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中心城
中心城的格局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齿轮组。彷徨街所在的经济贸易区是绝对的核心,昼夜喧嚣,金钱与欲望在此流淌。而向北,空气陡然变得肃穆而冷清,这里是叙拉古的行政权力中枢,街道宽阔洁净,建筑方正威严。叙拉古中央情报局的总部大楼,便如同一座沉默的灰色巨塔,矗立在这片区域的中心。
此刻,中情局大门正对面,一座为公职人员提供片刻喘息的小公园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停车场的角落,熄火。
“好了,我们到了。”驾驶座上的莫斯提马松开方向盘,侧过身,湛蓝的眼眸带着几分玩味,打量着副驾驶座上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拉普兰德。“目标锁定,舞台就绪。你,状态如何?”
她的询问带着一丝促狭。就在四十分钟前,她们还潜伏在中心医院外的阴影里,监视着那位刚从医院特殊检查室出来的女性目标。莫斯提马本以为会有一场跟踪、潜伏、伺机而动的标准流程。
没想到,目标刚走到停车场相对僻静的转角,拉普兰德只是简单吐出两个字,“动手”,莫斯提马的法术“凝滞之域”便瞬间展开,将目标周围的空间连同其本人都短暂冻结。
紧接着,拉普兰德如同猎豹般蹿出,一记精准的颈侧手刀,干脆利落地将人放倒,拖进阴影,搜身、确认身份、注射长效镇定剂、塞进后备箱,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莫斯提马没跟上节奏。
“了解。”拉普兰德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此刻的拉普兰德,正将一副特制的隐形眼镜状设备小心地放入眼中。镜片边缘闪烁着微弱的生物电光芒:这是能够完美模拟特定视网膜纹路的高科技赝品。
“三十分钟后,”她调整着眼部的不适感,声音平稳,“把车开到中情局正门右侧的紧急车辆通道口。准备计时。”
说着,她又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两枚纽扣大小的贴片,仔细贴在喉结两侧的皮肤上。轻轻清了一下嗓子,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彻底改变,变成了一个带着长期吸烟和熬夜痕迹的中年女声:
“咳咳,任务收到。任务收到。清晰。”
莫斯提马好奇地挑了挑眉:“嚯,这烟嗓。完全听不出你原来的音色了。这也是黑市特产?”
“定制的,”拉普兰德简短回答,开始对着车内镜整理一张薄如真人皮肤的高仿真面具,“有些年头没用了,希望没受潮失灵。”
莫斯提马的目光下移,落在车门储物格里,那里赫然放着一双鞋跟细长锋利的漆皮黑色高跟鞋。她再看看拉普兰德此刻为了方便行动而穿的战术靴和利落装束,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浑身透着危险气息的“狼”,和那双象征着束缚的高跟鞋联系起来。
“你不会,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鹿一样,把自己给崴了吧?”莫斯提马半开玩笑地问道。
拉普兰德从镜子里斜睨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认真的?。
“高跟鞋,”她一边将面具边缘按压服帖,一边用那副烟嗓平静地解释。
“是混入上流酒会、慈善晚宴乃至某些内部安保森严场合的最佳通行证之一。即使没有经过特殊改装,在某些情况下,它细长的鞋跟所能造成的贯穿伤,比匕首更隐蔽,也更难防备。”
“行吧,你总有道理。”莫斯提马不再多问,将座椅向后调了调,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躺下,仿佛真的只是个等待的司机,“在企鹅物流,开车这活儿基本都归德克萨斯。她车技不错,就是太沉默,路上有点闷。”
拉普兰德没有接话。她最后检查了一下后腰处隐蔽枪套里的配枪,确保不会在行动中意外暴露或卡壳。
然后,她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女士西装和衬衫。她换上了那双高跟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习惯。最后,她重新穿上西装外套,一丝不苟地扣好扣子,将银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干练的发髻。
一切就绪。
她推开车门,踏入公园清晨微凉的空气中。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与她平时几乎无声的潜行步伐截然不同,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莫斯提马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踩着高跟鞋,步伐妖娆的身影逐渐远去,融入公园通往街道的人流中,不由得再次挑了挑眉,低声自语:
“嚯,还挺像那么回事。”
叙拉古中情局,总部大厅
早晨的情报局大厅,忙碌而有序。穿着各色制服或正装的人员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在挑高的大厅里形成一片压抑的白噪音。
大厅一侧的休息区墙边,站着一位年轻的鲁珀族女孩。她穿着标准的行政人员套装,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标注着“加密-内部流通”的牛皮纸档案袋,身体略显紧绷,目光不时扫过入口,似乎在竭力避免引起过多注意,却又无法完全掩饰那份等待的焦虑。
她在等自己的直属上司,那位局里的传奇人物。
没过多久,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一位穿着深蓝色修身西装套裙的鲁珀族女性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岁上下,步伐稳健,脊背挺直,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
