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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云流幕落(2)

明日方舟:孤狼 九寨虹 16026 2024-11-14 10:16

  龙门制药厂·江岸区

  龙门制药厂庞大的厂区如同匍匐在江岸的钢铁巨兽,高耸的烟囱与冷凝塔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剪出冷硬的轮廓。作为炎国规模首屈一指的药品供应商,它不仅拥有沿江大片土地的使用权,其内部错综复杂的运输网络,包括专用深水码头、铁路支线以及直升机起降坪,更是构成了水、陆、空三位一体的高效动脉。

  “哇哦,我还是第一次来龙门制药厂。”能天使将头探出车窗,橙红色的发梢被江风拂乱,她睁大了眼睛,发出由衷的惊叹。

  这里与其说是生产救死扶伤之物的药厂,不如说更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中央指挥塔如同定海神针般矗立,无数天线与雷达盘旋转不休。各种涂装的运输车辆,从重型卡车到小巧的电动叉在规划严密的道路上穿梭不息,秩序井然得令人压抑。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荷枪实弹的巡逻守卫,他们三人一组,步伐整齐,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肃杀之气。

  德克萨斯放慢车速,银灰色的面包车像一尾谨慎的鱼,滑行在庞大的工业肌体之间,尽量不干扰这精密系统的运转。很快,她们抵达了一座门楣上印有“7号库”字样的机库前。穿着笔挺的深绿色龙族军官已等候在开启的库门前,站姿如松,目光如炬。

  “欢迎来到龙门制药,我叫库马,是本次护卫任务的现场指挥官。”库马上前一步,向刚下车的德克萨斯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布满老茧,握手有力而短暂。

  “德克萨斯。”德克萨斯简洁回应,握手后侧身,示意身后的同伴,“企鹅物流,负责本次地面押运。”

  库马的目光扫过能天使和刚从驾驶室跳下来的可颂,微微颔首,表情没有任何松懈:“里面详谈,时间紧迫。”

  四人步入巨大的机库。内部空间空旷高阔,顶部的照明灯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一架涂着民航标志,但机身线条明显经过加固改装的运输机静卧在中央。

  飞机左下方,一片区域被临时改造成了战术指挥中心:折叠桌椅、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操作台、铺满整面墙的电子地图屏幕,以及堆放在一旁的武器箱和通讯设备。

  十余名同样装束的军人正在低声交流、检查武器,金属碰撞的轻响和拉动机栓的“咔嚓”声在空旷的机库中回响,气氛凝重。

  “我们这次的核心任务,是将罗德岛制药公司送达的这批特殊医疗物资,安全转运至龙门中心医院的地下战略医疗仓库。”库马走到战术板前,用电子笔在巨大的龙门全息地图上画出一条醒目的红色线路。

  “仅仅是医疗物资转运,需要动用如此规模的武力配置?”德克萨斯双臂环抱,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审视着周围全副武装的士兵和精密的指挥系统。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她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库马转过身,目光坦诚而严肃:“这批物资非同寻常,涉及当前最高级别的医学机密和活性样本,必须在绝对保密和无缝衔接的状态下完成转移。任何环节的疏漏,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他用笔尖点向地图另一端,“任务时限是硬性要求。考虑到交接完成后的时间点,我们的路线无法选择相对安全的市区主干道。经过多轮推演,贴近龙门西北最大贫民窟‘锈带’的外环公路,是唯一能在规定时间内抵达医院的路径。”

  “但那里是黑帮的乐园,抢劫火拼如同家常便饭。”德克萨斯接口道,理解了库马反复强调“时间”背后的无奈与决断。

  “没错。”库马的表情更加严峻,“从前年开始,由于矿石病治疗药物的极度紧缺和价格飞涨,针对医疗运输队的暴力劫掠事件激增了百分之四百。场面,往往非常残酷。矿石病在不断侵蚀感染者的生命,而巨大的贫富差距和资源分配不公,让许多人根本看不到治愈的希望。绝望滋生疯狂,疯狂催生暴行。我们能做的,就是确保这批承载着更多人希望的物资,安全抵达目的地。所以,请各位务必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

  “龙门近卫局呢?处理城市治安和帮派冲突,他们应该比我们更专业。”德克萨斯的目光在地图上那条红线周边逡巡,那里标注的建筑物密集而杂乱,是埋伏和袭击的绝佳温床。

  “我们联系过。”库马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近卫局近期正疲于应对数个试图洗白上台黑帮组织,冲突升级,警员伤亡和设施被袭事件不断。他们分身乏术。”他话锋一转,“不过,他们提供了关键支援:临时授予我们车队上空有限的制空权。我们的护卫直升机可以全程在路线空域盘旋,提供空中预警和火力支援。”

  说完,库马朝指挥区方向喊道:“格林!过来!”

