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张之维VS张怀义
众人闻言也是全都将目光转向低头喝茶的张怀义。
他们也很好奇,这个资质平庸的师弟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怀义刚才刻意低头喝茶就是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但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而且几乎所有人都毫无隐瞒地吐露了自己的家世,如若他此时有所隐瞒,之后就更会引起注意了。
想到种种,他只得放下茶水,羞涩地说道:“其实,我的家世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普通的经商世家。”
“但由于早年我的一些个人原因,给家里带来了灭顶之灾,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活着了,幸好遇到师傅收留,我才留在了龙虎山。”
他说这些的时候心中并没有多少波澜,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怎么遗憾又能如何呢,还不如好好活着。
然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得知张怀义的身世如此凄惨后,众人皆是沉默不语,神色黯然。
反倒是张怀义朗声一笑,安慰道:“大家其实不用这样,这些事早就已经过去了,况且现在我不是还有你们这些师兄弟陪着吗,一点都不孤单的。”
张怀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也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自己的肺腑之言。
只觉得事实确实如此,就脱口而出了。
待到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语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其他师兄弟早已被他的发言感动的不知所措了,只是个个都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最终还是张之维先说道:“怀义师弟,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不对,你一直都是我们的家人,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们,好吗?”
他拍了拍张怀义的肩膀,像一位长辈一样关切道。
其余几人也纷纷道:“对,怀义师弟,以后我替你接过扫把了,我帮你打扫。”
“还有我,师弟,你虽然天资平庸,但为人实在,基础扎实,以后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都可以问我,我一定会鼎力相助的。”
听到此话,张之维差点没笑出声,你教他,他金光咒耍得比你还溜,需要你教。
不过也不能怪你,只是我们这位师弟太能藏了。
张之维闵然一笑,接着喝茶,一天的时间就在这样的消磨中度过,等众人散场时,已是黄昏。
几人互相告辞,只是最后只剩张怀义时,张之维叫住了他。
“师弟,跟我去个地方。”
他并没有直说去哪里,只是静默地走着,张怀义也没有多问,就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等张怀义撞到张之维后背时,他才缓过神来,抬头看了眼四周。
断崖!
此时夕阳正好映射在这片土地,四周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金色光阴。
张怀义有些疑惑,问道:“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哦。”
张怀义并没有察觉到张之维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
毕竟龙虎山除天师外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他张怀义又怎么可能突然发现呢。
“师弟,你说我们修行是为了什么?”
张之维背对着他,漫天的金光撒在他的身上,让他变得有些朦胧。
张怀义看着他,顿了下,随后胆怯地说道:“为了,成仙?”
“哈哈哈哈哈,那你见过谁成仙了吗?”
张之维摇了摇头,直接点破他的说法。
“成仙一道,实在太过虚无缥缈,对于我们而言,修行,不过是为了窥探世间之法,成全自己罢了。”
“说简单点,就是为了成为自己,成为人啊。”
“人本就是天地间最智慧的存在,可偏偏有些人喜欢模仿动物,就比如说有人喜欢像狐狸一样狡猾,有人喜欢像老虎一样欺负人,而有人喜欢像老鼠一样,藏!
模仿得多了,他自己也便不再是人了,而修行就是为了剥落这些东西,展现最真实的自己,你说是吧,师弟。”
张之维语气飘飘然,但转过身时目光却骤然缩紧,锁定张怀义。
在两人目光碰撞的刹那,张怀义就意识到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但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藏了这么多年都没被识破,而今天却被张之维看破了。
他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师兄果然厉害,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是张之维。”
张之维莫名其妙的答道。
张怀义眉头皱起,刚想接着问,却见张之维迎面而来,直取自己要害处。
“想知道为什么,那就打一架,你不是想和我争一争吗?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张怀义好胜心极强,他一直想和张之维比试一下,看看两人孰强孰弱。
见四下无人,张之维又主动要战,于是催动金光咒与他缠斗起来。
不得不说,虽然张怀义从不显山露水,但就单凭他对金光咒的理解和修炼,早已超过了大部分的师兄弟。
甚至实体化的程度已经远超同门,能做到运用自如的境界了。
“砰砰砰”只听几声如打铁般的碰撞声,张之维的手直接轰在张怀义的护体金光咒上,使上面凭空多出了许多细小的裂痕。
此时的张怀义身形因承受张之维巨大的冲击而急剧倒退。
在快要撞到断壁时他手掌趁乱把住张之维的双手,使尽浑身力气将其往上一抬,随后身形一遁,往张之维胯下钻去。
在来到他后背后又起身抬腿一扫,直击张之维要害。
“好!”张怀义本以为即将得逞,大喝道。
却没料想到张之维在以极快的速度欲要撞向断壁时,还能将身体扭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用手擒住张怀义的腿,随后单手甩起张怀义,将他甩向断壁。
“咳咳咳”
张怀义撞向石壁,瞬间烟尘四起,呛得两人连连咳嗽。
张之维也终于松开了手,使深陷石壁的张怀义滑落下来。
此刻的张怀义虽还有知觉,但全身已不能动弹,周身的金光咒也早已破碎不堪。
要知道他的金光咒可是远超同门的存在,可刚才竟然被张之维生生震碎。
更可怕的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见师兄使用任何功夫,也就是说他几乎没有展现任何实力,哪怕是两成都没有。
张怀义躺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张之维见状也跑到他身边躺下,随后问道:“怎么样,爽不爽,光明正大好还是东躲西藏好?”
张怀义却是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切,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张之维见他只是不说话,也学着他笑了起来,一时间两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较量谁的声音更大一样。
引得其他同门怨声载道,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猴子。
等到两人停歇时已是深夜。
张之维率先开口道:“怀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张怀义点头。
“从喝茶到比试,其实师兄一直想告诉我的就只有一件事,龙虎山很好,龙虎山的人很好,有什么东西不必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拿出来就好!”
“好小子,不愧是我师弟呀。”张之维轻拍他的头,戏谑道。
“师兄也不愧是我的师兄,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你。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藏拙了,连师傅都不知道......”
“诶,打住,我说过了,因为我是张之维,所以我知道。”
“还有,师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还继续瞒着他?”
张之维没有告诉他师傅早就知道这件事,他想看看这个师弟的真实想法。
“我不知道,要是真让师傅知道了,很有可能会把我赶下山,可是我真的不想下山。”
“哎,师弟,你怎么还是这么蠢。”
眼看张怀义犹豫不决,他决定给他来剂狠药。
“你真以为师傅不知道吗?”张之维故意将声音压低。
“什么?师傅他,他知道此事?”
张怀义一个瞬身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质问道。
他没想到师傅也知道这件事,但转念一想,师兄都看得出来,师傅他老人家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可,师傅他为什么不直接拆穿我呢。我可是犯了欺师之罪......
张怀义不明所以,转头望向师兄。
张之维则是起身连连摆手道:“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这种问题你还是亲自问师傅比较合适,或者问问你自己。”
“我自己?”
张怀义嘀咕道。
问我自己吗?
他仰头,怔怔地望着夜空,良久之后,忽然眼光一闪。
“我明白了,考验,师傅是在考验我!”
“师傅他老人家一开始就知道我心境受损,自此变得像老鼠一样喜欢东躲西藏。”
“而将我留在龙虎山就是为了考验我,看我能不能跨过这道坎。”
“难怪,难怪我表现得天资那么差,师傅却从来没有骂过我,甚至从来没有说过让我下山什么的话。”
张怀义顿时恍然大悟,这么一看,这些年师傅的所作所为都讲得通了。
张之维看着这个死脑筋的师弟终于开悟,感叹渡人真的比渡己难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