她的容貌端庄,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锐利、冷静,如同经过精密校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掠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她周身散发出的并非咄咄逼人的强势,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权威感,以及一种,仿佛刚从漫长黑暗中归来的疏离。
所过之处,交谈声会不自觉地压低几分,匆忙的脚步也会下意识地稍作调整。一些年轻探员投来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目光。
她正是叙拉古中央情报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情报处处长,欧琳·杜嘉。
局里几乎无人不知她的“事迹”:以“女仆”的身份,孤身潜入危险重重的西西里家族核心庄园,卧底长达十年。不仅成功隐藏身份,还暗中搜集了大量关键情报,最终在家族内部动荡的前夕,奇迹般地全身而退。她的回归和晋升,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传奇,也是中情局近年来在对抗有组织犯罪领域最引以为傲的成果之一。
“长官。”年轻女孩立刻迎上前,双手将档案袋递过去,声音带着敬意。
“辛苦了。”杜嘉接过档案袋,指尖触及纸张的质感让她眼神微微一动。她没有在大厅停留,径直朝着情报处所在的楼层电梯走去。女孩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进入专属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杜嘉才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现场调查和后续跟进,情况如何?”
女孩迅速整理语言,汇报道:“收获非常有限。目标实验室的核心区域监控,在爆炸发生后的极短时间内就被远程彻底格式化,无法恢复。我们接触了几位可能看到可疑人员或车辆的周边居民和商户,进行了心理侧写和信息交叉比对,但得到的信息碎片化严重,无法指向明确的目标或组织。目前唯一能相对确定的,是第二场能量爆发的核心引发者与档案中的目标之一,存在高度关联。”
杜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消失了整整三年,”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再次出现,却是在西西里家族新旧权力交接的敏感时刻。巧合?还是这一切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一丝凝重:“越多人,尤其是这种背景复杂的‘第三方’力量卷入西西里家族的内外纷争,我们获取有效情报的窗口就越小,工作阻力只会成倍增加。”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打开。两人走向情报处所在的开放式办公区。
女孩继续补充道:“另外,市政厅方面传来消息,炎国龙门的特别代表魏彦吾先生,将在两小时后抵达,与我们的几位‘高层’进行闭门会谈。议题之一,就是近期西西里家族疑似向龙门地区持续渗透的问题,这已经引起了龙门方面的严重不满和正式交涉。”
杜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嘴角却向下撇出一个极其细微的的弧度。“没用的。”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指望那几位坐在办公室里的‘大人物’硬气起来,采取果断措施?他们早就被利益和妥协泡烂了骨头。最多发表几句不痛不痒的谴责,然后象征性地‘建议’对方自我约束。最终,压力还是会回到我们这边,让我们想办法‘妥善处理’。”
两人穿过忙碌的办公区,来到走廊尽头一扇标注着“情报处长官”的实木门前。杜嘉用身份卡刷开门锁。
“你先去忙吧,有新进展随时向我汇报。”她对女孩点了点头。
“是,长官。”女孩行礼后转身离开。
杜嘉独自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这是一间陈设简洁的房间。文件柜排列整齐,书桌上只有电脑、加密通讯设备和几份待处理的文件。唯一的例外,是办公桌一角,立着一个朴素的相框,里面是穿着女仆装的“艾琳”和一位银发小女孩在庄园花园里的合影,那是她卧底生涯中,带着真实暖意的记忆碎片。
她走到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如织的车流和对面那座宁静的公园,沉默了片刻。那个公园的停车场,
深吸一口气,她转身回到桌前,将手中的档案袋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手指灵活地解开缠绕的棉线,从里面抽出一份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文件。
文件的首页,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监控截图,以及几行打印的概要信息。最上方,用加粗字体标注着:
追踪目标档案:拉普兰德(Lappland)
状态:在逃/极度危险
最后已知活动:叙拉古西北海岸线,疑似与西西里家族新任领袖接触。
档案等级:绝密/限内部高层及专项负责人调阅。
杜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熟悉的字句,却没有停留在新增的活动记录上。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档案中一张更早期的侧面偷拍照。照片上的银发少女,眼神警惕而孤傲。
“十年。”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棕色眼眸深处,一丝未能兑现承诺的愧疚,以及漫长等待带来的疲惫与不确定。
“如今,十年之后又过了五年。你当年信中所预言的‘崩塌’与‘谢幕’,却迟迟没有到来。西西里家族这艘巨轮,虽然伤痕累累,内部暗流汹涌,却依然在缓缓前行,”