  一名身材精干,背着长条形狙击枪箱的黎博利族士兵小跑过来,在企鹅物流众人面前利落地立正行礼,眼神锐利而沉静。

  “这是我们小队的最佳射手,格林。任务中他将在直升机上,负责高空观察和精确打击。”库马介绍道。

  “你好。”德克萨斯点头致意,随即看向身边的能天使,“这位是我们企鹅物流的铳械专家,蕾缪乐,代号能天使。空中的协同掩护,就拜托你们了。”

  能天使笑嘻嘻地跳到格林面前,比了个熟练的“OK”手势,元气满满地说:“拉特兰狙击学院,213期毕业生,蕾缪乐!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格林再次简洁地行礼,目光与能天使接触的瞬间,似乎闪过一丝同行间的评估与认可。

  德克萨斯走到机库巨大的卷帘门边,望向外面。龙门的天空阴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兜不住那满蓄的雨水,将整个城市浇透。潮湿的江风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灌入库内,预示着一段绝不会轻松的旅程。

  龙门市中心

  市中心是光与影的极端结合体。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阴天的灰白光线,宛如冰冷的巨人森林。纵横交错的立体交通网络上,车流如彩色金属河流般奔腾不息。

  人行道上,来自世界各地种族各异的人们汇成汹涌的人潮,喧嚣声、音乐声、广告牌的电子音交织成永不间断的城市白噪音。

  在这片翻滚的人海之中,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逆流的箭矢,敏捷而突兀地穿行。

  拉普兰德嘴角噙着一丝近乎愉悦的冷笑。这片区域就是那位莫里博士最后被监控捕捉到的地方?

  足够庞大的人流量,足够复杂的背景噪音,足以淹没绝大多数非常规的行动痕迹,就像一滴水汇入奔腾的江河。

  “陌生的舞台,总得找些本地演员对对台词。”她低声自语,脚步不停,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和一扇扇光鲜的门店。

  最终,她停在了一条几乎被巨型广告牌和空调外机完全遮蔽的窄巷入口前。若非刻意寻找或偶然瞥见,任何人都会将它忽略为建筑物之间的缝隙。巷口幽深,光线难以深入,透着一股被繁华遗弃的死寂。

  踏入小巷,仿佛瞬间从白昼跨入午夜。外界的喧嚣被厚重的墙壁吸收,只剩下自己鞋跟敲击湿滑石板的空洞回响,以及意义不明的滴水声。巷子尽头,一点昏黄的光晕从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厚重木门边缘渗出。

  拉普兰德推门而入。

  门内景象与门外形成了荒诞的对比。乍看之下,仿佛是某个高档私人俱乐部的内部:深色胡桃木镶板、天鹅绒沙发、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然而,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嘈杂声浪便如重锤般砸来。

  粗野的狂笑、污言秽语的叫骂、玻璃杯猛烈碰撞的碎裂声、女人尖利的嗔骂与男人下流的起哄交织在一起。

  那些穿着昂贵西装或礼服的人们,行为却与衣冠楚楚毫不相干:有人瘫在沙发上高声划拳,有人对着穿行其间的兔女郎服务员吹口哨甚至动手动脚,角落里有两人正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体和家具上的闷响引来一圈围观者的疯狂呐喊与助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雪茄和汗液的混合气味。

  优雅的皮囊,彻底堕落的灵魂。这里是披着绅士外衣的野兽巢穴。

  “呵,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拉普兰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厌恶。这场景陌生又熟悉,瞬间将她拖回多年前在叙拉古某些角落的模糊记忆。她只看了两眼,便不再留恋,径直朝着酒吧最深处的区域走去。

  隔板外,两名西装下肌肉贲张的保镖像门神一样矗立,墨镜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影。

  拉普兰德毫无遮掩地走到两人面前,抬手指了指隔板,语气平淡:“劳驾,找你们老板有点事。能让让吗?”

  “滚开。”左侧的保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态度真差。”拉普兰德故作惊讶地退后半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仿佛在整理赴宴的礼服,“那么,麻烦通报一声,就说一位名叫拉普兰德的故人来访。”

  保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鲁珀族女人。她身上没有杀气,没有黑道人物常见的彪悍或阴鸷,平淡得像个走错门的普通客人。

  然而,当他的视线下意识地下移,落在她风衣前襟别着的那枚徽章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是一枚银白色的狼头徽章,造型简练却充满力量感,狼眼的位置镶嵌着两点幽暗的红宝石,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仿佛折射着血与火的光泽。

  拉普兰德似乎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她优雅地取下徽章,递到对方面前,声音轻柔:“看来,你认识这个。那么,可以行个方便了吗?”

