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的冬夜
冬季的龙门夜晚,繁荣依旧肉眼可见。霓虹灯光在寒夜里织成一张暖色的网,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步履匆匆。
临街商铺的橱窗里早早挂起了新年的装饰,金红交织的福字和灯笼映照着人们疲惫却带着期盼的脸。
每个人都在为两周后的新年做着最后的冲刺,努力工作,结算账目,清理旧物。没人想以一副狼狈的姿态跨入新的一年。
在这片钢铁森林的某处,一栋虽非最高却依然挺拔的大厦顶端,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浮现。
“风向风速与初步计算值没有太大差别。差不多了。”
鲁珀族女性放下手中的高精度望远镜,她穿着贴身的黑色战斗服,勾勒出精悍而流畅的线条。黑色的长发在楼顶寒风中纹丝不动,眼眸在刚才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始终锁定着对面大厦下方某个特定的位置。
如果有罗德岛物流部的人在此,一定能立刻认出她——企鹅物流的德克萨斯。
“时间还剩50分钟。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在黑暗中清晰标注着倒计时。
随后,她走向楼顶通风机房旁,那里整齐地摆放着她的装备: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紧凑型冲锋枪,一套折叠式滑翔翼背包,几枚小型定时炸弹,以及一支造型特殊的计算机病毒注入器。
手指拂过冰凉的枪身和背包坚韧的织物,混合着紧绷与孤寂的感觉悄然弥漫心头。她已经很久没有独自执行这种见不得光的任务了。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结果都只能由自己一人承担。这种剥离了同伴喧嚣的寂静,让她既熟悉又陌生。
这时,作战服内侧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德克萨斯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能天使”的名字。她按下接听键,同时从装备堆里拿起蓝牙耳机戴好。
“怎么了?”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喂喂!德克萨斯!”能天使活力十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欢快,“我听可颂说你去采购年货了?真的吗真的吗?”
“说吧,想让我帮你带什么?”德克萨斯单手持枪,快速检查着弹匣、保险和消音器接口,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武器。
“太懂我了!购物清单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拜托拜托!回来我请你吃大餐!超——级大餐!”能天使的声音充满雀跃。
“知道了。”德克萨斯简短回应,将检查完毕的冲锋枪固定在腰间的快速拔枪套上。她没有立刻去看手机,行动结束前,任何分心都是不必要的。
她背起滑翔翼背包,扣好胸腹部的固定带,然后将那些零散的爆炸物和电子设备一一塞进作战服特制的暗袋和内衬。
重量瞬间增加了不少。
“好重……”德克萨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感觉有些不习惯。若是换作还在叙拉古当杀手的年代,这点负重根本不算什么。
来到龙门,加入企鹅物流后,日常任务虽然也常伴危险,但如此“专业”且全副武装的单人潜入,确实久违了。以至于面对这些老伙计,她竟产生了一丝新鲜的疏离感。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无谓的感慨甩出脑海。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
德克萨斯走到楼顶边缘,寒风瞬间灌满了她的衣襟。她戴上整合了战术面罩和通讯单元的战斗头盔,面罩的镜片内侧浮现出简单的环境数据和瞄准辅助线。
她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璀璨而遥远的街道灯火,确认了降落角度和参照物。
然后,她张开双臂,向前一步,跃入冰冷的夜空。
重力立刻抓住了她。下坠的瞬间,身后的滑翔翼背包嗡鸣一声,内置的源石动力单元激活,坚韧的合成翼膜“唰”地展开,瞬间兜住了下坠的气流。
德克萨斯双臂微调,控制着翼面角度,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迅疾的弧线,如同夜行的雨燕,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大厦滑翔而去。
高度迅速降低,目标楼层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预定侵入点——一扇位于大厦中段通风窗——已经清晰可见。
在距离目标约十五米时,德克萨斯果断收起滑翔翼。下坠速度陡然增加,但她动作没有丝毫慌乱。左手迅速从作战服侧袋抽出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装置,手腕一抖,精准地将其投向那扇窗户。
“嗒。”
装置稳稳吸附在玻璃表面。下一秒,四根极细的金属探针弹出,牢牢钉住玻璃四角。紧接着,高频共振启动,玻璃内部瞬间布满细密裂纹,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