她的目光,从档案移开,落在了办公桌另一角。
那里,平整地压着一份昨日才由她亲自签字下发的官方文件,
《叙拉古中央情报局内部通缉令》
目标:拉普兰德
特征:鲁珀族女性,银发,褐瞳(注:可能佩戴伪装),身高约165-170cm,体态偏瘦,擅长冷兵器与格斗,极度危险。
事由:涉嫌多起与黑帮相关的暴力袭击、情报窃取及危害公共安全事件。
附:侧写肖像一张。
通缉令上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由局里顶尖侧写师根据零散目击报告和过往记录绘制出的铅笔肖像。画中的女子侧着脸,眼神凌厉,嘴角带着近乎挑衅的弧度。
这份通缉令,是叙拉古官方层面,目前唯一一份针对“拉普兰德”的正式法律文件。它由她,欧琳·杜嘉,情报处处长,在综合了近期的情报后,力排众议,亲自推动签发的。
她看着那张侧写肖像,看着通缉令上冰冷的文字,又看了看手中档案里那张旧照片。
十五年过去了。那个曾嘱托她“离开”、预言“崩塌”、并让她等待“谢幕”的早慧少女,如今以更不可控的姿态重新出现。而她自己,也从卧底女仆,变成了手握权柄的情报官。
预言未至,通缉已发。
下一次见面,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之下?是冰冷的镣铐两端,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还是,某个尘埃落定后,能真正“欣赏景象”的地方?
杜嘉不知道答案。她只是静静站立着,办公室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她指尖无意识摩挲档案纸张时发出的的沙沙声。
时间,在沉默中点滴流逝。叙拉古新一天的暗战与博弈,早已在阳光之下,悄然铺开。而她的棋盘上,又多了一颗无法预估轨迹的棋子。
情报处外走廊
伪装成“琳赛”的拉普兰德,正沿着光洁冷硬的走廊不疾不徐地走着。她的步伐模仿着一种因疲惫而稍显拖沓,却又因责任感驱使而坚持向前的节奏。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墙上的部门标识和消防示意图,大脑中却清晰复现着早已记熟的建筑平面图:这条走廊的尽头,有一部需要特殊权限的直达电梯,通往守卫森严的地下核心层。她的目标,中情局的中央数据库。
“琳赛?”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一位面相和善的中年男性特工停下脚步,关切地看着她,“局里的医疗报告我看过,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家休养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拉普兰德停下脚步,微微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固执的苦笑,声音是她伪装出的烟嗓:“去医院复查过了,医生说只是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静养就行。可那么多积压的卷宗和待处理的案件线索,我实在放不下心。躺着也是胡思乱想,不如回来做点事。”
男特工摇摇头,语气真诚:“你也别太强迫自己了。适当的休息对保持工作敏锐度也有好处。上次码头爆炸案你差点就,”
“谢谢关心,”拉普兰德适时打断,语气转为一种急于处理事务的紧迫感,“但我今天真的有件非常紧急的备案需要调阅原始数据核对。失陪了。”
她没给对方继续劝说的机会,点头致意后,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规律而略显急促的声响。
电梯口
到达电梯前,她按下下行按钮,后退半步,微微低头,似乎在整理袖口或平复呼吸,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四周的监控摄像头角度和可能的异常。
电梯上方的指示灯缓缓跳动。
“琳赛?”
又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这个声音,带着一种久远的熟悉感。
拉普兰德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面上却迅速调整出略带恭敬的表情,缓缓转过身:“杜嘉长官。”
欧琳·杜嘉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你也去资料库?”
“是的,长官。有一个跨境洗钱案的资金流向细节需要核对原始数据。”拉普兰德回答得流畅自然,理由也符合“琳赛”所在岗位的职责。
“嗯。”杜嘉没有多问,走到她身边站定。电梯门恰好在此刻无声滑开。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宽敞的轿厢。金属门闭合,将走廊的光亮隔绝。轿厢内只有她们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她们并肩站立,面向光亮的金属门板,门上映出稍显疏离的倒影。
杜嘉的目光落在电梯按键面板上,似乎随意地开口:“上周边境线那次联合行动,情报处提供的实时监控支持非常关键。我代表处里,谢谢你们部门的及时响应。”
“职责所在,长官。”拉普兰德的回答简短而官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或寒暄,完美符合一个不擅交际的技术人员形象。她不想,也不能在此刻与杜嘉进行任何深入交谈。
电梯平稳下降,楼层数字跳动。
然而,当电梯到达目标地下层,门向两侧滑开时,两人同时一怔。
门外,并非往常明亮如昼的白色走廊,而是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有电梯轿厢内的灯光,在地面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域,照亮门口附近一小块反光的地板。更深处,寂静无声,连往常总能听到的服务器低鸣和空调风声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杜嘉低声自语,眉头瞬间锁紧。这个时间,数据库层绝不可能关闭所有照明,更不可能没有守卫值班!