  保镖的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和迟疑。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深吸一口气,微微弯下原本挺直的腰背,用双手近乎恭敬地接过那枚冰冷的徽章,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推开隔板的一角,闪身进去。

  片刻之后,保镖重新出来,掌心向上,将徽章奉还,并侧身让开了通路,动作姿态已带上明显的敬畏。

  “多谢。”拉普兰德点点头,将徽章随意插回原位,大步踏入隔板之内。

  隔板内是另一个世界。喧嚣被有效隔绝,空气中飘散着上等雪茄和陈年威士忌的醇香。两张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相对摆放,中间是一张晶莹剔透的水晶茶几,上面摆满了五颜六色、造型精致的鸡尾酒。其中一张沙发上,坐着一位中年鲁珀男性,他手里托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在拉普兰德身上。

  “好久不见,霍洛。你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拉普兰德微笑着,摘下那枚狼头徽章,这次却是随手一抛,让它“叮”的一声,滚落到对方锃亮的皮鞋边。

  霍洛没有去看徽章,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拉普兰德的脸,声音干涩而紧绷:“在谈任何事之前,我必须先确认一件事拉普兰德,你这次踏入龙门,踏上我的地盘,是以你拉普兰德个人的身份,还是……”他顿了一下,仿佛说出那个词需要莫大勇气,“还是代表着‘西西里家族’的意志?”

  “哈?”话音落下的瞬间,拉普兰德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嗤笑。

  她张开双臂,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看来,西西里家族的阴影,至今还盘踞在你灵魂最深处,让你连我这个曾经的‘救命恩人’都敢如此质疑?听好了,霍洛:我是西西里家族的背叛者,是他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篡位逆贼,是叙拉古某些人口中十恶不赦的罪犯。与其怀疑我是否重归那个牢笼,你不如猜猜看,我脚下这枚徽章,是不是我从那位西西里女士的胸口亲手剜下来的战利品。”

  听到这番话,霍洛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他眼中的惊惧并未完全消散,依然残留着一丝余悸。

  “发生了什么?”拉普兰德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情绪中那不寻常的部分,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为什么今天一提到西西里家族,你的反应会这么大?龙门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不远万里而来?”

  “他们已经来了。”霍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幽幽的,像是怕被空气中不存在的耳朵偷听去,“不仅仅是探子或先头部队,是真正有分量的人物,带着足以搅动龙门地下世界的力量。”

  “哦?”拉普兰德身体微微前倾,兴趣被挑了起来,“说说看。”

  “据我得到的风声,他们的目标,是绑架一位在龙门进行秘密研究的源石学专家。为此,西西里家族不惜跨越上万公里,与龙门本地几个最有实力的黑帮搭上了线,许下了重诺。”霍洛的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始终没有抬起。

  拉普兰德的眼睛骤然亮起,如同黑暗中点燃的幽火。几乎在同一瞬间,她腰间传来一声刺耳尖厉的金属摩擦嘶鸣!

  霍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镜明”那奇异弧度的剑尖,已经冰冷却精准地抵在了他的喉结之下。

  隔板外的保镖显然也感受到了里面陡然迸发的凌厉杀气,立刻就要破门而入。

  “我没事!谁都别进来!”霍洛强压着喉头被剑尖压迫的不适感,朝着外面低吼道。

  他了解拉普兰德,知道她在情绪受到强烈冲击或极度专注时,会近乎本能地拔剑。他不敢有丝毫异动,生怕一个吞咽动作就会让那锋利的刃口割开自己的皮肤。

  “情报,百分之百确定?”拉普兰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千真万确。所以你这次来,也是为了那位专家的下落吧?”霍洛用气息说话,极力维持声带的稳定,“他现在在‘洪钟会’手里。”

  “明白了。抱歉,失礼了。”拉普兰德手腕一抖,剑光如银鱼归巢般瞬间敛入鞘中,发出一声轻吟。她起身,朝着霍洛郑重地微微鞠了一躬,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霍洛抬手,叫住了她。

  拉普兰德停在隔板边缘,侧过脸,阴影中她的眼眸晦暗不明:“还有事?”

