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像被揉碎的月光，淅淅沥沥地浸透了庭院。黑羽弘一推开门时，青石板上的水洼正倒映着屋檐下摇晃的灯笼。那个蜷缩在门前的身影让他呼吸一滞——棕红色头发湿漉漉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

　　“宫野？“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回应他的是一记带着雨水的巴掌，轻得如同蝴蝶振翅，却让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女孩的眼泪混着雨水滚落，黑羽弘一的外套立刻洇开深色的痕迹。他抱起这个颤抖的小火团时，才发现她轻得像片羽毛。“我们回家。“他把这句话裹在温热的吐息里，生怕惊碎了她眼里破碎的星光。

　　林晓静端着姜茶站在玄关，蒸汽在她镜片上蒙了层雾。当看清男孩怀里那张熟悉的小脸，陶瓷杯底“咔“地磕在了托盘上。“我去拿药箱。“她转身时，和服腰带上的流苏划出急促的弧度。

　　林晓静跪坐在储藏柜前，指尖掠过药箱底层半褪色的御守。金线刺绣的“明美“二字被和服流苏扫过时，玻璃门突然映出黑羽弘一的身影。“那个...“他挠着后颈的水渍，“浴室的热水阀要向左转到底。“

　　流苏骤然静止在她颤抖的腕间。当陶瓷药钵被重重搁在榻榻米上时，黑羽弘一正仰头望着廊外被雨淋湿的栀子花丛，水珠顺着他喉结滚进衣领。

　　浴室传来断续的抽泣声。女佣用绒毯裹着洗净的女孩出来时，黑羽弘一正把退烧药片碾成细粉。床头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棵守护幼苗的榉树。

　　“冷...“宫野志保的梦呓带着哭腔。他伸手触碰她额头的瞬间，仿佛摸到了烧红的炭块。

　　药匙碰到牙齿的脆响里，女孩突然咬住银匙。金属冷光映着她通红的眼眶：“如果姐姐在...她绝不会让我吃研磨药。“

　　黑羽弘一的手稳稳停在半空，指节却微微泛白：“明美姐第一次给你喂药时，把半瓶止咳糖浆倒进了我的咖喱饭。“他忽然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触到她的睫毛，“要我提醒你那次谁在医院打了一周点滴吗？“

　　银匙“当啷“滑落药碗，宫野志保烧红的耳尖藏进绒毯褶皱。

　　“为什么没救姐姐！“细小的手指攥紧他衣领时，黑羽弘一闻到了她发间残留的栀子香。他忽然笑了，把炸毛的小猫按进怀里：“笨蛋，你闻不到厨房里的味噌汤吗？“

　　推拉门哗啦一声被撞开。林晓静跪坐下来的动作让围裙上的樱花刺绣簌簌颤动，宫野志保扑进她怀里的冲劲差点撞翻药碗。黑羽弘一看着姐妹俩交叠的影子投在纸门上，忽然捂住脸发出夸张的呜咽：“姐！她刚才超凶的！“

　　“道歉。“林晓静的指尖轻轻点在妹妹发旋。怀里的脑袋不情不愿地转了半圈，吐出三个带着奶味的音节。黑羽弘一耳尖突然红了，逃跑似的起身：“鲑鱼...我去切鲑鱼...“

　　桧木砧板上的鲑鱼在刀下微微弹动。黑羽弘一突然停住手腕——窗玻璃映出身后的纸门剪影：林晓静正用梳子沾着生姜水，缓慢通开妹妹打结的红发。

　　“叮！“

　　刀尖深深没入鱼眼。他盯着随脉搏轻颤的刀柄，忽然从鱼腹剥出枚银硬币。背后传来林晓静压低的声音：“志保说...组织在实验室水池藏了磁铁。“

　　鲑鱼血悄无声息漫过桧木纹路，像极了三天前明美中弹时染红白大褂的弧度。

　　纸门合拢的瞬间，他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哼“。雨不知何时停了，檐角坠下的水珠正巧落进他后颈，凉得让人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