瞬间的惊疑被职业本能取代。杜嘉立刻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点亮手电功能,一道光束刺破前方的黑暗,快速扫过。
空荡的走廊,紧闭的其他电梯门,没有异常人影,没有该有的警卫身影。
“不对劲。”她低声对拉普兰德说,另一只手已迅捷地探向腰后,抽出了她那把制式配枪,动作流畅而训练有素。“我去左边配电室重启应急电源。你去前面守卫岗和主入口看看情况,小心。”
“明白。长官也请小心,可能有袭击者。”拉普兰德同样压低声音回应,也从后腰抽出了伪装用的手枪,打开了手机附带的手电。
两人如同默契的猎手,瞬间分工。杜嘉侧身闪出电梯,光束指引下快步向左边的应急通道跑去,身影迅速没入黑暗。
拉普兰德则压低身形,持枪姿势标准,手机光束与枪口指向一致,快速而警惕地向前推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入口处那台进行身份双重核验的扫描终端,屏幕漆黑,外壳有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线路被粗暴扯断。
而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离门,更是令人心惊:并非被撬开或密码破解,而是仿佛被巨大的力量从内部震击,呈现蛛网般的裂纹,中心处破开一个大洞,边缘尖锐。
“炸弹?定向爆破?还是,某种冲击型源石技艺?”拉普兰德心中迅速评估。她侧身从破洞处钻入,光束立刻照向了右侧的警卫岗亭。
景象触目惊心。
两名穿着警卫制服的男人歪倒在控制台前,鲜血从他们头部的弹孔汩汩流出,在桌面上汇聚成滩,正顺着桌沿一滴滴坠落在地,发出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滴答”声。死亡时间显然就在不久之前。
“糟了!”拉普兰德心中一沉,顾不上仔细检查,立刻转身冲向数据库的核心区域,那排被厚重金属门保护的服务器阵列和主控台。
这里的设备果然有独立供电和物理隔断。主控台的屏幕依然亮着,但上面显示的,不再是复杂的操作界面或数据流,而是不断闪烁的红色三角形警告标志,下面有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警报:检测到未授权高强度数据流导出!】
【核心数据库加密分区(A-01至A-07)遭遇暴力破解与数据剥离!】
【自适应防火墙已启动终极隔离协议。所有非授权访问端口强制关闭。】
【数据追回程序启动失败,数据完整性校验失败,】
“被人抢先了?!”拉普兰德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提示,先是一愣,随即,一种近乎荒谬的冷笑,浮现在她被面具遮盖的嘴角。
在她这个顶尖的潜入者面前,居然有人能更快一步,以如此暴力直接的方式,抢走了她志在必得的目标?简直不可思议。
“琳赛!!!”杜嘉的呼喊声,带着罕见的急促和惊怒,骤然从黑暗的走廊深处传来,回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震荡,“快拦住他!!!他往电梯方向跑了!!!”
拉普兰德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如同离弦之箭,从主控室反身冲出!即使穿着那双碍事的高跟鞋,她的爆发速度依然快得惊人,在黑暗的走廊里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刚冲出破损的防弹门,她就看到远处那部她们刚刚乘坐的电梯,门正在缓缓闭合。电梯轿厢的灯光照亮了一个瞬间的画面:一个穿着合身黑色西装、身形略显佝偻的男人侧影,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黑色的标准尺寸公文箱。他的脸在灯光下一闪而过,看不清细节,但拉普兰德捕捉到了他嘴角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弧度。
电梯门缝迅速收窄。
拉普兰德在奔跑中猛地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砰!”
枪声在寂静的地下格外刺耳!子弹呼啸而出!