就在玻璃粉碎的刹那,德克萨斯的身影恰好穿过那个缺口。她蜷缩身体,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卸去冲力,落地时已是单膝跪姿,手中的冲锋枪同时举起,枪口迅速扫过昏暗的室内环境。
没有警报,没有呼喊。她闯入的是一间空无一人的会议室,灯光全灭,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但这里并非目的地。她的目标是位于大厦另一侧的服务器机房。那里是整栋建筑的核心防护区,必然有重兵把守——荷枪实弹的巡逻守卫,以及高处可能存在的狙击观察哨。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德克萨斯无声起身,贴近会议室门边,侧耳倾听片刻。门外走廊一片死寂。她轻轻拧动门把手,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同样是办公区域,但同样空无一人,灯光昏暗。看来这片区域在对方的安全预案中优先级不高。
她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入走廊的黑暗,沿着记忆中的建筑结构图,向着机房方向缓缓移动。脚步轻盈,呼吸几不可闻,每一次停顿都精准地卡在摄像头转动或守卫巡逻路线的间隙。
她利用拐角的阴影、大型盆栽的遮挡、甚至空调管道的走向,完美地避开了数队交叉巡逻的守卫。对于高处可能存在的狙击视野,她则通过快速穿越开阔地带、利用移动物体作为掩护,以及预判对方观察习惯的方式,将自己的暴露时间压缩到最短。
这些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生存技巧。无论离开叙拉古的阴影多久,无论日常在龙门的送货生活多么“和平”,这些用血与火淬炼出的本能,从未真正抛弃。
终于,她抵达了机房区域的外围走廊。这里构造不同,机房并非完全封闭的房间,而是一条宽敞的通道,两端都可以出入,更像一条被服务器包围的过道。大部分守卫会在通道两端及外部大厅巡逻,只有少数会定时进入通道内部巡查。
德克萨斯蹲伏在一个转角后,屏息观察。一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正背对着她,站在通道入口附近,面朝大厅方向。
机会只有一瞬。
她计算着对方转身的节奏。就在守卫例行公事般扭动脖颈、目光即将扫向通道内部的刹那,德克萨斯动了。
她如同一缕轻烟,紧贴墙壁,以近乎滑行的步态闪入通道,恰好切入守卫转身时的视觉死角,没入两侧机柜投下的浓重阴影中。
成功了。但真正的挑战刚刚开始。
通道内部被天花板上一排排明亮的日光灯照得通明。然而,光线主要集中在地面和中段,两侧高耸的机柜背后形成了深深的阴影区,是绝佳的藏身所。
可问题是,要注入病毒,必须打开服务器背后的主连接端口面板。而面板的位置,恰恰暴露在灯光之下。
德克萨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略微加速,呼吸的频率也有些难以维持绝对的平稳。久违的紧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细密地漫上脊背。
来到龙门后,这是第一次。
她瞥了一眼通道入口方向,那名守卫依旧背对着这里,暂时没有回身的迹象。
没有时间调整情绪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的专注状态。手指轻巧地拨开机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卡扣,滑开一块伪装成散热格栅的挡板,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接口。
她看了一眼手表,记下此刻精确到秒的时间。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支病毒注入器,将其接口对准主控端口,稳稳插入。
咔哒。连接确认。
注入器上的微型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红光,显示病毒正在上传。整个过程需要三分钟。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在原地等待,并确保这三分钟内,没有任何守卫靠近、发现这个异常设备。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德克萨斯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阴影,感官提升到极限,捕捉着通道内外最细微的声响——脚步声、衣物摩擦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她利用这短暂却煎熬的时间,努力平复心率,调整呼吸。在这种高度依赖 stealth的行动中,情绪和心态的稳定是生命线。一旦乱了方寸,无数微小的细节便会失控,最终导向致命的危险。
两分二十秒。
通道入口处,那名守卫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开始转身,例行公事地朝通道内部望来。
德克萨斯的心猛地一紧。
守卫的目光扫过空旷的通道地面,掠过一排排沉默的机柜,然后,停在了德克萨斯藏身机柜的前方,那微微敞开的挡板和闪烁着红灯的注入器上。
“那是什么东西?!”守卫带着疑惑和警惕的声音响起。
被发现得太早了!
德克萨斯右手瞬间摸向腰间。那里除了冲锋枪,还有一把源石技艺驱动的剑柄,以及一支可伸缩的战术警棍。她选择了警棍——不能暴露使用源石技艺的特征,那会立刻引来更高层级的关注。
听脚步声,只有这一名守卫朝这边走来,他的同伴似乎还在大厅另一端。
德克萨斯飞速瞥了一眼手表。
还剩四十秒。
她需要争取这四十秒!
