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贫民区
德克萨斯的右脚如同焊死在油门上,没有丝毫抬起的迹象。银灰色的改装运输车引擎发出濒临极限的嘶吼,在贫民区狭窄,堆满垃圾和废弃物的巷道间横冲直撞,如同一头负伤暴怒的金属巨兽。
车体每一次剧烈颠簸和刮擦墙壁,都迸溅出耀眼的火花和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库马率领的护卫车队拼尽全力在运输车两侧保持蛇形机动,用车载机枪和突击步枪编织出短暂的火力网,试图压制从两侧破败窗口,屋顶和巷口不断闪现的袭击者。
子弹打在车身上,爆发出密集如冰雹般的“叮当”巨响,防弹玻璃上早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袭击的火力层次分明。除了自动武器的扫射,更致命的是偶尔袭来的重火力——老式火箭助推榴弹拖着白烟,或者土制爆炸物被粗暴地抛掷过来。
德克萨斯依靠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超凡的驾驶技术,在千钧一发之际猛打方向,让车身以毫厘之差避开直击,但爆炸的冲击波和气浪仍然不断冲击着车身,让这辆经过强化的运输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为了冲破贫民区边缘一道由废弃车辆和沙袋垒起的简陋防线,运输车不得不硬吃了一发从侧面袭来的火箭弹。猛烈的爆炸让车体左侧严重凹陷,装甲板撕裂,浓烟从缝隙中冒出,整辆车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绝不能再承受下一次同等强度的直接命中。
能天使所在的直升机如同盘旋在杀戮场上的死神之眼,她透过狙击镜,冷静地锁定着每一个试图使用重火力的目标,铳枪精准的点射声一次次响起,伴随的是远处目标应声倒下。
护卫队的士兵们也展现出优秀的素质,依托车辆残骸和地形进行还击,压制着敌人的火力点。
或许是突入的深度超出了袭击者的预期,或许是空中和地面的联合反击产生了效果,贫民区内倾泻而来的枪弹密度开始有所减弱,德克萨斯驾驶的运输车得以获得片刻喘息,行驶稍微平缓了一些。
“我们离脱离这片鬼地方还有多远?!”德克萨斯的声音透过对讲机吼出,盖过了车外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声和建筑物倒塌的轰鸣。
“直线距离大概一公里!我们会经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广场,然后——”能天使的话音未落!
砰!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和爆炸声从直升机机身传来!整个机体剧烈一震,仪表盘上数个警告灯疯狂闪烁,警报声凄厉刺耳!直升机瞬间失去平衡,开始在空中疯狂旋转,猛烈下坠!
能天使的狙击手搭档猝不及防,半个身子都被甩出了舱门,全靠安全带死死拉住!能天使瞳孔骤缩,扔掉狙击枪,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搭档的战术背心,橙红色的光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她用尽全身力气,在直升机令人眩晕的旋转中,硬生生将搭档拖回了机舱!
“抓稳了!我们被击中了!尾旋!”驾驶员的声音因极度用力而扭曲,他拼命向后拉操纵杆,脚踏方向舵,与失控的机身搏斗。
能天使将惊魂未定的搭档按在座位上,自己也死死抓住舱壁的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离心力甩出去。
“操!尾桨还有效!液压系统……稳定了!燃料还剩65%!我们拉起来了!”驾驶员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狂喜的咆哮。直升机在剧烈颠簸中终于停止了旋转,艰难地开始爬升高度,但机身明显不稳,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能天使立刻扑回狙击位,护目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搜索下方——刚才那枚来自地面的的对空攻击,究竟来自何方?