  霍洛从沙发垫下摸出纸笔,借着茶几上酒杯反射的光,刷刷写下了两行字,递给拉普兰德:“这是他们约定的交易地点和时间。硬闯‘洪钟会’的老巢太不明智,不如在他们交接的时候动手,制造混乱。你还有不到六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拉普兰德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江滨区,龙门西外环高架桥下,废弃3号货运码头。0:40。

  指尖微微用力,将纸条捻成碎屑,任由它们飘落。“谢了,霍洛。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你打算一个人去?”霍洛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总得有人待在阴影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不是吗?”拉普兰德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样,那些渴望走到阳光下的人,路才会平坦些。”

  她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霍洛面前那杯未动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划过喉咙,带来灼热的刺痛感。

  “还有一件事,”霍洛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仔细回忆和感受,“可能是我神经过敏,但最近这段时间,我总觉得坐立难安,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在暗处盯着我,盯着这片街区。”

  拉普兰德握着空酒杯的手,骤然收紧。

  “我不希望你接下来的话,是关于‘它们’。”她的声音低沉下去,隐隐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那种感觉不会错的。冰冷,非人,带着硫磺和死亡的气息。”霍洛睁开眼,眼中是无法作伪的恐惧,“虽然很淡,时断时续,但我相信我的直觉。‘它们’可能也混进来了。”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拉普兰德手中的厚底玻璃杯,从她握紧的部位开始,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抱歉,失陪了。”她轻轻地将布满裂痕的酒杯放在水晶茶几上,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她站起身,摊开手掌,细碎的玻璃碴已经刺破了她的掌心,几道殷红的血线正沿着她苍白的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迅速洇开成小小的暗斑。

  她没有再看霍洛一眼,径直推开隔板,身影迅速没入外面嘈杂混乱的声光色影之中,只留下霍洛一人,对着那杯裂而未碎的威士忌,和地毯上那几点刺目的鲜红,沉默良久。

  龙门制药厂

  空旷的硬化地面上,企鹅物流的成员和库马率领的护卫小队仰头望去。阴沉的云层被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两架涂装着罗德岛标志的倾转旋翼运输机,如同两只归巢的钢铁巨鸟,正调整姿态,稳稳地垂直降落在指定区域。强劲的气流卷起地面的尘土和零星落叶,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一号机呼叫地面,已抵达龙门制药厂上空,准备开启尾舱门,请求确认着陆区安全。”飞行员冷静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

  “地面确认,着陆区安全。欢迎抵达,罗德岛。”库马按住耳机回复。

  运输机舱门缓缓放下,形成坡道。首先映入能天使眼帘的,是站在舱门口、手持战术平板、神情干练的女性,罗德岛A4行动组的领队,梓兰。

  “哟!恭喜安全抵达!欢迎来到龙门!”能天使挥着手,脸上洋溢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梓兰朝她点点头,表情严肃但语气温和:“谢谢。交接程序启动,A4、A6组,按预定方案展开,建立警戒圈,确保物资转移区域安全。”她身后的罗德岛干员们训练有素地开始解除机舱内固定物资的绑带和支架。

  “那就辛苦各位了!”能天使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德克萨斯从后视镜看到信号,开始缓缓倒车,准备将运输卡车对准舱门。

  “能天使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欣喜传来。

  能天使转头,看到A4组的几位干员正快步走来,其中安德切尔,正用力朝她挥手,脸上掩饰的兴奋。

  能天使的笑容更加明亮,也用力挥手回应。

  梓兰开始与同行的A6组领队玫兰莎低声交流布防细节,其他干员也各司其职,气氛紧张而有序。几位干员互相交谈着,放松着长途飞行的疲惫。

  “安德切尔!”能天使小跑过去,用肩膀亲昵地撞了撞少年的肩膀,“最近怎么样?战术考核有进展吗?铳械使用资格到手了没?”

  安德切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神明亮:“还、还行!虽然还没进入最终评定阶段,但我一定会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也要像能天使小姐一样,熟练地使用铳,为罗德岛和感染者的未来而战!”

  “好样的!有志气!”能天使笑嘻嘻地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竖起大拇指,“等你考核通过那天,我一定回罗德岛本部,请你吃大餐!说到做到!”

  “A4组,A6组,集合!准备开始执行护卫任务!”梓兰的声音传来。

  “加油!交给你们了!”能天使又用肩膀顶了安德切尔一下。安德切尔用力点头,回以一个坚定的拇指,然后快步跑向自己的队伍。

  能天使脸上的笑容,在安德切尔转身跑开的瞬间,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她转过身,背对着忙碌的交接现场,望向远处在阴云下显得格外压抑的森林。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橙红色的眼眸中映照着灰暗的天空和高楼的轮廓,那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锐利和担忧。

  A4组和A6组的干员们并不知道,他们的任务相对单纯,确保从运输机到卡车的短距离转移过程安全无虞。真正的血腥与未知的厮杀,将由一旁看似轻松的企鹅物流,和这些神情凝重的龙门制药护卫队,在接下来的路途上去面对和承担。

  德克萨斯此时正靠在车厢边,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它静静燃烧,青灰色的烟线在潮湿的空气中笔直上升,很快被微风吹散。

  她灰蓝色的眼眸望着远处阴郁的天空,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可能遭遇的袭击模式、敌人类型以及应对策略。口袋里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那个排列组合她早已烂熟于心。

  “喂,企鹅物流。”她按下接听,声音平稳。

  “在忙?”听筒里传来的,是拉普兰德的声音。但与往常那种带着戏谑且疯狂的语气不同,此刻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低沉和严肃。

  “准备出任务。有事?”德克萨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不同寻常。

  “我大概两个小时后,会经过龙门西外环,靠近‘锈带’贫民区的那段路。”拉普兰德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

  德克萨斯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所以?”