然而,还是晚了零点几秒。灼热的弹头狠狠撞击在已经闭合的金属电梯门上,迸溅出一簇耀眼的火星,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和烧灼痕迹。电梯门彻底锁死,楼层指示灯开始向上跳动。
杜嘉从左侧的岔道口冲了出来,一手仍握着枪,另一只手捂着口鼻,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显然刚才在配电室遭遇了某种刺激性喷雾的偷袭。她顾不上仪态,急声道:“黑色西装!公文箱!男性,有点驼背!立刻,”
“封锁大楼,所有出口,按特征排查!”拉普兰德替她说出了命令,同时弯腰,干脆利落地扯掉了脚上那双已经严重妨碍行动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他走电梯,肯定是想混入上层人员中离开,或者利用电梯井做文章。”
杜嘉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已经拿起手机开始下达指令,声音因刺激而沙哑:“咳咳,指挥中心!这里是杜嘉!数据库层遭入侵,两名警卫遇害,数据被窃!疑犯男性,黑西装,提黑色公文箱,身高约一米七五,略有驼背,正使用三号电梯上行!立即启动‘熔炉’协议,封锁所有出口!重复,启动‘熔炉’!”
拉普兰德没有等待命令下达完毕,她已经锁定了不远处的安全楼梯入口。电梯上行,最可能的目标楼层是人员相对混杂的行动处或后勤层,便于伪装脱身。步行楼梯虽然慢,但更直接,且可能在前方拦截。
“我去楼梯!”她只丢下这句话,人已如旋风般冲进了楼梯间。
赤足踩在冰冷的混凝土台阶上,反而让她获得了更强的抓地力和无声移动能力。她几乎是跳跃着向上疾奔,两层、三层,不到一分钟,她已从地下层一口气冲上了一楼!
“砰!”她撞开通往一楼走廊的防火门,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
“琳赛?!”走廊里一名抱着文件的特工被突然冲出的身影吓了一跳,勉强认出了这张属于技术处同事的脸,但对方那快如疾风的速度和凌厉的眼神,让他瞬间愣住。下一秒,“琳赛”已经从他身边掠过,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一阵微弱的气流。
“他肯定无法从正门出去。”拉普兰德的大脑在高速奔跑中依然冷静地分析,“正门安检加强,且有外部策应监视。侧门和后门也必然被快速封锁,那么,他还剩下哪里?通风管道?不,提着箱子不方便。地下停车场?电梯不一定直达,”
她的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贴着的紧急疏散示意图,一个区域瞬间被锁定。
“中情局主体建筑最西侧,有一条连接新旧楼的长廊!平时人少,且长廊尽头有一排气窗,外面就是内部花园的围墙边缘!如果身手够好,从气窗翻出,借助花园树木掩护,可以直接翻越围墙,进入后面的老旧居民区巷道!”
方向明确,她再次提速。
西侧长廊
这里果然如她所料,异常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长廊笔直,一览无余,没有任何人影。
但拉普兰德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通往其他办公室或储藏室的短岔道,形成视觉死角。
她赤足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手枪再次举起,以标准的C.A.R.射击姿势前进,枪口随着视线的移动而微微调整。她靠近第一个岔道口,身体紧贴墙壁,深吸一口气,然后,
黑狼,这次可不是在意识里聊天了。准备好。
意识深处,仿佛传来一声兴奋的低吼。
她猛地侧身跨步,枪口瞬间指向岔道内!
,空无一人。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转向,枪口移向几米外的第二个岔道口。就在她视线即将捕捉到拐角内情况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潜伏的毒蛇,从第二个岔道口猛然窜出!正是那个略显驼背的男人!他手中的武器并非枪械,而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棱刺短刃!公文箱被他用某种方式固定在背后,显然是为了空出双手。
他的速度极快,冲刺间带着一种摒弃了所有多余动作的狠辣效率!刺刃的尖端,直取拉普兰德的咽喉!
“来了!”黑狼的意识仿佛在体内尖啸,带来一阵本能的战栗。
拉普兰德瞳孔收缩!她的身体反应几乎与思维同步,猛地向右侧拧身闪避!然而,对方的速度和出击角度都太过刁钻,即使她反应神速,冰冷的刃锋还是擦着她的左侧腰腹掠过!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皮肉被划开的剧痛!
“唔!”拉普兰德闷哼一声,感觉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衬衫。伤口不浅!
剧痛激发了更凶悍的反击本能!她强忍伤痛,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左腿如同钢鞭般骤然弹出,一记精准狠辣的侧踢,结结实实地命中对方毫无防备的侧腹!