“‘龙门粗口’!”下一秒,能天使的惊呼,“德克萨斯!停车!立刻调头!前面不能走!找别的路!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心头一凛,目光扫向能天使同步到车载屏幕的热成像图像——在运输车正前方,那片相对开阔的废弃广场边缘,赫然站着一队排列整齐的身影。他们手中法杖的光芒,在热成像仪上如同一个个危险的小太阳。
“来不及调头了,后面追兵已至,两侧是死路。”德克萨斯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只有冲过去。”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副驾驶座,那位从制药厂出发就陪同她的护卫队成员,这一路上他始终保持着惊人的镇定,不断为她提供路面信息和障碍预判,没有流露出半分恐惧,将全部的信任都寄托在她的驾驶技术上。
“换位!你来接手驾驶!保持当前方向和速度,不要停!”德克萨斯语速极快,命令清晰。
“明白!”副驾驶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解开安全带,在剧烈颠簸的车厢内完成了一次惊险而流畅的位置交换,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前方,那队白袍术士如同静待猎物的秃鹫,冷冷地俯视着咆哮冲来的运输车。队形正中,一个身穿陈旧黑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踏前一步,与周围的白袍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黑袍笼罩全身,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只枯瘦,指节异常突出的手从袍袖中伸出,握着一根造型古朴的暗红色法杖。
“开始吧……”黑袍声音低沉,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
随着这声指令,周围的白袍术士们齐声吟唱起晦涩的音节,法杖顶端的源石开始发出危险的能量波动,空气似乎都因能量的聚集而微微扭曲,直至升温。
“要来了吗……”德克萨斯此时已稳稳站在副驾驶位旁,左手死死抓住车顶扶手以对抗惯性,右手则缓缓探向腰间,握住了那把看似只有剑柄的武器。灰蓝色的眼眸中,冰封的杀意开始凝结。她已经准备好,在车辆被拦截的瞬间,杀出去,为运输车撕开一条血路。
然而,预想中迎面轰来的毁灭性能量并未出现。
德克萨斯只看到数道黑白交织的诡异能量光束,如同拥有生命般,划出刁钻的弧线,从高速行驶的运输车旁惊险地掠过,然后径直飞向了后方紧紧跟随的护卫车队!
“小心魔法弹!”
“我们被击中了!左前轮!车辆失控!”
对讲机里瞬间被惊恐的呼喊,金属撕裂和爆炸的巨响填满!德克萨斯猛地回头,透过布满裂痕的后窗,看到一辆护卫车被黑白光束准确命中引擎盖,轰然爆炸,翻滚着撞进路边的废墟;另一辆则被击中侧面,打着旋横甩出去,将后面一辆来不及躲避的车撞得侧翻!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运输车本身,而是护航的力量!是要彻底斩断运输车的爪牙,让它变成孤立无援的困兽!
几乎同时,又有几道故意射偏的能量光束,带着刺耳的尖啸,擦着空中那架刚刚稳定下来的直升机的旋翼飞过,灼热的气流让机身再次剧烈晃动。这不再是攻击,而是赤裸裸的警告:离开,或者被接下来不会打偏的攻击击落。
“混蛋!!”能天使眼看着下面的战友车辆被毁,怒火瞬间烧尽了理智,她猛地架起铳枪,瞄准镜瞬间套住了下方那个显眼的黑袍身影,手指扣向扳机——
“蕾缪乐!冷静!”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她的枪管。是她的搭档格林,他脸色苍白,额角还有血迹,但眼神无比清醒和严厉,他用力摇头,声音嘶哑:“下面是一个完整的术士小队!超过十个施术单元!我们两把狙击枪,在这个高度和角度,根本形成不了有效压制!冲下去就是送死!我们需要支援!现在必须撤离,和近卫局汇合!”
下方的术士小队似乎很满意造成的威慑效果,开始不紧不慢地调整角度,将下一波魔法弹的瞄准点,对准了库马率领的,仅剩的几辆还能移动的护卫车。
库马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决断:“所有还能动的车!立刻脱离运输车编队!分散撤退!回去接应落车的兄弟!寻找有利地形重组,再设法支援运输车!重复,立刻脱离!不要和运输车待在一起,那是活靶子!”
