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兄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去找师傅认错呢？”

　　张怀义看着他，忧虑的问道。

　　“我说你是不是装傻太久，真成傻子？师傅他老人家要想揭穿早就揭穿了。”

　　“而且你都已经知道是考验了，那找他认错岂不是辜负了他的苦心？”

　　“那我该怎么办？还请师兄明示。”

　　张怀义谦卑地问道。

　　“要我说啊，你也别装的太过，适时展露就行，毕竟让你一下子改变本性也难，不如就慢慢来。”

　　张之维双手抱胸，头头是道。

　　人是很难在短时间改变本性的，他不想拔苗助长，让这位未来的天师有什么闪失，否则补上去的可就是自己了。

　　他满脸期待的对张怀义说道：“师弟啊，你不必心急，师傅其实挺看好你的，你只要正常点，不那么猥琐就行。之前的你，师傅看着是真不舒服。”

　　张之维拍了拍他的肩，随后转身离去，只剩他一个人在黑夜中独自思忖。

　　“正常就行吗？可是我都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什么样的了。”

　　是啊，面具戴得久了，自己也便成了面具，等到想要摘下时，谈何容易。

　　张怀义仰头怔怔看着星空感叹道：“做自己好难啊。”

　　叹息之声飘荡在夜色之中，随着他的远去而消散。

　　......

　　张之维走后并没有直接回到住处。

　　而是摇头晃脑，大摇大摆地游荡在龙虎山，自师傅逝世后，他就再没有这样悠闲过。

　　“哈哈哈哈，人生得意须尽欢呐，还是自由散漫的生活适合我！”

　　张之维鼻子翘的老高，声音也愈发洒脱。

　　“你小子很高兴嘛，是不是打赢了张怀义很值得炫耀？”

　　“非也非也，怀义师兄哪里打得过我。”

　　“哦，那你看我打得过你嘛？”

　　“我乃当世第一，你，还差几......咦？”

　　一阵狐疑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发自心底的恐惧。

　　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该不会是......

　　“师傅，你怎么来了？”

　　张之维扭头笑哈哈地朝张静清说道。

　　张静清也不说话，就这样站着，夜色将他罩住，看不清人。

　　但此刻的张之维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无名的寒意。

　　“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你小子还不得给我龙虎山的众弟子都打个遍？把龙虎山翻个底朝天？”

　　“嘿嘿嘿，师傅，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和怀义师弟就是单纯的切磋，切磋而已。”

　　“哦，是吗，那要不我也来和你切磋切磋？”

　　张静清说着撸起袖子要动手。

　　张之维看他的样子，连连摆手摇头：“不不不，哪有徒弟跟师傅切磋的道理，大不敬，这是大不敬，要折寿的。”

　　虽说已经被师傅揍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心有余悸，只得找个借口敷衍。

　　“哼，在龙虎山还敢私斗，我看你也不怕折寿啊？”

　　“那是没办法的事，师傅，想要怀义师弟对我们敞开胸怀，必须这样做啊。”

　　“你看他现在不是改了吗？”

　　“改？你以为仅凭三言两语就能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一个人？”

　　“您的意思是师弟他......”

　　“改了，但没完全改。”

　　张静清迅速脱口，懒得跟他纠缠。

　　“哦~师傅真乃神人也，这都看出来了。”

　　张之维哈着腰，漫不经心的笑脸相迎。

　　“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正经点，如果你连这都看不出来，那是怎么知道怀义是在藏的。!”

　　张静清怒喝道。

　　自己这个徒弟还真是狂到目中无人，都当别人是傻子了。

　　“没有啦，师傅，我是真不知道。”

　　“我懒得跟你扯这些。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既然决定要帮怀义，那就给我帮到底，就算是他犯了天大的错，你这个做师兄的也得给我兜着。”

　　张静清目光阴沉，声嘶力竭。

　　“哦。”

　　张之维轻声答道。相比师傅的在意，他的回答显得有些轻佻。

　　“奇怪，师傅是吃错药了吗？说这些干嘛。”

　　张之维不解道，师兄弟之间相互帮助本就正常，师傅来这么一出，怎么搞的好像自己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经常欺负师兄弟们。

　　“师傅放心，怀义师弟那么老实一个人，他能闯什么祸。”

　　“老实？你这狂妄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很了解他吗？你知道他从小的经历吗？就敢妄言他的性格！”

　　张静清对于他的话有些生气。

　　见过多少人，就敢说人性，相处过多长时间，就敢断言了解，情义有多深厚，就敢敞开心扉。世间种种，谁又能说得清。

　　但张之维不一样，他是真清楚，就算不清楚，也能给他打清楚。

　　“好好好，师傅，我错了我错了。您说的对，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之维头频频点头。

　　“行了行了，我也不想和你多说了，看见你就烦，一天天的。”

　　“但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师傅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怎么知道怀义的情况的，我看你对他好像很了解？”

　　“这个嘛......我觉得全靠师傅，师傅教的好，我自然就知道了。”

　　张之维始终嘻嘻哈哈，张静清听了他的胡言乱语，就要发作。

　　但张之维作为龙虎山大师兄，怎么可能给师傅这个机会。

　　眼见张静初怒意四散，张之维是提腿就跑，口中还振振有词道：“师傅，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不信就算了，弟子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叨扰了！”

　　没等话音落下，张之维就已经不见身影。

　　只留张静清一个人呆呆立在原地。

　　“唉，这臭小子，想到一出是一出。都不把我这个师傅放在眼里了。”

　　他摇摇头，苦笑道：“不过这样也好，你们各自做自己该做的事，走自己的该走路。”

　　他衣袖一甩，登山而去。

　　此时的张之维正停在山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诶，幸好师傅没追来，啊，不行了不行了。”

　　说着便倒在了路中间。

　　目光正好与夜空中的星辰对上。

　　“得有几十年没跟师傅这么说过话了吧，想想以前的自己真是胆大，如果我的徒弟有谁敢这么跟我说话，那不得被打死，哈哈哈哈哈。”

　　张之维调侃道，随后彻底瘫倒在地。

　　望着一道道流星划过，就如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陨落，他已百余岁的心还是忍不住停滞了一下。

　　“对于这世界来说，我大概是幸运的吧，能够有机会见到已故之人，挽回那些无法弥补的损失。”

　　他自言自语，不知所指，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将比前世更在意身边人，更关注世俗。

　　斗转星移，时间在张之维的思绪间飞速流转，回过头来已是皓月当空。

　　“走咯，回家了！”

　　张之维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借着月色，踏着青石板，游荡回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