“砰!”沉闷的撞击声。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职的女特工能有如此迅猛的反击力量和格斗技巧,被踢得踉跄后退,脸上掠过一丝痛楚和惊讶。
拉普兰德借着一踢之力稳住身形,同时用力将对方推开,争取射击空间。手中的枪再次抬起,瞄准对方的头部,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
黑衣人反应亦是极快,忍着腹痛猛地向右侧扑倒翻滚!子弹擦着他的头皮和肩膀飞过,打在地板和墙壁上,碎石飞溅!其中一发确实击中了他的左肩,西装上瞬间绽开一朵血花。
“呃!”他痛呼一声,动作却未停。眼见拉普兰德枪口再次追来,他竟将手中的刺刃如同投掷武器般,狠狠朝她面门掷来!
拉普兰德被迫再次俯身躲避。刺刃带着呼啸声擦过她的发梢,“夺”的一声深深扎进身后的木质墙板,尾部兀自颤动。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躲避间隙,黑衣人已如同受伤但更显疯狂的野兽,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武器,但紧握的拳头带着破风声,直轰拉普兰德的太阳穴!完全是奔着一击致命的目的!
来不及捡枪,也来不及完全躲闪了。
源石,
一个念头如同本能般升起。
拉普兰德眼中厉色一闪,没有试图完全格挡或后退。她反而微微沉肩,将体内与源石共生而来的狂暴力量,瞬间催动!原本潜伏在皮肤下的源石结晶,仿佛被注入了活化的指令,骤然在她双臂皮肤表面“生长”出来!棱角分明的晶体刺破衣袖,覆盖了她的小臂和前臂,形成一层狰狞而坚硬的甲壳!
“铛!”
黑衣人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覆盖着源石结晶的拉普兰德左臂外侧!发出如同击打在特种合金上的沉闷声响!
黑衣人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他的拳头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拉普兰德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探出,死死扣住了对方因震惊而略有迟缓的手腕!覆盖着源石的五指如同冰冷的机械,力量大得惊人!
她的眼神,透过伪装的瞳片,透出一种纯粹的杀意。
双手同时发力!一手扣腕向后猛折,另一手抵住对方肘关节向前狠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长廊中爆开!
“啊啊啊,!!”黑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彻底报废!
拉普兰德的攻击如同暴风骤雨,毫不停歇!她顺势起腿,一记迅猛无比的胫骨侧踢,精准地命中对方左腿的膝盖外侧!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膝盖骨应声粉碎!
黑衣人再也无法站立,惨叫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长廊一侧的玻璃窗上!
“哗啦啦,!!!”
强化玻璃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裂!无数碎片如同晶莹的冰雹般向外飞溅!黑衣人的大半个身体被惯性带出了窗外,卡在破碎的窗框边缘,头朝下悬挂在二楼的外墙,鲜血顺着破碎的玻璃茬和墙壁蜿蜒流下,随即昏死过去。
“呼,呼,”拉普兰德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腰腹间的伤口因刚才的激烈动作而撕裂得更开,鲜血已经浸透了衬衫下摆,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开始上涌。
“真他妈惊险。”她在心中低骂,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迅速扯下已经破损的西装外套,用牙齿配合右手,将还算完好的部分撕扯成宽布条,紧紧缠绕在腰间的伤口上,打了个死结,暂时压迫止血。
做完这些,她才踉跄着站起,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枪。目光冷静地投向那个生死不明的黑衣人。
没有任何犹豫。她走到窗边,举起枪,对准对方暴露在外的后脑勺。
“砰。”
枪声干脆利落。黑衣人的身体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终结。干净,彻底。
几乎就在枪声余音未散的瞬间,远处已经传来了纷杂而急促的脚步声和无线电的嘈杂声,显然是楼内的安保力量被连续的枪声和玻璃破碎声惊动了。
拉普兰德看了一眼自己双臂上那些狰狞的的源石结晶。它们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不祥的微光。不行,必须立刻离开!一旦被中情局的人看到,身份暴露是小,矿石病感染者的身份和这异常活跃的源石,会带来无穷麻烦。
她探出窗外,费力地将黑衣人背后的公文箱解下,提在手中。箱子很沉。
然后,她看了一眼窗外,这里距离地面大约六米高。下面是中情局内部花园的草坪和灌木丛。
没有时间寻找更好的路线了。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在花园外侧街道边的黑色吉普车里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嗯?”正津津有味翻看着一本《叙拉古美食与隐秘景点指南》的莫斯提马,疑惑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你好,请问你是?”她接起电话,语气轻松。