“能天使!格林!”德克萨斯的声音插入频道,冷静得近乎残酷,“听库马指挥,你们立刻撤离,脱离交战空域,去和近卫局支援部队汇合,带他们来这里!这里,我来拖住!”
话音未落,她手中那只剩剑柄的武器,突然爆发出炽烈如熔岩般的橙红色光芒!能量迅速延伸塑形,转瞬间凝聚成一柄光华流转,边缘因高温而微微扭曲空气的实体光刃!
“他们的目标是车厢里的东西,只有特定权限才能开启最后的物理锁。在拿到东西之前,他们不会轻易毁掉运输车,更不敢轻易杀死我们这些钥匙。”德克萨斯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而且,就凭这些术士,想留下我?也没那么容易。”
“司机!加速!不用管路线,直线冲过去!”德克萨斯对刚刚接手驾驶,额头已满是冷汗的护卫队员命令道。她的目光,已经牢牢锁死了前方那个黑袍身影。
运输车发出垂死挣扎般的怒吼,引擎转速飙升至红线,卷起漫天尘土和垃圾,如同最后的狂牛,朝着术士小队和那片开阔地猛冲过去!车轮碾过一栋低矮破败民房的边缘,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就在那栋被运输车擦肩而过的破烂民房阴影里,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颇为不满地挥了挥手,扇开扑面而来的尘土的气浪。
“啧,动静闹得这么大?还是说,离开叙拉古久了,执行这种正面强突的任务,手法都变得这么粗糙了?”
拉普兰德微微侧身,从破损的窗框后探出一点视线,灰蓝色的眼眸追随着那辆疯狂远去的运输车,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但随即被更锋利,更冰冷的东西覆盖——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是利刃出鞘前的沉寂。
她的目光并未在运输车上过多停留,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迅速扫过战场外围,那些枪声稀疏的区域。一道快得几乎融入环境色差的模糊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和诡异的路径,穿梭于层层叠叠的贫民区建筑之间。它巧妙地绕开了正在与企鹅物流,护卫队交火的本地黑帮和雇佣兵,目标明确,直指战场核心的另一个方向。
拉普兰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真是令人怀念的气息。我都快忘了,上一次闻到你们这些野兽的臭味,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没想到,会在这片遥远的东方土地上,再续前缘。”
她反手缓缓抽出腰间的“镜明”,奇异弧度的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幽冷的寒光。没有半分犹豫,她如同鬼魅般从窗口掠出,落地无声,随即以丝毫不逊于那道黑影的速度和更胜一筹的隐蔽性,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她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几个闪烁,便彻底融入了这片混乱战场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龙门贫民区外围
重型机车的咆哮声由远及近,如同猛兽的怒吼,连闯三个红灯后,一个甩尾,稳稳停在近卫局临时设立的支援集结点。陈晖洁不等车完全停稳便翻身跃下,动作流畅得完全不像伤员。她抬头看向空中,那架属于制药厂的护卫直升机正在拉高高度,远离交战区域,显然是接到了撤离指令。
“里面的敌人配置,情报更新了吗?”陈的目光扫过集结待命,全副武装的快速反应小队,声音冷冽。
“陈警官!”支援队长立刻上前汇报,“根据先前情报和空中单位最后传回的片段,确认有三名高危源石技艺者可能介入。目前仅有一名确认现身,特征为身穿黑袍,带领一支约十人规模的白袍术士小队,能力疑似与重力操控相关,具体威力未知。其余两名尚未发现踪迹。”
“重力操控,守株待兔,逼我们进去?”陈快速给手中的突击步枪上了膛,金属撞击声清脆果断,“所有人听令:目标,接应被困的企鹅物流及制药厂护卫队,清扫沿途阻碍。记住战术要点,避免与敌方术士小队正面硬撼,发现高危目标,优先标记,牵制,等待后续处理或重火力支援。出发!”
