芒……最后记得的,是吞没一切的光。然后呢?

  砰。

  她猛地坐起,剧烈喘息。四周是无垠的纯白,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轻柔到令人不安的雾气。这里是意识的底层,是她与“她”真正对话的场所,拉普兰德的梦境深处。

  “黑狼?”白狼转头,看见拉普兰德就躺在身旁不远处,闭着眼,胸口随着平缓的呼吸起伏。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嗯……”拉普兰德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褐色的眸子里先是茫然,聚焦在白狼脸上时,闪过几乎称得上是懵懂的神色。她撑起身,环顾这片白茫,“我们……怎么在这儿?”她抓住白狼的手臂,力道不小,“身体呢?谁在控制?我们该不会……死了吧?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你先回答我。”白狼反手按住她的肩膀,蓝宝石般的瞳孔锐利如冰锥,“在我汇聚源石能量的最后时刻,你也介入了操控。你想做什么?我感觉得到,你当时一言不发,却比任何时候都用力。”

  “哈?”拉普兰德愣了一下,随即扯开一个有点狂气的笑,“我看见你好像要宰了他,就顺便帮你加把劲呗。怎么了,不行吗?”

  “行?”白狼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审视的寒意,“但我们从未有过共同操控的先例。那一刻的同步,近乎完美,力量增幅远超叠加。你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说,你想了什么?”

  “喂!”拉普兰德甩开她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真的不知道!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能输给他。然后就那样了。你非要问,我也答不上来。”

  白狼凝视着她,眉头紧蹙,似乎在分辨这话里的真伪。半晌,她松开手,语气转为沉肃:“先弄清现状。你去接管身体,我需要时间梳理刚才的能量共鸣和记忆断层。至于贝尔瓦多…”她停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计算,“他应该还活着。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现在该有更深的理解。在叙拉古的棋局,你需要重新评估。”

  “了解。”拉普兰德脸上的戏谑收敛。她没有再多说,身影向后一仰,如同沉入水底,迅速消融在苍白的雾气中。

  身体的感觉逐渐复苏。先是柔软的触感从背部传来,接着是干燥但不算污浊的空气吸入鼻腔。拉普兰德睁开眼,褐色的瞳孔重新映出世界。

  她没有立刻起身,像一匹在陌生巢穴苏醒的狼,先调动所有感官。身下的床单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床边有便携式医疗仪器留下的压痕和细微的消毒水气息。她的双剑,完好无损地靠在床沿,触手可及。楼上传来小孩跑动的咚咚声,楼下隐约有电视新闻和锅铲碰撞的嘈杂。

  一处普通公寓,位置不会太好,但足够隐蔽,适合藏身于市井。看来有人把她从彷徨街那片废墟里捞了出来。

  “醒了?”一个轻快的女声从对面传来,“嗯……拉普兰德。看来我运气不错,正好撞上了他们费劲想找的人。”

  拉普兰德坐起身,视线落在斜对面的旧沙发上。坐在那里的女人她认识——或者说,在企鹅物流内部流传的的档案里见过。堕天使,莫斯提马。总是独来独往,行踪成谜。此刻她正舒服地陷在沙发里,那标志性的黑色法杖与白色法杖随意地靠在她身侧,像一对沉睡的守护兽。

  “‘他们’,是谁?”拉普兰德直接问。她跳过无用的寒暄和质疑,既然能在此地安然醒来,至少说明此刻的环境暂时安全。

  “罗德岛。”莫斯提马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他们现在主力在龙门,只好委托就近的‘友好人士’帮忙捞人。而我,刚好在附近‘旅游’。”

  “所以,你要押送我回去?”拉普兰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押送?不,太麻烦了。”莫斯提马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而且我不喜欢旅伴。你可以自己想办法回去,记得报我的名字,说不定他们还能多结一份委托费给我。”她指了指正在播放新闻的电视屏幕,“你闹的动静可不小,现在本地新闻的焦点,除了那栋大楼的爆炸,就是后续那道‘神秘闪光’。场面挺炫。”

  “贝尔瓦多呢?”拉普兰德看向电视。画面里只有燃烧的废墟、忙碌的警车和闪烁的救护灯,没有那个西西里新领袖的半点影子。

  “活蹦乱跳。”莫斯提马拿起茶几上的薯片袋,咔嚓咬了一片,“你的大招声势浩大,但临门一脚……收力了?还是力竭了?”