“莫斯提马。”电话那头传来拉普兰德的声音,但明显中气不足,带着压抑的喘息和虚弱感。
“这么快?”莫斯提马有些惊讶,瞥了一眼车载时钟,“这才过了二十分钟啊。不愧是专业人士,效率惊人。”她真心实意地赞叹。
“我在,中情局西侧围墙外的第一个公共电话亭,”拉普兰德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吸气声,“等你。尽快。”
“你受伤了?”莫斯提马的笑容瞬间收敛,湛蓝的眼眸变得锐利。她将手机开启免提放在副驾驶座上,同时右手快速将驾驶座调直,左手已经拧动了车钥匙,引擎低沉地启动。
“流了点血,还有,矿石病有点不稳定,”拉普兰德的声音更加微弱。
莫斯提马没有再问任何废话。她一手握紧方向盘,另一只手利落地挂挡。
“别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黑色吉普车的轮胎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在原地短暂空转后,如同脱缰的黑色猛兽,咆哮着冲出了公园停车场,朝着中情局西侧的方向,在清晨的街道上划出一道疾驰的轨迹。
电话尚未挂断,听筒里只剩下拉普兰德那边传来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
叙拉古中情局,西侧长廊
现场已被黄色警戒线封锁。数名身穿制服的警员和技术人员正在忙碌:拍照取证、测量弹道、收集玻璃碎片和血迹样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破碎玻璃特有的冷冽气息。
杜嘉站在那具被从窗框上解下、盖着白布的尸体旁,眉头紧锁。她的眼睛因之前的喷雾刺激依旧泛红,但眼神已恢复锐利。现场痕迹表明,入侵者是被人以近乎残忍的格斗技巧制服,然后被近距离处决。而根据大楼内部监控和人员反馈,最后与入侵者接触、并消失在现场的,只有“琳赛”。
可“琳赛”本人也失踪了。通讯器无应答,定位信号消失。
“长官!”一名年轻的现场勘查警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杜嘉立刻转身,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怎么样?联系上琳赛了吗?”
“联系上了,长官。”警员回答,“她,她说她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
杜嘉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没事就好。她现在人在哪?安全屋?还是医院?立刻派人去接应,她可能也受伤了。”
“这个,”警员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和古怪,他压低声音,“长官,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们按照程序,要求她提供当前位置的显著标志或验证码,她的回答含糊其辞,而且声音虽然尽力模仿,但有些地方的语调和用词习惯,跟琳赛平时的录音样本比对,存在细微差异。”
杜嘉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说清楚。”
“技术组那边初步分析认为,刚才我们在走廊遇到的的那位‘琳赛’可能不是本人。”警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的行动模式,尤其是最后从二楼消失的方式,都远远超出了琳赛档案中记录的能力范畴。而且,我们在楼下花园发现了疑似高跟鞋的脚印,与琳赛登记的鞋码不符,却在破碎的窗框上发现了属于她的假发纤维和化妆品的微量残留。”
杜嘉沉默了。她想起电梯里那个回答简洁到近乎冷淡的“琳赛”,想起对方毫不犹豫冲向黑暗的背影,想起那快如鬼魅的追击速度,
一个荒谬却逐渐清晰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不是她,但又会是谁?谁能如此完美地伪装成琳赛,通过层层安检,甚至骗过了我的眼睛?她的目标也是数据库?她救了数据?还是她本就是冲着入侵者来的?
“调集所有关于‘琳赛’今天出现前后的监控,一帧一帧分析。”杜嘉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通知技术处,重新评估数据库被窃数据的完整性和潜在风险。还有,”
她目光投向窗外花园的方向,那里警灯闪烁。
“扩大搜索范围,寻找任何可疑的离开痕迹。我要知道,这位‘客人’到底是谁,又去了哪里。”
,
疾驰的吉普车内
引擎的轰鸣是车厢内唯一持续的背景音。莫斯提马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和车载导航。副驾驶座上,拉普兰德闭着眼睛,脸色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一只手紧紧按着腰间被临时包扎的伤口,指缝间仍有暗红色的血渍渗出。
“我还以为你是身份暴露,被中情局的警卫队围殴了呢,”莫斯提马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轻松,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没想到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跟同行撞车了。”
“不是同行。”拉普兰德没有睁眼,声音虚弱但清晰,“是‘猎人’。”
“‘猎人’?”莫斯提马挑了挑眉,对这个新名词产生了兴趣,“这鬼地方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又是忍者,又是领袖,现在又冒出来个‘猎人’,叙拉古的地下生态这么丰富吗?”