“是!”整齐的应答声响起。
星熊将机车停在一边,扛起她那面标志性的,名为“般若”的巨大合金盾牌,与陈一同登上支援队长的指挥车。引擎轰鸣,数辆装甲车和运兵车组成的车队,如同出鞘的利剑,沿着相对安全的通道,开始切入那片枪声爆炸声不绝于耳的灰色区域。龙门近卫局的精锐力量,正式介入。贫民区内那些试图围歼运输队的黑帮分子,很快将面临内外夹击的局面。
龙门贫民区上空
“高度保持,距离差不多了,他们术士的常规射程应该够不到了。”直升机驾驶员长出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受损机身的平稳。
能天使重新趴回狙击位,透过高倍瞄准镜向下望去。从这个高度俯瞰,下方的贫民区如同一个巨大、混乱、正在喷发战争火焰的蚁穴。人影、车辆、爆炸的火光都变得渺小,但危险的气息却更加浓烈。
“就保持在这个距离。”能天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异样的专注。
“这个距离?”格林看着下方几乎变成小点的目标区域,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这把有效射程并不支持如此超远距离精确狙击的制式武器,感到难以置信。他看向能天使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铳枪,又看向这位萨科塔少女头上的光环,此刻正散发出稳定而明亮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型太阳,而她背后的光翼也完全舒展开来,流淌着柔和却充满力量的光晕。
能天使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回头对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混合着自信与战意的灿烂笑容:“嘿嘿,搭档,别用常规眼光看待拉特兰的铳哦。接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沉静下来,如同与手中的铳融为一体,“就让你见识一下,萨科塔守护者的‘超视距问候’!”
话音落下,她迅速调整呼吸,眼睛贴近瞄准镜,光环的光芒似乎更加凝聚。周围世界的嘈杂仿佛瞬间远去,她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了下方黑袍的身影上。
废弃广场边缘
“别减速!就是现在,冲过去!”德克萨斯的声音如同铁锤敲击,在摇晃的车厢内回荡。
运输车咆哮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碾过破碎的路面和瓦砾,直直冲向严阵以待的术士小队,冲向那个举起了暗红色法杖的黑袍身影。
黑袍术士缓缓抬起法杖,顶端那颗暗红晶体开始散发出不祥的的微光,仿佛一颗即将爆裂的心脏。
德克萨斯眯起眼睛,紧紧盯着那根法杖。然而,就在黑袍术士即将挥下法杖的瞬间,一道不属于源石技艺的异样反光,突然从侧面某个角度折射过来,精准地刺入了德克萨斯的眼中!
嗡——!
那一刹那,德克萨斯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思维被强行剥离,无数破碎混乱,染着血与火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灌入!
灼热吞噬一切的家族大火……刀剑碰撞,哀嚎遍野的惨烈战场……冰冷雨夜中,与那个银白色身影的生死对峙……被背叛的愤怒,失去一切的痛苦,深埋心底的杀意……这些被她用冰冷外壳死死封锁的记忆和情绪,此刻被某种阴险的外力野蛮地引爆!
德克萨斯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灰蓝色的眼眸瞬间爬满血丝,理智正在被狂怒和破坏欲迅速吞噬。她握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那柄橙红的光刃“当啷”一声掉落在脚边。此刻,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冲过去,撕碎那个黑袍,撕碎一切!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狂暴的瞬间——
“呵呵呵……”
一声惯有的戏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轻笑声,如同冰冷的银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沸腾混乱的脑海!
这笑声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在她狂暴的意识中撕开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口。
德克萨斯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溺水之人被强行拉出水面,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
“停车!!!”
她厉声吼道。
但,已经太迟了。
运输车带着巨大的惯性,一头冲进了黑袍术士早已预设好的范围。
黑袍术士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手中法杖向下一指!
嗡————!!!
一种低沉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骤然响起!以黑袍术士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如同实质的胶水,又像是无形的水银!一股恐怖至极的巨力,如同万吨水压机般从四面八方轰然压下!
“咔嚓!嘎吱——!”