  拉普兰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掀开薄被,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完好,甚至被简单处理过伤口。“所以,我欠你一个人情?你看起来不像罗德岛那些……乐于助人的类型。”

  “我不知道你来叙拉古想做什么。”莫斯提马的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拉普兰德脸上,那眼神依旧带着笑意,却深了几分,“但你身上有种很强烈的‘目的性’。人情嘛……等你解决了你想解决的事情之后再说吧。现在,你可以走了。”她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并不讨厌但有点碍事的猫,“对了,面具戴上。你的‘肖像’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还挺值钱的。”

  “感谢救援。”拉普兰德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她利落地戴好人皮面具,套上那件沾着灰尘与硝烟气息的旧风衣,双剑悄无声息地滑入内衬的暗格。

  推开公寓门时,她停顿了半秒。不知是否是错觉,一种被注视的寒意掠过脊背。并非来自房间内的莫斯提马,更像是某种更虚无的视线,黏着在她身上,带来轻微的不适。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入门外略显昏暗的走廊。

  门轻轻合拢。

  公寓内,莫斯提马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把薯片袋扔回茶几,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看了够久了吧?”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

  没有回应。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几秒后,她身旁的黑锁与白匙,那两把看似沉寂的法杖,表面同时流转过一层非自然的光晕。一个浑厚,仿佛由无数回音叠加而成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

  【灵魂共生……有趣。多年未见了。】

  “看来当年的戏码,又要重演一次了?”莫斯提马依旧闭着眼,语调却带着一丝玩味,“我倒是有点好奇,这次登台的两位……最后谁能‘活’下来。”

  【你认识她们?】那声音问,带着慢条斯理的探究感。

  “认识,但不熟。”莫斯提马终于睁开一只眼,斜睨着身旁的法杖,“听起来,你(们)和那位‘狼王’的老熟人?”

  【可悲的归途。】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灵魂共生,是它唯一可能重回现世的窄桥。代价是……其中一个灵魂,自愿或被迫,彻底消散。】

  “这么多年,就没成功过一对?”

  【条件苛刻。两个灵魂需对彼此‘真心’……而真心,往往通向更复杂的结局。】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翻阅漫长的记忆,【要么彼此憎恶,试图扼杀对方;要么意志相左,内战不休;要么……‘真心’过了头,争相赴死,把生的机会推给对方。都颇有戏剧性。】

  “那眼前这一对呢?你看好谁?”

  【难说。】那声音似乎迟疑了一下,光晕的流转也略显凌乱,【她们……好像把刚才提到的几种‘悲剧选项’,都占全了一点。】

  若是那对法杖能幻化形态,此刻大约会做出一个类似“挠头”的人性化困惑的动作。

  窗外,叙拉古的夕阳正缓缓沉入鳞次栉比的屋顶之下,给这座充满暗流与传说的城市,镀上一层血色与鎏金交织的余晖。

  西西里家族庄园的夜色被紧急刹车的锐响撕裂。黑色轿车如一头负伤的巨兽,冲过铸铁大门,碾碎精心修剪的草坪,在古堡主楼前拖出长长的辙痕。门廊下,早已待命的救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围拢上来,雪白制服在昏黄壁灯下格外刺眼。

  车门洞开。贝尔瓦多架着他失去双臂的护卫钻出车厢,动作看似沉稳,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接过昏迷的护卫,安置,推送,一系列动作流畅无声,迅速没入古堡深不见底的阴影中。空气里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和源石抑制剂特有的气息。

