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开宴
此行的张维清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确定官方的组织,试探这个村正有没有沆瀣一气,方便后续将证据呈上。
目前看来,这个村正为人还算正。
只不过,这种邪法并不是村正能够接触的,何况短时间内,张维清也无法真的肯定村正完全不知情,若是提前惊动了左老爷,之后可能还会多费手脚。
这也就算了,就怕左老爷跑了。
这些全部都是曾经张维清得出的经验之谈。
他选择事后尘埃落定了再进行告知。
其二自然是将自己的身份录入一下,再问清楚如今管理的异人组织,以后也好活动。
“当下,没有一个固定的官方异人组织对我们进行管理,四处战乱,朝不保夕,何况,这么些年,这片土地上的势力换了一茬又一茬,你录入的信息,也就我这附近的人可能会认。”
说罢,村正一阵落寞。
“世道竟然糜烂至此了吗?”
张维清在此地观察了一天了,和前清似乎区别不大,没想到只是此地有安宁。
“何尝不是呢?此地多亏了左门长的名头,江湖上的人都敬重左门长,一众宵小才不敢作乱,算是难得安生。”
清朝那样的民情,官府也至少有掌控力,如今,地方异人势力居然已经和官方断了联系,各自为政。
莫不是各地都是割据的状态?
张维清隐隐对大势有些猜测。
这三一门现任的门长似乎依旧是一个颇有威望的人。
不过,如今涉事的是他的堂弟,也没有必要去赌他的态度,不管他知亦或者不知,三天后,张维清都要找出左老爷的罪证。
等到村正将他的名字填上,张维清转头带着肖阳离开。
“接下来该做什么,需要再去探查一番吗?直接将罪证搜出来?”
“等。”
张维清平淡地说道。
“等?”肖阳疑惑。
“昨天是左老爷邀请我们去,你即使被抓住也能够说是走错路了,可今天去,就是非法闯入他人宅邸,被抓住即使乱棍打死,也无人申冤。”
“道长应该不惧这些吧?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道长你。”肖阳觉得道长有些过于谨慎了。
“不,最主要的还是我们现在去容易引起警觉,左老爷一旦察觉不对劲,将罪证销毁了,就万事皆休。
只有你姐嫁过去那天,左老爷宴饮宾客时,我才有机会混进内院,而且为了继续作案,左老爷肯定不会收起他的作案工具。”
张维清解释道。
“唯一委屈的可能是你的姐姐,可能会对她后续的名声有所影响。”
肖阳纠结了一下。
“姐姐说过,她不在乎这些,只要能为父亲报仇,我们已经麻烦道长够多了,这点代价还是付得起的。”
“你们有心理准备就行。”张维清说道。
“那这两天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吗?”
“当然是利用这段时间,多画出一些符箓。你姐姐算是以身饲敌,将自身暴露在危险之中,为了防止最后左老爷狗急跳墙,需要给你和你姐一些防护。”
杂货铺买黄纸时,买得多些的原因也是这个,符箓这种东西,可以提前将炁存进去,算是不错的攻击和防御的手段。
有符箓护着,至少能够保证他们姐弟俩的安全。
肖阳听后,内心充斥紧张。
………
宴饮当天。
左老爷确实贯彻了与张维清的约定,这一次,请了许多的宾客,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来祝寿的,拿到请柬才发现是喜帖。
七十三岁的年纪,娶一个二八,可以做自己重孙女的姑娘,这其实并不光彩。
但左老爷在这乡里做事,一向重诺,也从不胁迫人,而且,如今乱世,人命如草芥,能够活下去,就已经不错了,无法奢望太多。
所以,虽然觉得不妥,但也没有人在这种节骨眼去阻止。
左老爷一直积威甚重,善名远扬,就算是这点好色的缺点,也可以适当地忍受。
不过,三天时间,能够请来的,也就是附近的乡亲。
左老爷讲排场,除了院中的三十多张圆桌,还摆了十多方桌拼成的流水席。
迎亲的喇叭从天亮就开始响起。
张维清作为娘家的一方,站在肖萍的身旁,肖萍此刻已经穿上了左家送来的婚服,对着铜镜,面色紧张。
“之后你把这些符箓贴身放着,一旦有危险,这些符箓会护你周全。”
肖萍将符箓揣进怀中,点了点头。
此时肖阳推开门,说道:“迎亲的人来了。”
门外,停放的婚轿又八个年轻的汉子抬起,唢呐的声音具有非常强的穿透力,响彻整个屋子,隔壁屋子的老妇人都听到了,还在询问。
“到底怎么了,我怎么听到了唢呐还有锣鼓的声音,是有人娶亲吗?”
女儿嫁人,却不能给老母亲说实情。
“娘,对,是其他地方的,从我们这里路过而已,我们准备去讨一杯喜酒,再带着饭菜回来。”
“哎哟,那可不敢,要讲礼,我这里还有一点铜板,你们拿去送礼吧。”
“不,不用,已经赶过礼了。”
“好好好,去沾沾喜气也好。”
接到了新娘,队伍开始往左家去,沿路,跟了些不谙世事的孩童,呼天喊地闹腾,张维清还是那一身道袍,不过,稍微洗了洗,缝了缝,勉强能穿。
只是在整个迎亲队伍中,还是显得格格不入,活像一个混入要喜钱的流民。
外围确实也有很多伸出手,央求喜钱的泼皮,乞儿。
负责分发喜钱的是左单,他随意发了些,就开始呵斥。
一路打打闹闹,终于到了左家宅邸。
新娘比宾客先到,肖萍在到了之后,走的后门,因为是按照妾的待遇来的,理论上,甚至可以不用置办这场宴席。
因为张维清的缘故,左老爷同意了置办宴席。
轿子抬到了后门,肖萍顶着盖头,跨过火盆,其余的人开始去正门,进到宴会开始等待吉时。
远一些的宾客也开始慢慢入场,负责收礼的门房唱名。
“李家送来贺礼——碧血珊瑚!”
李老板已经下了山,一回来就听到了左老爷娶妾,左家的面子不能不给,于是送上贺礼,前来赴宴。
他的身旁还跟了左若童以及李慕玄。
左若童和李慕玄这次下山的任务是为了调查那雕像的事情,当日就三人见过,李老板不是三一门的人,只是香客。
水云需要看守山门,加上李慕玄自从见了那人之后便心神不宁。
左若童想要顺便考察一下李慕玄的心性,若是随便见了一个手段,便朝三暮四,也没有去下院考察的必要了,三一门对这样心性的弟子,一概拒之。
李慕玄很聪明,从来没有说过向往之言,若是就这样丢进下院,或许他会好好地接受考验。
但左若童不想看到一个心思深沉,喜欢演戏的弟子,他想要看到李慕玄的本性。
“三一门左门长前来赴宴!”
等这一声唱词结束,整个宴会安静了一瞬。
一些乡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翘首往外看去。
左门长常年在山中修行,可不常下来。
果然,以往传言左门长和左老爷之间有嫌隙是假的,不然,怎会在此见到左门长呢?
张维清在靠近左老爷的一个圆桌上,左老爷换上了一身红袍,拄着拐杖,眼睛半阖,还是一副痨病鬼模样。
直到三一门左门长的唱名,左老爷睁开了眼。
能够看到,左老爷混浊的目光中蕴含的情绪相当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