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盔甲摩擦的轻响。他走到那个打开的端口前,低下头,似乎想凑近看清楚那个奇怪的设备,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对讲机。
就是现在!
德克萨斯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从阴影中猛然扑出!战术警棍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带着全身的力量,精准狠辣地砸在守卫毫无防护的后颈上!
“呃!”一声闷哼。
守卫身体一僵,随即软软地向地面倒去。德克萨斯在他倒地前扶了一把,减缓撞击声,然后迅速将他拖入阴影。
但刚才那声闷哼,以及守卫倒地的细微动静,似乎还是引起了外面其他守卫的注意。
“怎么回事?”大厅方向传来问询声。
德克萨斯不再犹豫。她端起冲锋枪,闪出阴影,枪口指向通道两端。恰好此时,另两名守卫听到动静,从大厅入口探进头来。
噗噗噗噗——
加装消音器的枪口喷吐出短促的火舌。子弹精准地命中两名守卫持枪的手臂和大腿非致命部位。两人惨叫一声,踉跄倒地,武器脱手。
还剩二十秒……
通道外已经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更多的守卫正在涌来。
德克萨斯果断从脚下昏迷守卫的腰间摘下一枚防御型手雷,拔掉保险销,手臂用力一挥,将其投向通道外的大厅!
轰——!!
爆炸声并不算惊天动地,但在这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已然足够震撼!火光与烟尘腾起,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层楼,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旋转闪烁!
大厦的安保系统被彻底激活,大量守卫从各个方向朝着爆炸发生的大厅集结。
混乱,正是她需要的掩护。
手表上的倒计时归零。病毒注入器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随即熄灭。
注入完成!
德克萨斯一把拔出注入器塞回怀中,毫不停留,转身冲向通道另一端——那里有一片办公区,她记得有一扇靠外墙的窗户。
她冲进一间无人的办公室,再次取出那枚纽扣般的共振装置,粘在玻璃上。
嗡……
玻璃悄然粉碎。
楼外的寒风灌入。德克萨斯毫不犹豫地跃出窗口,滑翔翼再次展开,带着她迅速远离这栋已经陷入混乱和警报的大厦。
夜风呼啸而过,吹散了硝烟味和紧张感。
几分钟后,她降落在数条街区外一栋低矮建筑的平顶上。这里相对隐蔽,远离主街的喧嚣。
德克萨斯解开头盔扣带,将面罩扯下扔到一边,大口呼吸着冰冷但新鲜的空气。随后,她解开滑翔翼背包的固定带,任由这个沉重的家伙“哐当”一声落在水泥地上。接着,她将身上那些零碎的装备一一卸下,扔在背包旁边——除了那把一直未曾动用的源石剑柄。
就在她稍松一口气时,手机再次震动。
没有号码显示。
德克萨斯眼神一凛,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
“我的任务完成了。你那边怎么样?”她声音冷静,听不出刚刚经历一场隐秘行动。
“既然你都这么迅速利落地完成了,我自然不能落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性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放心吧,你在叙拉古那边所有可能被追查到的、留存在官方或半官方数据库里的信息资料,我已经按约定,全部清理干净了。至少从电子记录上,德克萨斯与叙拉古的关联,被降到了最低。”
“谢谢。那就按说好的——”
“别这么着急结束本次合作啊,德克萨斯小姐。”带着些许戏谑和冰冷质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切入了通讯频道!
德克萨斯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你是谁?”她的声音陡然降温,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左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源石剑柄,拇指按下开关。
嗡——
一道炽亮而稳定的光刃从剑柄前端骤然延伸而出,照亮了她身前一小片区域,也映亮了她眼中凛冽的杀意。
“想救你的伙伴吗?”那个陌生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不如,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只要你能活着完成,我就告诉你他的位置。而且,我承诺,我会在他身边,等着你。”
话音未落,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几乎就在通讯中断的同一瞬间!
德克萨斯身后,楼顶水塔的阴影中,一道漆黑的人影如同鬼魅般闪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扑德克萨斯后心!
杀气凛然!
德克萨斯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完全是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驱动了她的身体——她左脚为轴,腰部猛然发力,上半身强行拧转,同时右手握着的源石光刃自下而上反撩格挡!