  “专心执行你的任务。”拉普兰德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暗处的东西,我来处理。你看好明面上的就行。”

  “暗面?”德克萨斯眉头蹙起,“拉普兰德,你把话说清楚。是叙拉古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拉普兰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让德克萨斯脊背微微发凉的笃定:“比那更麻烦。记住我的话,德克萨斯。看好你的路,别分心。”

  “等等——”德克萨斯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她放下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指尖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拉普兰德极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不是挑衅,不是玩笑,而是近乎通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暗面…”德克萨斯低声重复这个词,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远处那片被阴云笼罩的模糊轮廓。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

  她很想立刻回拨过去,问个究竟,但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与罗德岛干员做最后确认的能天使和可颂,看到库马正在对护卫队做最后动员的严肃侧脸,她最终还是将手机塞回了口袋,将那缕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她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

  龙门市中心医院

  市中心医院的侧门,通常是用于接收紧急重症患者、特殊保密病例或重要人物就诊的专用通道,平时人迹罕至,安保措施看似松散,实则与主入口一样连接着严密的内部监控和响应系统。

  侧门警卫亭里,值班的保安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盯着监控屏幕上静止的画面。这里的工作清闲得有些过头,偶尔有重要人物车队通过时,前后簇拥的保镖和特勤人员比他们专业得多,根本无需他们插手。

  他记得前几天,好像有个受伤的警官从这里被送进来,场面还挺大,一群警察紧张兮兮地护送,据说现在病房外还有同事轮班守着,带队的那个女警个子真高,头上还有角,是鬼族吧?好像叫星熊?她几乎天天都骑着一辆小小的电动车来探望…

  保安晃了晃脑袋,把无关的思绪甩开。这不关他的事。他直起身,例行公事地看向侧门外的车道。这一看,他愣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

  不远处,一个高大得与身下那辆小巧电动踏板车形成滑稽对比的身影,正慢悠悠地驶来。她头上象征性地扣着一顶显然小了一号的头盔,带子都没系。

  保安认出了来人,熟练地按下遥控器,电子门无声滑开,他探出头,笑着打了个招呼:“星熊警官,又来啦?”

  星熊骑着车经过岗亭,扭头对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谢啦!辛苦了!”随即拧动油门,小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载着她驶向医院内部的停车。

  龙门市中心医院· 9楼病房区

  星熊乘坐电梯抵达9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消毒水混合着淡淡忧虑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向左转,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901号特护病房。

  病房门外,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如同雕塑般站立。听到脚步声,他们同时转头,看清来人后,紧绷的姿态略微放松,头盔下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哟,大姐头,又来监督老大休息了?”

  “可不是嘛。”星熊走到近前,身高的优势让她即使语气轻松,也自带一股压迫感,“说,老陈今天是不是又没老实躺着?你们是不是又没拦住她工作?”

  两个警察顿时有些支吾,战术头盔也挡不住他们的尴尬:“这个…大姐头,你也知道老大的脾气,她不离开这间病房,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大让步了。”

  “唉,我就知道。”星熊无奈地扶额,伸手推开两位“门神”,“行了,我来了,你们去休息室喘口气吧。这头盔戴一天,也不嫌闷得慌。”

  她推开病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再次叹了口气。

  这哪里还像个病房?地上散落着各种文件和照片,墙上贴满了龙门不同区域的地图、建筑结构图、人物关系网,五颜六色的便签和连接线纵横交错,俨然一个临时战情分析室。房间中央的病床被厚厚的遮光帘完全围起,里面悄无声息。

  星熊放轻脚步,朝病床走去。

  “你怎么又来了?‘锈带’周边的情况控制住了吗?渗透进去的眼线有没有传回新消息?”帘子后面,传来但带着明显疲惫感的女声,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

  星熊停住脚步,抱起双臂,对着帘子方向:“你怎么知道是我?我来的时间点可是随机的。”

  “你那辆车,我在九楼都听得一清二楚。还没换?”帘子后的声音顿了顿,“还有,你走路时,左边鞋跟落地比右边重零点一秒,是旧伤又有点不舒服?”

  “行了吧,这次任务要是搞砸了,别说新车,奖金都得泡汤。”星熊干脆地大步上前,一把拉开了床帘,“倒是你,陈晖洁警官,又在偷偷折腾什么‘大工程’呢?!”