运输车首当其冲!巨大的重力瞬间施加在每一寸车体上!坚固的合金框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断裂声!车轮在可怕的重压下直接爆裂,然后连同车轴一起,深深陷入了地面之中!
驾驶室内的护卫队员惨叫一声,头颅重重撞在扭曲变形的方向盘上,瞬间昏死过去。德克萨斯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狠狠砸在了自己身上,全身骨骼都在哀鸣,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挤压成一团,她闷哼一声,被死死压在副驾驶位的车门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那柄掉落的光刃,也被重力死死压在地板上,光芒明灭不定。
黑袍术士看着脚下如同被巨神之手按进地里的运输车,听着车内传来的痛苦闷哼和机械损毁的声响,黑袍下的嘴角咧开,几乎要笑出声来。他朝身边四名白袍术士随意摆了摆头。
四名白袍术士会意,如同优雅的秃鹫走向无法动弹的猎物,不紧不慢地从楼顶跃下,走向那辆冒着青烟的运输车。
黑袍术士志得意满,正打算欣赏猎物绝望的表情,享受这掌控一切的快感——
噗嗤!
一声利刃撕裂血肉,击碎骨骼的闷响,在他右肩胛处炸开!
紧接着,滚烫的的液体,如同喷泉般从他肩膀的破口狂飙而出,溅射在他眼前的法杖上,他抬起的手上,甚至溅到了他黑袍的兜帽边缘!
“啊——!!!”迟来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贯穿了他的神经!黑袍术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法杖脱手飞出,咕噜噜滚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随着法杖离手,那笼罩运输车的恐怖重力场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
黑袍术士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捂住右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温热的血液正透过指缝,源源不断地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子弹不仅打穿了骨头,很可能伤及了主要血管!
惊恐和剧痛让他面容扭曲。他猛地扭头,血红的眼睛疯狂扫视四周——是谁?那两个负责外围警戒和清理“杂鱼”的“猎犬”呢?为什么没有发现偷袭者?攻击是从哪里来的?
他迅速扫视周围建筑,没有发现狙击手的身影。他的后方,按理说应该有“它们”在巡逻警戒,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地摸到那个方向除非
就在这时,又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贴着他的头皮掠过!一枚子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击中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水泥地面,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洞,碎石飞溅!
黑袍术士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架原本应该已经撤离的直升机,不知何时,如同幽灵般重新出现在贫民区边缘的上空,正以一种稳定的姿态盘旋着,机舱一侧,一个橙红色的身影和一支闪着寒光的枪管,正冷冷地对准着他这个方向。
“该死,是那架直升机!它没走!”黑袍术士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和暴怒,“所有人!立刻寻找掩体!不要暴露在开阔地带!”他嘶吼着,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向前小跑两步,然后纵身从楼顶边缘跳下,重重摔在下一层的楼板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
必须立刻呼叫支援!必须让另外两个“猎犬”过来!只要“它们”在场,配合剩下的术士,局面还能控制!龙门近卫局的反应比预想中快,外面那些黑帮废物拖不了太久了!他右臂重伤,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必须抓紧时间!
不过情况还不算最糟。至少,车里那个最难缠的鲁珀女人,应该已经中了“那个女人”的催眠暗示,就算重力场解除,短时间内也构不成威胁。只要用障眼法躲过那个烦人的萨科塔狙击手,还是有机会拿到东西……
黑袍术士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最近的一扇破窗,想要探头观察下方运输车的情况,确认手下是否已经得手——
他的动作,僵住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他的白袍手下,而是一把燃烧着橙红色光焰、只有剑柄的源石剑,从他面前的空中垂直落下,如同审判之矛,狠狠刺入下方地面,剑身直没至柄!
紧接着——
嗖!嗖!嗖!嗖!嗖!
如同死神拨动了无形的琴弦!上百把形态一致,燃烧着同样炽热光焰的源石剑,毫无征兆地从运输车上方的空气中浮现!它们排列成一片密集而致命的矩阵,剑尖向下,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
下一刻,剑阵动了!
