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拒绝(上)
次日上午,丽晶酒店门口。路明非悄不作声地跟在一家三口后头。
在侍者的贴心陪伴下到了九楼行政层的VIP餐吧,路明非看着叔叔一家对卡塞尔的有钱肃然起敬,心底感叹也就是自己昨天已经当过一回土狗,不然这会儿充当笑话主体的还得再多一个。昨晚回家好悬被在餐桌上数落,不过看着婶婶的心悬起又放下也挺有意思不是?没料到的是今早醒来还是没逃过。弃权都可以通过,那陈雯雯岂不是也还有机会?这样想来大学的生活也很让人期待。
“叮”的一声,直达电梯又打开了门,大老远的那位花白头发的魁梧老人就在朝这边靠窗的桌子打着招呼,大步流星。两个年轻的男女跟在后头。古德里安上来二话不说一把握住路明非的手,“你好!路明非!”
叔叔站起来又坐下。
“你好……古德里安……教授?”路明非被摇的站了起来,“您坐。”
“好!真懂礼貌!”古德里安教授大声称赞,招呼着后面的两位也下坐。
“呵呵,古德里安教授您的中文真不错。”叔叔适时地也补上一句夸赞。
古德里安教授眼睛一亮,“没错,我们学院全面普及中文!”他看着路明非,目光闪闪,一脸拉拢,“加入我们,不需要英语,全校学生都说中文。”
路明非眨巴着眼睛。什么意思?他记得面试记录单上他写了托福成绩。而且这初次相逢的古德里安教授,眼睛简直要长在他身上。
“中文?那古教授您看一下路明非的弟弟行不行?是不是也可以进入卡塞尔学院?鸣泽的成绩可要比明非优秀得多。”听到这句婶婶难看的脸色上眼神一亮,一只手就把坐着的路鸣泽推了起来。“快向古教授问好!”
路鸣泽站起,试图绅士地动作好像鞠躬。“古德里安教授,您好,我是路鸣泽。”
“我是路明非的叔叔。”叔叔也适时地介绍自己和婶婶。
“你们好。”古德里安教授淡淡地点点头。回避了刚刚的提问。
古德里安教授按下桌上的唤餐铃,“想必你们一定也饿了,我们边吃边说。”虽然很想夸赞古德里安教授对唐人饭桌上谈事习惯的深刻了解,但既然说话的对象是‘你们’,目光就没必要还这么热切地粘在他身上吧?路明非对气氛恍若无觉地点头应笑。
很快,来送餐的侍从驱散了桌上环绕的一丝不快,几个人也在对食物的称赞中统一了话题,而后再由古德里安教授引申到对路明非的盛赞--举刀拿叉的动作都极尽洒脱。
再被察言观色只比路明非差一点的叔叔切换到对卡塞尔的恭维,古德里安教授自然又是一番适时的介绍。华贵庄严的校内设施,掷地有声的师资力量,层起不绝的名校联谊。
还不忘让叶胜展示些形形色色的照片来证明话语绝非吹嘘。
就是每段话之后都不忘邀请一句路明非。在他的形容里路明非到了卡塞尔简直是蛟龙入水,猛虎上山。
卡塞尔已经有数不清的伯乐就绪,求贤如渴,只在等他这匹千里马就位。
路明非心说我这么厉害我怎么不知道?
每每等古德里安教授讲完就站起来端起鲜榨柠檬水,道一句承蒙卡塞尔对我的看重,话不多说心意都在酒里,讲完就一饮而尽。
古德里安闻言大喜,先夸一句‘这可真是卡塞尔罕见的豪气!’
接着讲起来更是卖力,临了还不忘再按一下唤餐铃让侍者来把路明非的‘酒’继续满上。叔叔婶婶也是沉浸在卡塞尔公子的贵气难以自拔,只恨自己早生了三十年来这世间。
气氛热切可谓宾主尽欢。
“卡塞尔盼路明非久矣!闻名不如见面,今日相见,短短一个小时让我更是坚定了对你的欣赏。”古德里安教授捧着果汁从座位上站起来,慷慨激昂“我决定,不但要录取,还要给你奖学金,就从我的名下,每年36000美金的奖学金,足够你念完四年大学!”
叔叔婶婶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是,助学贷?听说美国大学这样的条约很普遍。”
老头好像受了侮辱,“奖学金,纯粹的奖励,没有任何代价,不,代价就是你的优秀!”
谈到钱叔叔自然而然地冷静,““这听起来太假。”路明非也跟着点头,贴在靠背椅上,果汁喝的他肚胀,张嘴就想打嗝。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原因。”古德里安教授的语气一下也缓和。“路明非的父母呢,恰好是我们的名誉校友,对学院有过捐款。同等条件下,我们会优先录取校友的子女。”
路明非直愣愣地抬起头来,他以为这次只是来蹭一顿饭的,坐着这会儿都已经把致歉词想好--
‘古德里安教授,非常感谢贵校对我的抬爱,但是我深知自身的能力极限所在。在刚才的描述里,我对卡塞尔也产生了极大地向往。也正因此,我不能让卡塞尔因我而蒙羞。所以,请恕我拒绝你们的盛情邀请。
但是,我们常说,路不只一条,只看你愿不愿意选择。
在此,我要推荐一位比我更加优秀,更具天分的学生加入贵校,他就是我最亲爱的弟弟--路鸣泽。我一直相信,错过是一种遗憾。倘若卡塞尔愿意将目光向他投以短暂的片刻。收获的结果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卡塞尔必然可以从他的身上攫取,比我更多的光芒。而这,也会是我一生的荣耀。’
然后他就可以在叔叔一家三口的感激下安稳度过成年前最后的短暂相处,古德里安教授也可以带着路鸣泽心满意足地离开,皆大欢喜。
但他精心准备的腹稿被一道雷霆打散,毕竟路鸣泽没有一对给卡塞尔捐款的父母,他的推荐应该只能收获一份很抱歉,这让他感到失望。
怎么可能?
他只是想看看更尴尬的场面,可现在尴尬的主角成了他。
父母?记得几个月前才收到过一份信来着,怎么记忆里对这个词的印象这么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