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无尘道人
整个宴会上,各种宾客的位置是不同。
张维清现在坐的靠近主家右手边这一桌,是娘家人所属的位置。
因为两人实在太少,左单便恬不知耻地带两三个泼皮也坐了过来,应该是想要和张维清打好关系,张维清也没有去管,任由他套近乎,就是这样的情况,还是没有凑够一桌。
中间的,是左家主家的人。
这左老爷虽然一生娶了二十多房姨太,但根本没有留下什么子嗣,更多的是旁支的后辈,这里没有比左老爷辈分更高的。
其余的,则是沾亲带故的乡里,或是有些身份的贵客。
左府门外摆的流水席则是一些凑热闹的民众,不用赶礼就能随便吃喝,算是左老爷一贯维持善名的举措。
在这之前,左老爷还从未想过,他的堂哥左若童会来。
就连握拐杖的手都不免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并撑着站起了身。
左若童几十年如一日的都是那副年轻的面容,时光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他身着白色道袍,步伐沉稳。
一些没有见过,只听过名头的乡民好奇地询问,才得知原来鼎鼎大名的左门长看上去如此年轻,是因为修了三一门玄功的缘故。
因此更加觉得左若童神秘强大,加上他的一身白袍,气度非凡,简直人间谪仙。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连张维清都不例外。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副模样的三一门道士。
三一门功法是逆生三重,逆生如顶球,想要一直维持这副年轻的模样,几十年如一日,不得不说,是一件劳心费力的事情。
张维清自认识三一门的人之后,就从未见过能够一直维持的人,要么是已经三重修为,难道这左若童已经到了三重?
张维清不确定,二重他知道,但涉及三重的话,就不得而知了。
张维清从最初就觉得,这门功法通不了天,他曾和三一门之前的门长聊过这件事,不出意外,曾经的好友变成了陌路。
如今,这门功法还继续传着,就说明当初那人根本没有告知他的门人。
不过,这已经不管张维清的事了。
想来,那人也已经作古了吧。
张维清忽然有多了一抹哀伤,可他也没想过去再一次多说什么,他答应过,不会多舌。
举起酒杯,遥遥向三一门的方向敬了一杯,张维清意兴阑珊。
左老爷一步步往前,准备去迎接左若童。
外界的传言没有错,他确实和左若童有嫌隙,他甚至没有给左若童发过请柬,因为他知道左若童肯定不会来。
左若童一直对他这种行为表示不满。
认为他虽然表面没有胁迫对方,但事实上却是在用苦难压人。
每一个他娶的姨太,几乎都是身世不好,家中困难。
但既然来了,左老爷并不想让外人看出他们两人之间的嫌隙。
他三两步走上前去,弯着腰,想要开口问一声好。
左若童却从他的身旁直接走过,完全忽略了他,目光停留在举杯的张维清身上。
张维清还沉浸在过往中,没有察觉,左若童就这么走近他,四周的乡民也觉察到不对,纷纷向张维清这一桌望去。
张维清这一桌,除了小孩便是泼皮,只有张维清这一个道士十分惹眼。
他的道袍破旧,姿态出尘。
像一个市井流落的乞丐,又像山中出尘的道人。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他就是一个乞丐,在有眼界的人眼中,他才是道人。
很明显,左若童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张维清,甚至没有经过一旁李家父子提醒。
“张道长?”
李老板有些讶异。
李慕玄也感到吃惊,找了两天,并没有人认识,反而出席一场不相干的宴会,寻到了想要找的人。
若是左若童不在,他或许毫不犹豫冲上去问一问,但如今的情况,他却只能站着观望。
“三一门,左若童,不知这里是否有人?”
左若童没有居高临下,只是平静地求座。
被询问的左单呆住,旋即反应过来对方肯定是来找张道爷的,立马转头看向张维清。
张维清总算是将视线移过来。
左若童看到了一双神莹内敛的眼睛。
“请坐。”
张维清不想主动去见三一门的人,但三一门的人亲自来了,他也不会拒绝。
李慕玄和李老板相视一眼,也跟着坐了下来。
一位是他们亲眼见过的高人,另外一位则是一直活在传闻中的高人。
一个灰袍,一个白袍。
两人看上去都是同样年轻。
坐在这张桌上的其他人,全都大气不敢喘。
方才被晾在一边的左老爷咳嗽了两声,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开始讲一些场面话,众人的视线才慢慢拉回来。
毕竟,左门长离他们太远,可左老爷离他们很近,平常做善事的,也都是左老爷,所以,在场的人还是愿意听一听左老爷的讲话。
而左若童和张维清这边,根本不管左老爷在说些什么,只是将其当做背景噪音,眼神在空中交锋。
“道友,不知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从该来处来,到该去处去。”
张维清随意道。
左若童不管有没有三重,在他的面前都只是一个小辈而已,小辈,用这种看似礼貌,实则诘问的话语,张维清很不喜欢。
一来就碰了一个软钉子,噎了左若童一句。
“那张道友认识无羁仙人吗?”
张维清眼神依旧看不出喜怒情绪,摇摇头。
“不认识,这人很厉害吗?”
“是我师傅。”
“嗯。”
张维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水如线流下,正当张维清要停手时,左若童却伸手接过酒杯。
“道友应该认识吧。”
张维清露出一抹笑。
“这件事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片刻后,左若童松开了手。
“冒犯了。”
张维清至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说,但左若童已经明白了。
张维清并不想声张。
虽然还是不明白张维清为何会在雕像之中被困百年,但他师傅曾经留下的只言片语中,提到过张维清,他师傅只是称呼张维清为——无尘道人。
评语为:
常怀赤子心,不染世间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