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所有光剑同时调转方向,化作一片橙红色的钢铁暴雨,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下方那四名刚刚靠近运输车的白袍术士,以及他们周围可能隐藏威胁的区域,覆盖式地倾泻而下!
“不——!!!”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取代了吟唱。光剑精准地穿透了白袍术士们脆弱的防护和肉体,将他们钉死在地面上,或炸成四散的能量碎片!仅仅一轮齐射,四名术士便已非死即重伤,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源石技艺——剑雨!
黑袍术士的血液几乎要冻结了。一种熟悉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从他脊椎末端猛地窜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紧接着,一只沾着灰尘和硝烟的手,如同铁钳般,狠狠抓住了他血流如注的右肩伤口!
“呃啊啊——!!!”难以忍受的剧痛让他再次惨叫出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一个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刚才……你好像,玩得挺开心?”
是那个鲁珀女人!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车里被催眠了吗?!除非,除非“那个女人”出事了!她死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猛地向旁边甩出!
“噗通——哗啦!”
黑袍术士感觉自己像一块破布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下方的运输车旁,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全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眼前金星乱冒,口鼻中全是血腥味。
还没等他挣扎起身,一只穿着战术靴的脚,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咳……!”他喷出一口血沫,惊恐地向上看去。
德克萨斯居高临下地踩着他,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燃烧过后更加深邃冰冷的杀意海洋。她手中的源石光剑再次凝聚,剑尖向下,对准了他的咽喉。
废弃钟楼
拉普兰德如同暗夜中的精灵,悄无声息地在贫民区最阴暗的巷道间穿行。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一种更加原始的腥臊气息,混合在一起,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最终停在一座破败不堪的废弃钟楼前。
这里,是这片混乱区域唯一的高点,也是……那股令人极度厌恶的气息最浓烈的地方。
她反手握紧了“镜明”的剑柄,剑刃紧贴小臂,将自己的一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踏入钟楼内部。灰尘和蛛网在门轴转动的微弱气流中飘荡。楼梯破败,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混合着野兽,血腥的气味,几乎要贯穿她的嗅觉,将她骨子里属于猎人的警觉激化到了顶点。
刚踏上通往顶层的最后一段台阶,她的狼耳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噗嗤!
一声利物刺穿柔软肉体的闷响,从上方紧闭的木门后传来!紧接着,是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以及一声带着痛苦和释然的女性闷哼。
拉普兰德瞳孔骤缩,不再掩饰脚步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最后几级台阶,来到钟楼顶层那扇布满灰尘的木门前。门缝中,极度危险和血腥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涌出。
她手腕一翻,“镜明”出鞘半寸,冰凉的剑身贴着手臂。然后,她侧身,用剑尖极其轻微地顶开了房门。
里面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血腥的拉普兰德,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身形佝偻披着肮脏破旧黑色裹布的身影。那裹布甚至不能称之为衣服,更像是从什么生物身上粗暴剥下来带着皮毛和干涸血痂的皮囊。
而这个身影的前方,是一位瘫倒在地的鲁珀族女性。她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衣物,此刻头部无力地后仰,嘴角溢出鲜血,顺着下巴流淌。
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柄造型怪异、带着倒钩和血槽的黑色骨制刺刃,从她的后背刺入,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碎肉,从胸前透出了一大截猩红的刀尖!
黑衣身影似乎正沉浸在某种暴虐的愉悦中,缓缓转动着刺入对方体内的骨刃。
拉普兰德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意!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满力量的猎豹,下一秒就要扑出——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作的前一瞬!
“咚——!咚——!咚——!”
苍凉的钟鸣,突然从钟楼顶部那口早已废弃的巨大铜钟处传来!或许是下方激烈的战斗震动,或许是年久失修的机关被触发,这突兀响起的钟声,如同为逝者敲响的丧钟,瞬间打破了顶楼的死寂!
背对门口的佝偻黑影猛地一顿,似乎被钟声惊扰。
而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拉普兰德动了!