  果然……

  病床上根本没有躺着人。床板被一块巨大的复合木板覆盖,四角用结实的绳索固定在床架上。木板上铺满了文件、笔记本、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市区地图,甚至还有几个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包装袋。

  而“病人”陈晖洁,正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病号服,扎着干练的低双马尾,端坐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沓刚整理好的资料,正准备塞进脚边一个纸箱里。显然,她是打算在有人进来前,迅速恢复病房的“原貌”。

  被当场抓包的陈动作僵住,脸上闪过窘迫,但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她看着星熊无奈又带着责备的眼神,干脆把手里的文件往旁边一放,放弃了掩饰。

  星熊摇摇头,示意她不用收拾了:“我说,老陈,你再这样下去,主治医生看你精神状态和身体数据不对,是绝对不会签出院许可的。到时候,就算是魏长官来了,也得尊重医生的专业判断。现在,医生才是你的顶头上司。”她的目光落在陈手边一个突兀的对讲机上,“……还有,这玩意儿你又是从哪个倒霉蛋那里征用来的?”

  “前线指挥可以暂时没有我,但关键情报我必须第一时间掌握。”陈将沙发上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给星熊腾出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你来了,正好,跟我说说‘锈带’外围的最新布防情况和可疑动向。地图在这里。”

  星熊走过去,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在陈面前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上,沿着西北外环公路区域仔细勾勒起来。“我们这边压力暂时可控,几个关键路口都加强了盘查和隐蔽监控。但是……”她笔尖一顿。

  “但是什么?”陈立刻追问。

  “今天下午,有一批从罗德岛来的,据说极其重要的医疗物资,会经由龙门制药厂的护卫队和一家叫‘企鹅物流’的私人信使公司押运,穿过西北外环,最终送到我们医院的地下仓库。”星熊用笔圈出了运输路线必经的那段紧贴“锈带”贫民区的公路,“我也是刚接到协同警戒的命令,所以才提前过来这边等着接应。”

  陈的眉头立刻拧紧了:“押运力量如何?有没有支援预案?西北外环那段路,尤其是贴着‘锈带’的那几公里,根本就是死亡走廊!近卫局没有派车跟随?”

  星熊耸耸肩,表情凝重:“有护卫队,还有企鹅物流的人,据说身手不错。空中有一架护卫直升机提供支援。近卫局的主力被其他几个区的黑帮暴动拖住了,只能在外围预设了几个快速反应小组。但明确规定,除非收到明确求救信号或事态彻底失控,否则不得贸然进入‘锈带’区域强行介入,你也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牵一发可能动全身。”

  ……

  龙门外环公路·接近“锈带”贫民区

  阴沉的天色如同浸透水的灰色棉絮,低低压在城市上空。车队组成的金属队列,正行驶在空旷得有些异常的外环公路上。两侧是连绵不断的低矮建筑群,墙壁上涂满狰狞的涂鸦和褪色的帮派标记,窗户大多破碎或用木板钉死,如同无数只空洞而麻木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公路上这列不速之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腐烂、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

  “能天使,空中视野报告。”德克萨斯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沉默的建筑群。车载通讯器里传来螺旋桨的噪音和能天使的声音。

  “目前一切正常。”能天使的声音透过战术耳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透过直升机的舷窗和狙击镜,俯瞰下方那片如同巨大灰色疮疤的贫民区。房屋杂乱无章,巷道扭曲如迷宫,根本无法看清潜在威胁的具体位置。“德克萨斯,库马,我现在无法有效监控你们近身范围,全靠你们自己了。保持高度警惕。”

  “收到。全体注意,进入‘锈带’邻近区域,提高警戒等级,随时准备接敌。”库马的声音在车队频道中响起。所有护卫车上的士兵同时打开了手中枪械的保险,冰冷的“咔嚓”声接连响起。车窗被摇下一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车外。由于公路一侧紧贴贫民区,他们只需重点防范这一侧。

  “能天使,前方1公里,有三辆深色轿车,一直保持着与你们车队平行的低速行驶,意图不明。”能天使再次报告,她的护目镜将放大后的图像共享到了德克萨斯车内的导航屏幕上。

  “收到。注意观察它们是从哪个路口汇入的。”库马紧盯着前方那三个逐渐清晰的小黑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加速通过这段。”德克萨斯忽然开口,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她抽了抽鼻子,仿佛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我闻到麻烦的味道了。”

  车队的速度开始提升,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破败的建筑群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那种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已经驶入贫民区路段近三分之一,预期的袭击却迟迟没有到来。但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绞索,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贫民区里依旧死寂,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风吹过破窗和铁皮的呜咽声。

  库马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三辆越来越近的轿车。它们似乎在减速?有意在等待车队靠近?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

  能天使在直升机上,也看到了那三辆车异常的减速动作,她刚要开口警告——

  “停车!紧急刹车!前方车辆是诱饵!!”库马的怒吼声通过对讲机瞬间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

  轰!轰!轰!!