锵——!!!
两把利刃在黑暗中狠狠碰撞!刺眼的火花迸射开来,照亮了袭击者瞬间的面容——一个戴着覆面头盔、穿着黑色劲装、身材比她高出不少的持刀武士!刀是叙拉古黑帮常见的弧形刀,但招式路数……
不是西西里行刑队的风格。没有那些忍者特有的标志性细节。
电光火石间的判断后,两人同时被兵刃相交的反震力弹开半步,又几乎在同一瞬间调整重心,再次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冲向对方!
锵!锵!锵!锵!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楼顶激烈交错,碰撞声连成一片,火花不断在两人之间炸开,如同危险的烟火。德克萨斯面无表情,手中的光刃划出一道道简洁的轨迹,每一次格挡与反击都精准高效,将叙拉古街头搏杀术的狠辣与龙门历练后的克制完美结合。
一种久违的战斗快感,伴随着肾上腺素的飙升,在她血管中流淌。对方的刀很快,力量也很足,但在她眼中还是太慢了!
她捕捉到对方一次大力劈砍后那极其细微的回气间隔。
就是现在!
德克萨斯脚下步伐一变,不退反进!在武士旧力已尽刹那,她手中的光刃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诡异的角度骤然刺出,直取对方胸腹之间!
武士瞳孔骤缩,仓促间想要回刀格挡,但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噗嗤!
光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黑色劲装,传来切入肉体的闷响。武士身体剧震,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德克萨斯眼神冰冷,虽然这一剑避开了心脏要害,但还不足以彻底解除威胁。她的目的是让对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她毫不留情地抽回光刃,带出一溜血珠。在武士因剧痛和失衡而动作迟滞的瞬间,德克萨斯狂风暴雨般的后续攻势已然降临!
格开对方因疼痛而迟缓的防御,光刃化为一道道炽白的残影!
噗!噗!嚓!
精准而狠辣的斩击落在武士持刀的手腕、肩关节、膝弯!不是致命的切割,而是足以破坏肌肉和韧带、令其瞬间丧失功能的打击!
短短五秒内,武士的四肢要害接连受创,鲜血迅速浸透了他的黑衣。他踉跄后退,手中的刀“当啷”一声脱手落地,最终无法支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另一只手勉强撑住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
德克萨斯停止了攻击。她手腕一振,光刃上沾染的血迹被甩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画出一道刺眼的红色弧线。几滴温热的血珠溅到了她的脸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艳。
武士挣扎了一下,终究没能再站起来,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楼顶重归寂静,只有寒风掠过管道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城市永不疲倦的背景噪音。
就在这时,德克萨斯的手机再次震动。
依然没有号码显示。
德克萨斯没有立刻动作。她维持着持剑的戒备姿态,耳边的蓝牙耳机里,电流声后传来了声音。
“德克萨斯小姐?”出乎意料,这次传来的,是她那位合作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
德克萨斯怔了一下:“怎么是你?没事吧?那个挟持你的人呢?”
“等等等等,什么挟持?你在说什么?”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比她更茫然,“我刚刚跟你的通讯突然被不明信号截断了,你的线路被强行转接到了另一个频道。我这边也是花了点时间才重新锁定并接回通讯。到底发生什么了?”
德克萨斯沉默了两秒,随即,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着荒谬与冷意的弧度。
原来如此。
科技的便利,也能成为戏弄人心的工具。
“没什么。”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大概是被某个无聊的家伙,用技术手段‘恶作剧’了一下。”
“真的没事?需要我通知近卫局吗?我这里可是近卫局网络安全科,隔壁就是星熊长官的办公室。”合作者显然不太放心。
“放心,我这里没问题。再次感谢你的帮忙。”德克萨斯看了一眼地上失去意识的武士,“我还有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先这样。”
“好,那你千万注意安全。”
通讯再次切断。
德克萨斯放下举着光刃的手,但没有关闭它。她看着地上目的不明的袭击者,眉头微蹙。下一步该怎么做?彻底处理掉?还是……
一股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无力感,悄然涌上心头。从接到那个神秘电话,到遭遇突袭,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对方显然对她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现在想想,在龙门,在企鹅物流,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麻烦,身边总有同伴——能天使咋咋呼呼但可靠的火力支援,可颂坚实的盾牌,空……虽然不常参与战斗但也有她的方式。即使是面对更危险的局面,也曾有……那个如今已形同陌路的孤狼,与她并肩。
但眼下这件事,源自她遥远的过去,是她必须独自面对的阴影。她不能,也不愿将现在的伙伴们拖进这片泥潭。
就在这思绪微澜的瞬间——
她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悸动了一下!