没有呼喊,没有预兆!她的身影如同银色的闪电,从门口疾射而入!手中的“镜明”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黑影在钟声和背后骤然爆发的杀意双重刺激下,反应也是快得惊人!它立刻放弃了继续折磨脚下的猎物,猛地拔出那柄沾满鲜血的骨刺刃,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手臂便以一个违反人体关节的角度向后抡起,骨刺刃带着粘稠的血珠和尖啸,划出一道险恶的血色弧线,直劈向袭来的剑光!
铛!!!!!!
剑刃与骨刺刃猛烈对撞!发出的却不是清脆的金属交击声,而是一种更加沉闷,仿佛撕裂了布帛和骨骼混合的怪响!黑色的火焰与骨刺刃上残留的暗红血光激烈碰撞,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两人脚下的厚重灰尘被瞬间激起,如同小型的爆炸,弥漫了整个房间!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两人同时向后弹开,各自滑出数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拉普兰德稳稳站定,右手持着燃烧黑火的“镜明”,左手则缓缓探向腰后,握住了另一把剑的剑柄。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兴奋到极致的弧度,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定着对面那个终于完全转过身来的“东西”。
黑影缓缓直起佝偻的身体,破旧的黑色裹布下,依稀可见扭曲而非人的肢体轮廓。它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中,两点猩红如血,几乎要凸出眼眶的光芒,死死盯住了拉普兰德。
它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和疯狂的“嗬嗬”低吼,粘稠的唾液从嘴角滴落。
即使隔着裹布和多年的时光,那股令人作呕的野兽凶性和纯粹恶意的气息,拉普兰德也绝不会认错。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拉普兰德的声音轻快,甚至带着点故人重逢般的“亲切”,但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杀机,“怎么样?你们那位藏在阴影里的‘主人’,最近……还好吗?”
似乎是“主人”这个词刺激到了它,黑影猛地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嘶吼,双手紧紧握住那柄还在滴血的骨刺刃,举到胸前,摆出了一个充满原始攻击性的姿势。但拉普兰德敏锐地察觉到,在那双猩红的兽瞳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恐惧。
拉普兰德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她左手缓缓将另一把“镜明”完全抽出剑鞘。
嗡——
与右手剑刃上吞噬光线的黑火截然相反,左手剑刃在出鞘的刹那,骤然燃起了纯净的纯白色火焰!光明与黑暗,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源的力量,在她手中同时显现!
更令人心悸的是,随着双剑齐出,一黑一白两道虚幻的火焰狼头幻影,无声地从她身体两侧的空气中凝聚、升起!它们咧开巨口,露出獠牙,虽然没有声音,但那凝视着猎物的姿态,却带来了比任何吼叫都更加沉重的精神压迫!
黑影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向后缩了缩,握紧骨刺刃的手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来自血脉和本能的警告在疯狂嘶鸣。
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拉普兰德后腿的肌肉猛然绷紧,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她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携带着黑白双色火焰和两侧的狼首幻影,朝着黑影猛冲过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黑影也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不再犹豫,双臂大张,将骨刺刃拖在身后,以同样狂野凶悍的姿态,对冲着迎了上来!它脚下的地面被踩出深深的凹陷!
眼看两人就要如同两颗流星般再次对撞,上演更加惨烈的近身搏杀——
就在双方距离缩短到不足三米,黑影的骨刺刃已经扬起,即将劈落的电光火石之间!
拉普兰德前冲的速度,诡异地骤然一缓!仿佛她脚下的时间流速变慢了半拍!
而与此同时,她灌注了全身力量的左臂,如同强弓射出的箭矢,猛力向前一甩!
“嗖——!”
那柄燃烧着纯白圣焰的“镜明”,脱手飞出!它不再是一把剑,而化作了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闪电,一道审判的流光!速度比拉普兰德前冲时更快!角度刁钻得超乎想象!