  “老板,您是否需要……”领队的医官上前半步,目光谨慎地扫过贝尔瓦多略显苍白的脸和沾染尘灰与灼痕的西装。

  贝尔瓦多抬起手,手掌平伸,是一个清晰而冰冷的拒绝手势。他没有说话,只是略微摇头,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时,那里面属于领袖的沉静威仪仍在,却又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将所有的关切与探询都隔绝在外。

  医官噎住了话头,与其他同事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他们当然知道几个小时前科技大厦顶层发生了什么,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和随后照亮半条彷徨街的诡谲闪光,早已通过加密频道震动了家族的每一个角落。老板能全身而退已是奇迹,但……真的毫发无伤?

  “有任何不适,请务必立刻通知我们。”医官最终只能低声嘱咐,躬身退开。

  贝尔瓦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转身,步履看似从容,实则带着一种绷紧的急促,快步走向古堡内部。他刻意避开了主要通道和仍有仆役走动的区域,选择绕行光线晦暗的回廊和侧梯。墙壁上历代家族领袖的肖像在阴影中沉默地注视着他,那些油画上的眼睛在幽光里仿佛活了过来,冰冷地衡量着这位新王的姿态——他必须毫无破绽。

  拉普兰德的狼魂确实未曾直接撕裂他的血肉,但那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洪流,却像一把烧红的钥匙,粗暴地捅进了他体内某个精心锁死的匣子。匣子里关着的,是借以驱动“狼威”。此刻,匣子被撬开了缝,里面的东西正在疯狂躁动,试图破笼而出。

  他感到血管深处传来细密的的刺痛,像有无数微小的水晶正在血液中野蛮生长。那颗被他小心翼翼喂养的“种子”,正在失控。

  终于抵达卧室厚重的橡木门前。两名警卫如石像般矗立,见他归来,立刻挺直脊背。

  “任何人,”贝尔瓦多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却斩钉截铁,“不许进来。任何事。”

  “是,老板。”警卫毫不迟疑地应命,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额角细密的冷汗。

  门在身后合拢,将世界隔绝。贝尔瓦多一直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几乎是扑向床边那张桃花心木的书桌,拉开的抽屉因用力过猛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手指精准地摸到深处一个冰冷的金属药盒,打开,取出数粒颜色暗沉的药片。

  双倍剂量。他没有丝毫犹豫,和水吞服。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体内那团愈演愈烈的“火”。

  他跌坐在高背椅中,闭上眼,全力感知、引导、压制。意识沉入血脉的河流,试图安抚那些被点燃的“砂砾”。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冷汗浸湿了衬衫的后背。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灼热感终于开始退潮,从沸腾降至危险的恒温,不再试图冲向爆发的临界点。

  但,它不再安静了。

  以往,那丝源石能量如同沉睡在他血液深处的暗流,温顺、隐蔽,只在需要时被他谨慎唤醒。如今,它变成了一条蛰伏却醒着的毒蛇,盘踞在心脉附近,吐着信子,时刻提醒着它的存在和危险。一种微妙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狼威……暂时不能用了。不,是绝对不能用。下一次唤醒它,会引来毒蛇怎样的反噬?源石结晶在心脏附近爆发性增生?还是血液被彻底“点燃”?他不知道。代价无法预估。

  “老板?”敲门声小心翼翼地在门外响起,打破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贝尔瓦多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尚未褪尽。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时,脸上所有的疲惫与挣扎都被强行抹平,只剩下属于西西里领袖的平静。

  “什么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出。

  “各位家长已经到了会议厅,他们要求立刻见您。您看……”

  贝尔瓦多站起身,对着穿衣镜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抹去额角最后一点湿痕。镜中的人影,除了脸色比平日苍白一分,眼神依旧深邃锐利。

  “我知道了。”他对着门外的方向说,语调从容不迫,“告诉他们,我马上过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走向门口。体内那条“毒蛇”似乎轻轻蠕动了一下。他无视了它,伸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门外,是等待着他的家族元老,是暗流汹涌的叙拉古,是他必须用无懈可击的姿态去面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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