如同最原始的警铃在灵魂深处被狠狠敲响!直透骨髓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全身汗毛倒竖!
是本能!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培养出的本能预警!
而她,居然在刚才那一刹那的分神中,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该死!”
德克萨斯猛地醒悟,暗骂自己一声,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动作——她强行拧身,试图向侧方闪避!
但,太迟了。
视野骤然暗了下来。不是天色变化,而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如同凭空出现的高墙,彻底遮蔽了她身后来自街道的光源,也笼罩了她所有的退路!
一个身穿厚重、带有明显改装痕迹的金属盔甲、如同小型堡垒般的壮汉,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他手中那柄几乎与德克萨斯等高的巨大战斧,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朝着她毫无防备的后背,当头劈下!
劲风压体,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吞噬。
躲不开了!
距离太近,斧势太猛,覆盖范围太大!
德克萨斯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能做的,只是凭借最后的本能,向后急退半步,同时将双臂交叉,护在头顶和身前!
这是最无力的抵抗。血肉之躯,如何抵挡这蓄满力量的巨斧?
她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骨骼碎裂、血肉横飞的剧痛并没有袭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到让人耳膜发胀的——
铛——!!!!
金属与金属以恐怖力量对撞的爆响,如同古钟轰鸣,瞬间炸开,震得她双耳嗡鸣不止!
撞击点迸发出的火星,甚至短暂地照亮了楼顶一隅。
德克萨斯猛地睁开眼,放下了下意识护住头脸的双臂。
她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一时失语。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如同从夜色中凝结而出,稳稳地矗立在她与那柄巨斧之间。
在月光和远处霓虹映照下微微泛着银辉的长发,在气浪中向后飞扬。黑色的长款风衣下摆猎猎作响。背上交叉背负着两把古朴剑鞘。
而此刻,那身影的双手之中,各握着一把出鞘的长剑。剑身并非笔直,带着优雅而危险的弧度,刃口流转着暗沉却锋锐的光泽——正是那对来自东国的名剑“夜枭”!
两把剑,一左一右,交叉成十字,死死架住了那柄势若千钧的巨斧斧刃!剑身与斧刃咬合处,甚至因巨大的压力而微微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拉普兰德。
“虽然我个人也挺喜欢偷袭这种高效省力的方式,”拉普兰德微微侧过头,声音透过撞击的余音传来,混合着戏谑与冰冷的沙哑质感,“但是,如果是对我,或者对德克萨斯你用这招……”
她握着剑柄的双手骤然发力,手臂肌肉线条瞬间绷紧!
“那你可能得用死,来表达你的歉意才行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双臂猛地向上一振!
“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那柄沉重的巨斧,竟然被硬生生从她双剑的钳制下弹开!持斧的盔甲壮汉似乎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巨力,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半步。
拉普兰德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弹开巨斧的瞬间,她左脚为轴,身体如同陀螺般半旋,右腿如同鞭子般猛地抽出!不是踢向盔甲,而是精准地踹在壮汉未被盔甲完全包裹的膝弯侧面!
更诡异的是,在她踢出的刹那,腿部的皮肤下隐约有暗色的纹路一闪而逝——那是源石能量被强行聚集的征兆!
砰!
一声闷响。壮汉闷哼一声,单膝一软,庞大沉重的身躯竟然被这一脚踹得失去平衡,向后轰然倒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脚下的水泥地面被踩出细微裂痕。
德克萨斯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危机并未解除。她眼神一凝,手中的源石光刃再次炽亮,杀意凛然——这一次,她要将这个偷袭者彻底终结!