黑影的瞳孔骤然放大!它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近身搏杀上,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在这种速度下,使出近乎“撒手剑”的招式!它想要闪避,但前冲的惯性太大,变招已来不及!想要格挡,手臂才刚刚抬起!
噗嗤——!!!
白色的光剑,如同热刀切过黄油,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黑影胸口正中——那个被破旧裹布覆盖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半秒。
黑影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柄纯白色的剑刃透体而出,剑尖上,纯白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没有一滴鲜血,因为伤口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就被高温灼烧、碳化、封住。但一种比肉体伤痛可怕千百倍的剧痛和虚无感,正迅速吞噬着它。
而拉普兰德,在掷出白剑的瞬间,身体已经如同最轻盈的舞者,借着前冲余势和精妙的腰力,悠然地向侧前方滑步,险之又险地与僵直的黑影擦肩而过,甚至没有让对方的骨刺刃碰到自己的一片衣角。
她滑步到黑影侧后方,停下,背对着它,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只是随意地抬起那只刚才掷出白剑,此刻还缠绕着些许白色火星的左手,五指轻轻握拢,仿佛攥住了什么无形的丝线。
“旅途愉快,”她轻声说,如同道别,“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插入黑影胸口的白色光剑,其上的纯净火焰仿佛被注入了催化剂,猛然间剧烈膨胀、爆发!白色的火舌从黑影胸口破口处,口鼻耳窍中狂喷而出!眨眼之间,纯白炽烈的火焰就将其彻底吞没!
“吼……呃啊啊啊啊——!!!!!”
黑影发出了一声原始恐惧的非人的惨烈嚎叫!它丢掉了骨刺刃,双手疯狂地抓向胸口的剑柄,试图将其拔出!但手指刚一接触燃烧的剑身,就被白焰无情地灼烧碳化!它只能徒劳地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音迅速变得微弱。
白焰燃烧得异常迅猛和彻底,仅仅两三秒钟,那痛苦的嚎叫便戛然而止。黑影佝偻的身影在白焰中迅速萎缩,最终化为一小堆焦黑的的残渣,散落在地。纯白的火焰也随之熄灭,只留下那柄光剑斜插在灰烬中,剑身光华流转,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钟声,不知何时也已经停歇。
顶楼重归死寂,只有灰尘在从破窗照入的天光中缓慢飘浮。
拉普兰德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堆灰烬,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件垃圾。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墙边,那位重伤倒地的鲁珀女性身上。
她走到对方身边,单膝跪下,动作变得轻缓。她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扶起,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迅速而专业地检查她胸前的伤口。刺刃穿胸而过,位置凶险,但幸运的是,从出血量和角度判断,似乎奇迹般地避开了心脏和主要大血管,只是造成了严重的贯穿伤和可能的气胸。
拉普兰德轻轻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她撕开对方伤口附近的衣物,从自己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应急医疗包,动作熟练地进行初步的止血和包扎,暂时稳定伤势。
做完这些,她才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子苍白痛苦的脸,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何苦呢……马加锡亚。”她低声念出一个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辨别的怅然,“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选择用这种方式,徘徊在过去的阴影里吗?”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轻轻地将这位名叫马加锡亚的鲁珀女性横抱起来,走到墙边相对干净平整的地方,让她靠着墙壁半躺下,确保呼吸通畅。然后,她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小心地盖在对方身上,为她保留一点温度。
做完这一切,拉普兰德才重新站起身,走到那堆灰烬旁,拔出了自己的“镜明”。白剑入手,火焰早已收敛,剑身冰凉。她仔细擦拭掉并不存在的尘埃,将双剑收回腰间。
钟楼顶楼,除了昏迷的重伤者和一地灰烬,只剩下她孤独的身影。远处的枪声隐隐传来,提醒着她,下方的战斗并未结束。
她走到破窗边,目光投向运输车被困的方向,又扫过贫民区其他阴影幢幢的区域,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一个解决了……还有两个。”她低声自语,身影一闪,再次融入钟楼的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堆焦黑的灰烬,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