“‘猎人’是武器,也是工具。”拉普兰德缓缓睁开眼,褐色的瞳孔映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显得有些空茫,“他们只听命于一个人,一个被称作‘狼外婆’的女人。”
“听起来像童话里的反派。”
“她比童话里的反派可怕得多。”拉普兰德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毫无温度,“很多年前,西西里家族曾倾尽全力想要除掉她,甚至向整个地下世界开出了天文数字的悬赏。结果接单的顶尖杀手组织在损失了数批精锐后,公开宣布永久放弃任何与‘狼外婆’相关的委托。自那以后,她就成了叙拉古阴影中的一个传说,一个连最贪婪的亡命徒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你见过她。”莫斯提马用的是陈述句,从拉普兰德的语气里,她听出了某种亲身经历过的寒意。
“见过。”拉普兰德的目光望向车顶,仿佛穿透了金属,看到了遥远的过去,“还差点就死在她手里。”她顿了顿,将思绪拉回现实,“现在看来,局势比我想象的还要混乱和糟糕。‘狼外婆’的人敢直接冲击中情局。她的行动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急切。在她和西西里家族真正分出胜负之前,我暂时还不能贸然介入太深。”
“你认为,这位‘狼外婆’不惜暴露风险,也要窃取中情局的数据库,是为了什么?”莫斯提马问,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掌控力。”拉普兰德的声音冷了下来,“中情局的数据库里,有叙拉古官方最全的公民信息、资源分布、基础设施数据、乃至某些灰色地带的交易网络和人物关系网。拿到它,就等于掌握了这座城市的‘底牌’和‘命脉’。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坐上那个虚幻的‘王座’了。”
莫斯提马沉默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你选择在这场乱局里做一个藏在黑雾中的执棋者,现在开始付出代价了。”她瞥了一眼拉普兰德腰间的伤口,以及她手臂上那些已经消退、但仍留下淡痕的源石结晶,“而这,可能只是开始。后面你要付出的,只会更多。权力、财富、甚至复仇。到底是什么,值得你押上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拉普兰德没有立刻回答。车厢内只剩下引擎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过去,背负的东西太多,太沉。多到,我不希望在自己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刻,看到的,全是那些我不想再记起的画面。”
莫斯提马侧过头,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这是在讨论哲学?还是临终感悟?”
“你觉得像吗?”拉普兰德反问,语气平静。
“我只知道,”莫斯提马转回头,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声音里带上了近乎预言般的平静,“你的生命,现在就像一辆被卸掉了刹车的特快列车,正朝着某个明确的终点,或许是毁灭,或许是解脱,不顾一切地冲去。”她顿了顿,“你就这么着急寻死吗?”
“呵呵呵,”拉普兰德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没有回答。
这时,吉普车拐入了一条狭窄僻静的街道。两旁的建筑陈旧破败,窗户大多用木板封死,墙上布满涂鸦和霉菌。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连流浪猫狗的影子都看不到,只有他们的车轮碾过坑洼路面时发出的单调声响。
“这条街,”拉普兰德微微蹙眉,打量着窗外荒凉的景象,“我记得。很多年前因为一次严重的工业化学原料泄漏事故,被彻底废弃隔离。你带我来这里看医生?”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莫斯提马没有回答,只是熟练地将车开进一条更加隐蔽的暗巷深处,稳稳停下。她拔出车钥匙,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放心,”她拉开车门,夜风灌入车厢,“在剩下那一半佣金安全落入我的口袋之前,我是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这可是职业道德,也是个人兴趣。”
她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拉普兰德也推开车门,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脚步落地时有些虚浮。
“需要搭把手吗?”莫斯提马站在车旁,看着拉普兰德扶着车门,缓慢而艰难地试图站直身体。
拉普兰德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摔不着。”语气依旧固执。
莫斯提马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走向暗巷一侧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侧门。她伸手,用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轻轻敲了几下门板。
“咚、咚咚、咚。”
短暂的寂静后,门内传来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像是穿着软底鞋在水泥地上拖行。接着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嘎吱”一声,侧门向内拉开一条缝隙。
一张苍老但精神矍铄的鲁珀族面孔出现在门后。他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身上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黄的白大褂,确实颇有几分老派医者的风范。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莫斯提马身上,点了点头,随即越过她,看到了站在车旁脸色苍白的拉普兰德。
“我的朋友,”莫斯提马侧身,让老者的视线更清楚,“受了不轻的伤,需要你的帮助。”
老者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拉普兰德几秒,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莫斯提马,用带着叙拉古口音的通用语,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
“又是她?”
“嗯?”拉普兰德正准备迈步,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一顿!一股强烈而突兀的怪异感瞬间攫住了她!这个场景,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碎片在记忆深处剧烈晃动,带着模糊的回响和莫名的熟悉感,但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甚至不确定,这种熟悉感是针对这个老者,还是这句话,或是这个情境?
老者没有理会拉普兰德的反应,而是直接对她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进来吧,孩子。别站在外面了,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