“他的盔甲是专门设计打造过的,掺了抑制源石传导的合金。你的源石剑,刺不穿。”拉普兰德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同时,她反手将左手中那把“夜枭”,朝着德克萨斯的方向抛了过去。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剑柄精准地落入德克萨斯空着的左手中。
“所以我给你准备好了。”拉普兰德补充道,目光依旧锁定着前方发出愤怒低吼的盔甲壮汉。
德克萨斯左手握住“夜枭”的剑柄。入手微沉,但重心分布极其精妙,挥动起来有种异样的流畅感。她低头看向剑柄与剑刃连接处的吞口,那里用古老的东方文字,镌刻着两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
德克萨斯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随随便便就抛弃掉认可你的武器,可是违背信念的行为。”拉普兰德的声音继续传来,她稍稍后退半步,与德克萨斯形成了肩并肩的姿态,“虽然你一门心思想彻底抛弃掉过去,连信物都选择丢掉。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我没权利评判。”
她顿了顿,侧过脸,看了德克萨斯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灰白的瞳孔里映着剑刃的冷光。
“但至少在我眼里,你大错特错。”
德克萨斯握紧了手中的双剑。一把是跟随她许久的光刃;另一把,是曾被她“丢弃”,如今却意外回到手中的古剑。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某种断裂的纽带,在此刻被强行接续。
前方,盔甲壮汉已经重新举起巨斧,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被激怒的犀牛,开始加速冲锋!沉重的脚步踩得楼顶微微震动。
“准备好了吗?”拉普兰德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
德克萨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就在点头的瞬间,她感觉某种东西回来了。不是记忆,不是情感,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将全部精神凝聚于刀锋、将生死置之度外、眼中只有敌人和胜利的绝对专注。她的眼神,如同被重新打磨的利刃,骤然变得异常锋利,冰冷地锁定了冲来的敌人。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下一秒,她们如同心意相通的镜像,同时向前踏步,发起了冲锋!
在即将与敌人接触的刹那,两人身形同时向左右滑步分开,如同剪刀的两片利刃。手中长剑划出几乎同步的寒光,自下而上,狠狠斩向壮汉未被重甲完全覆盖的双腿膝关节后方!
锵!咔嚓!
改装过的合金护膝在名剑“夜枭”和源石光刃的合击下,应声碎裂!壮汉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痛吼。
不等他反应,分开的两人又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同时蹬地跃起!在空中调整姿态,四把长剑从两侧不同的角度,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刺向壮汉头盔与胸甲的结合部、肩甲缝隙等薄弱处!
她们的配合精准得令人窒息。每一次攻击的时机,都仿佛经过最严密的计算。拉普兰德的剑法大开大合,带着叙拉古街头搏杀的狠辣与东国剑术的诡变;德克萨斯的招式则更加简洁高效,融合了源石技艺的瞬间爆发与忍者训练的致命精准。
两人如同一个拥有四臂四剑的战斗整体,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连绵不绝。盔甲壮汉空有蛮力和重甲,却完全跟不上她们的速度,更无法应对这来自四面八方的犀利攻击。他徒劳地挥舞巨斧,却只能砍中空气,或者勉强用厚重甲片格挡,在剑刃劈砍下迸溅出火星和金属碎屑。
惨叫与怒吼交织。厚重的盔甲被一层层破坏。头盔的面甲被拉普兰德一剑挑飞,露出下面一张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最后,在一记同时来自左右两侧的沉重斩击命中膝弯和侧腰后,壮汉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轰然跪倒在地,巨斧脱手滚落一旁。
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几乎同时落地,脚步轻巧无声。她们一左一右,站在跪地的敌人两侧,手中长剑扬起,剑尖分别指向敌人的咽喉和心脏。
拉普兰德看向德克萨斯。只要德克萨斯眼中流露出一丝杀意,她手中的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刺下,甚至会比德克萨斯更快,更狠。
德克萨斯双手稳稳持剑,剑尖距离敌人的喉咙只有寸许。她看着疼痛和挫败而眼神涣散的脸,看了几秒钟。
最终,她手腕一动,剑尖微微偏开,垂向了地面。眼中那慑人的锋芒,也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他已经没有行动的能力了。”她开口道,声音有些低。
拉普兰德没有说话。她也放下了剑,但没有看德克萨斯,而是上前一步,抬起脚,对着跪地敌人那张失去头盔保护的脸,狠狠地踹了过去!
砰!