  三团炽烈无比的火球在前方公路中央猛然膨胀、绽放!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空气,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片和沥青碎块,如同死亡的暴雨般向车队扑来!熊熊火光瞬间吞噬了那段公路,浓烟滚滚而起!

  得益于库马提前零点几秒的警告和所有人高度的精神集中,车队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剧烈减速打滑,车辆七扭八歪地横在公路上,险之又险地停在了火海边缘。灼热的气浪烤炙着车身,浓烟呛入车内。

  “敌袭!全体下车!依托车辆建立防线!”库马的声音在爆炸的余音中嘶吼。

  而就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能天使从高空清晰地看到,下方那片死寂的贫民区“活”了过来!

  如同被惊扰的蜂巢,无数人影从那些破败建筑的窗口、屋顶、巷口涌现!他们手中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老旧的步枪到自制土铳,甚至有人扛起了单兵火箭筒!一个扛着RPG的身影刚刚在某个二楼窗口露出半个身子,瞄准了下方混乱的车队——

  砰!

  一声清脆而遥远的枪响。

  能天使身旁,近卫局狙击手格林冷静地拉栓退壳,黄铜弹壳在机舱地板上跳跃。“目标清除。”他简短地汇报。

  然而,那个被击中的火箭筒手在倒下前,手指还是扣动了扳机!火箭弹拖着尾焰歪斜射出,没有飞向车队,却一头扎进了他所在的建筑内部!

  轰隆!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栋本就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上半部分在爆炸中坍塌,砖石碎块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冲击波甚至让下方公路上的运输卡车都晃动了一下。

  “源石技艺干扰!”德克萨斯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地面传来不正常的震动。她看向前方,那些燃烧的车辆残骸,并非简单地堆积在路面,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进了沥青之中,与路面融为了一体,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火焰和金属混合路障!“库马!能撞开吗?!”

  “不行!有源石技艺者在维持这个屏障!他们在拖延时间,等待更多人包围我们!”库马吼道,子弹已经从他车窗外呼啸而过,打在车门上叮当作响。贫民区方向,更多黑帮分子嚎叫着冲出,子弹如同飞蝗般泼洒过来。

  “德克萨斯!你们必须立刻移动!我看到至少有三股超过二十人的队伍正在从不同方向朝你们合围!最近的离你们只有不到五百米了!”能天使的声音带着焦急,“我把热感信号叠加到你的地图上了!没办法了,只能往贫民区里面冲!找一个相对开阔或者易守难攻的临时据点!我会尽最大努力从空中提供火力压制和指引!”

  德克萨斯扫了一眼车载屏幕上能天使同步过来的敌人运动轨迹和热信号分布图。形势危急,前后路都被封死,两侧是绝地。

  “可颂!让运输车司机跟紧我!库马,你们小队交替掩护,跟在我们后面!我们突进去!”德克萨斯不再犹豫,猛地一打方向盘,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银灰色的面包车发出一声怒吼,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和青烟,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贫民区一个相对稀疏的缺口猛冲过去!

  “近卫局指挥中心!这里是龙门制药护卫队库马!我们在西北外环‘锈带’区段遭遇大规模有预谋伏击!对方人数众多,持有重火力,并有源石技艺者参与!我们已进入贫民区规避!请求紧急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库马一边操控车辆紧跟德克萨斯,一边抓起另一个专用频道的对讲机,嘶声力竭地呼叫。

  龙门市中心医院·停车场

  “老陈!你给我停下!你的伤还没好!医生不会允许你出院的!”星熊高大的身躯挡在陈晖洁面前,试图拦住正快速套上作战外套的她。

  陈晖洁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拉上外套拉链,将长发利落地束成马尾,眼神冷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俩最熟悉‘锈带’的地形和里面那些源石技艺者的底细。近卫局为什么没有把这份高危名单提前给库马他们?!”

  “你的‘赤霄’现在还在局里的武器库封存着,没有魏长官或特别批准,谁也动不了!”星熊试图用现实条件阻止她。

  陈晖洁头也不抬,从病床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黑色运动包,拉开拉链:“你的‘般若’,今天带了吗?”

  星熊一愣,随即拍了拍自己背后那个用特制布料包裹的盾牌状凸起:“当然。”

  “那就够了。我的剑术,对付那些杂鱼,暂时用不上‘赤霄’。”

  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内部对讲机,调到一个特定频道,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官气场:“这里是陈晖洁。所有在‘锈带’外围待命的快速反应小组注意,现在由我直接指挥。不要质疑命令来源,一切责任由我承担。各小组原地待命,保持通讯畅通,等待我和星熊警官抵达汇合点。完毕。”

  没等频道里传来任何回应或质疑,她已经一把拉开病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星熊知道再劝无用,只能狠狠一跺脚,抓起自己的装备包,快步跟上。

  守在门外的两名警察看到陈晖洁全副武装地出来,顿时慌了神,连忙起身想要阻拦:“陈、陈警官!您的身体……”

  “哼,正好。”陈晖洁目光一扫,闪电般伸手,从离她最近的那名警员手中夺过了他握着的制式突击步枪,快速检查了一下枪械状态,然后命令道:“把你身上的战术背心、头盔、备用弹匣,全部脱下来给我!”

  被夺了枪的警员一脸懵,无助地看向陈晖洁身后的星熊。星熊对他无奈地点点头。警员只得哭丧着脸,迅速解开身上的装备,一件件递给陈晖洁。

  陈晖洁利落地穿戴好,动作熟练得仿佛从未受伤。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看向那名只剩下便装的警员:“我记得你,喜欢玩重型机车是吧?今天骑你新提的那辆‘暴龙’来的?”

  警员小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

  “车钥匙。”陈晖洁伸出手,语气平淡。

  小李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那辆他省吃俭用、盼了两年才终于到手的限量版机车…但他不敢违抗,颤抖着手,将一把造型夸张的机车钥匙放到了陈晖洁掌心。

  “回头我赔你一辆新的,或者…”陈晖洁将钥匙抛给身后的星熊,“你直接去找诗怀雅报销,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她之前欠我个人情,正好还上。”

  说完,她不再看两名目瞪口呆的警员,径直穿过他们,走向电梯。星熊紧随其后,对小李投去一个“节哀顺便,我会尽量帮你争取个好价钱”的同情眼神。

  小李站在原地,欲哭无泪。诗怀雅大小姐确实有钱,也可能会赔…但那种限量版的定制机车,有钱也未必能马上买到一模一样的啊!

  “你来开车,我坐后面。”陈晖洁走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企鹅物流和护卫队的人不可能在里面坚持太久,他们必须冲出来,一旦脱离‘锈带’核心区,黑帮的追击就会有所顾忌,我们也才有理由和空间组织力量反推进去,进行清扫和调查。”

  星熊接过钥匙,掂了掂:“看来这次,叙拉古那边来的不是小打小闹的过江龙,是打算在龙门这片泥潭里扎根的鳄鱼。”

  陈晖洁靠电梯厢壁上,眼神冷冽:“他们不仅来得快,而且手段狠辣,在极短时间内就破坏了龙门地下世界原有的脆弱平衡,重建了利于他们的规则。我们之前为分化、压制本土黑帮所做的努力,正在被这些外来者迅速瓦解。”

  电梯门打开,阴冷的地下停车场空气涌了进来。

  “魏长官过两天要亲赴叙拉古,与那边的‘家族’代表会谈。”星熊走向那辆停在角落造型霸气张扬的黑色重型机车,“但我们从未与叙拉古的黑帮打过正式交道,不清楚他们的行事逻辑和底线,更不知道他们内部是否真的有人愿意配合我们清理门户。”

  陈晖洁跨上机车后座,单手扶住星熊宽阔的肩膀以保持平衡,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重的忧虑:“我更担心的是,如果叙拉古方面承认甚至默许这些黑帮在海外‘拓展业务’的权力,再加上那个藏在更深处,我们至今未能摸清的‘第三者’组织推波助澜……那么龙门,很可能在不久的未来,沦为真正的的黑暗战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到那时,近卫局的力量将远远不够。军队一定会介入,以‘肃清城市威胁’为名,进行无差别的强力清洗。那样的损失是我们无法承受的。你要知道,星熊,在‘锈带’那种地方,虽然罪恶滋生,但也有许多人,是依靠着某些本土黑帮那点可怜而扭曲的秩序,才勉强活下去的。”

  机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车灯划破停车场的昏暗。她们已经顾不上更深入的分析和长远的忧虑,眼前最急迫的,是轰鸣的引擎声,是地图上那条刺眼的红线,是通讯频道里可能随时传来的的求救信号。

  “坐稳了。”星熊戴好头盔,沉声说道。

  黑色的重型机车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咆哮着冲出地下停车场,冲入龙门傍晚阴郁的天色和渐起的风雨之中。车尾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拖出两道短暂的红色光轨,迅速汇入街道上繁忙的车流,朝着城市西北方向,那片被不祥阴云笼罩的灰色区域,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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