壮汉闷哼一声,脑袋向后一仰,彻底失去了意识,歪倒在地。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楼顶——昏迷的武士,倒地不起的盔甲壮汉,散落的武器,以及水泥地上溅开的斑驳血迹。寒风卷过,带起一丝血腥味。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里。
“我还以为,多少能让你记起点什么。”拉普兰德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手腕一翻,将手中“夜枭”收回背后的剑鞘。“到头来,你还是没想起来。”
德克萨斯看着地上两个袭击者,仔细回忆,确实没有任何印象。
“以前在叙拉古的时候,有一次,我们俩联手,把一个小型黑帮的秘密武器库给炸上了天。”拉普兰德走到盔甲壮汉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破碎的肩甲,“当时守在那里的主力,就是他们三个。因为这件事,他们在帮里可吃了不少苦头,差点就被沉进叙拉古湾喂鱼。”
“所以,他们费尽心思收集情报,终于在龙门找到了我?来复仇?”德克萨斯明白了。
“三个人的组合。两个负责战斗的莽夫,一个负责技术支持你通讯的专家。”拉普兰德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个技术专家,已经被我提前搞定了。就在你降落在这栋楼顶之前。”
德克萨斯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到,拉普兰德似乎还隐瞒了什么。
感受到德克萨斯强烈的注视,拉普兰德耸了耸肩,补充道:“没死。我已经顺便通知了龙门近卫局。这里发生的‘恶性斗殴’和‘非法持有管制武器’,应该很快就有警员来收拾残局了。这也算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对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会在这里?怎么知道我会遭到袭击?”德克萨斯追问,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拉普兰德再次耸了耸肩,这次,她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着楼顶的出口走去,黑色的风衣下摆在风中拂动。
“谢谢……”德克萨斯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地道谢。随即,她反应过来,手中还握着那把刻有她名字的“夜枭”。“这对剑!你没拿走!”她提高声音喊道。
拉普兰德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我只是物归原主。你才是它们的主人。”她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辨明的笑意,“我只是在想,下一次,当你再遇到危险,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顿了顿。
“还会不会有人,刚好在你身边,替你挡下那一刀呢?”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朝身后挥了挥手,仿佛在做一次漫不经心的告别。
“就当作,我提前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吧。”
声音消散在风里。
德克萨斯站在原地,握着那对冰凉而沉重的长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正常的短信提示音。
她将双剑暂时靠在腿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能天使发来的信息,还有一条购物网站的链接。
“对了对了!我刚刚又检查了一遍购物清单,发现还有几样东西忘记写了!(表情:慌张)这是追加清单的链接!总之辛苦你了!万分感谢代购!等你回来!新年快乐!(表情:放烟花)”
德克萨斯看着这条充满了能天使风格的信息,又一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不过这一次,这沉默之中,不再有冰冷的杀机,不再有迫近的危险。
只有龙门冬夜依旧璀璨的灯火,属于这座不夜城的喧嚣,以及手中这对长剑,传来属于“过去”的重量。
拉普兰德离开了那栋矮楼,步入楼下依旧熙攘的街道。行人匆匆,无人注意到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白发女性。
在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阴影里,另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同样的白色长发,同样的面容,同样的黑色风衣,只是眼神更加沉静,瞳孔在阴影中隐约流动着宝石蓝的微光。
仿佛在等待她。
“黑狼。”主导着此刻身体的“白狼”开口,声音平静。
“跟老朋友见完面,感觉如何?”被称作“黑狼”的那个存在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询问。
白狼轻轻摇了摇头:“疲惫。过于疲惫。这是她给我的感觉。”
“想着彻底告别过去,过上理想中普通甚至热闹的生活,却不得不时刻警惕着,那些曾经的黑暗会从哪个角落再度侵袭而来。”黑狼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品评一件与己无关的艺术品,“这就是她选择这条路,所要付出的代价。一种永恒的紧绷。”
她望向街道尽头,德克萨斯所在的那片区域。
“不过至少,在今晚之后,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她或许终于可以稍微放下一些,真正去享受一下,她所追求的生活的快乐。”
“这一切,迟早会有彻底结束的那一天。”白狼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近乎虚无的探究,“我倒是很想知道,到了那一天,她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前提是,”黑狼伸了个懒腰,动作与拉普兰德本人如出一辙,“我们得能活到亲眼看见那一天才行。”
她转身,朝着与街道灯火相反的方向走去。
“行了,这边的热闹看完了,我们也该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了。偷偷从罗德岛溜出来这么久,天知道那边什么时候又会通过那台加密通讯器,用凯尔希医生冷冰冰的声音,命令我们无条件地滚回去。”
“是啊。”白狼低声应和,身影逐渐融入更深的夜色,“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两个意识,共享着一具躯体,迈着一致的步伐,走进了龙门冬夜交织的光影与人流之中。
很快,那道背负双剑的白色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城市的脉搏里,再无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