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出发左海
村口有一颗柳树。
诗中送别,总是摘一支柳条,柳同留。
“不用再送了,你们姐弟也需要照顾你们娘。”张维清立在柳树旁,手中捏了一根柳条。
白狐十三站在他的身旁,异常乖巧。
肖阳与肖萍都眼中泛泪,肖阳抹了抹眼泪,将斜挎的厚重的包裹放在了张维清的手上。
张维清手上一沉。
“道长此行去左海,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一些土特产,请道长收下。”
也算是肖家的心意,张维清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
肖阳从怀中摸出来一个小包裹,这个小包裹放在张维清手中时,晃得叮当响,没等张维清问,肖阳愧疚地说道:“这是原本想要讹下道长的银钱,已经全部换成了银元与一些小额的纸币和附近通用的铜钱。”
张维清恍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好好念书,将来还会有相见的机会。”
原本有些悲伤的肖阳抬头,看着张维清恳切的目光,重重地点头道:“嗯!”
肖萍在后面将肖阳拉过,挥了挥手,说道:“道长,一路走好,多多保重。”
“嗯,有缘再见。”
张维清与十三的身影在阡陌小道上越来越远,十三回首向柳树望去,姐弟俩已经无法看清了。
比起姐弟俩的伤感,十三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兴奋,路途中的一切东西都会引发她的好奇。
“道士,道士,我们要去的左海是哪里啊?”
“左海啊,是个好去处。”
张维清陷入了对往日的回忆。
他记忆中的左海,是一个恬淡的城市。
食物味道是甜酸居多,清淡少盐,当时最常在三坊七街漫步,看本地的闽剧,喝一口热茶,一天就过去了。
那曾是他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可惜……
他这次去的原因就是想先去左海那位老友的墓前,喝一杯茶水,念一段闽戏。
闲走了一段,路过几个岔路口,身后传来马车的声音,是一个戏班子,一辆马车拉着好几个大箱子,有一些塞不进箱子的鼓和表演的旗子绑在箱子的两边,戏班子的人坐在后面的板车上,说说笑笑。
“道士,我有些累了。”
十三神魂毕竟还是不能太过劳累。
“要抱吗?”
十三摇摇头,眼神闪烁光,盯着马车,示意道:“我能不能坐那个呀?”
十三很想体验坐马车。
这一路,速度确实慢了些,马上正午,前方还不知道有没有驿站或者村落,跟着一个戏班子,可以省一些脚力。
“十三,记得,尽量不要在普通人面前说话。”张维清叮嘱道。
白狐这种硬要与宠物扯上关系是可以的,但在普通人面前说话这种事,显得有些骇人听闻。
“那不普通的人呢?”
“最好少说。”
十三耳朵垂下去。
张维清补充了一句。
“只有我们两个时倒是可以随便说。”
十三举起耳朵,摇了摇尾巴,点点头。
等到这个戏班子路过时,张维清拱了拱手,询问道:“贫道张维清,不知各位可否载上一程?”
戏班子拿马鞭赶车的是一个年轻人,他转头望向后方,一个盘坐的老者睁开眼看了看张维清。
板车上,还有两个小孩,一个中年人,加上一个妇人,看样子,似乎是一大家子。
这个老者是负责拿主意的那位。
老者见张维清衣服破旧,起了善心,抬手道:“张道长,都是江湖人,不必如此拘束,上来便是。”
板车有些拥挤,但侧坐,将腿放在板车下,随着前方马儿的慢走,双腿会划过路边的杂草,有一种别样的体验。
十三则是立坐在张维清旁。
十三的存在惹起了板车上小孩的好奇,这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伸手过来,要摸十三,十三一跳,躲在了张维清的怀中。
小男孩小女孩想要爬过来。
老者开始了与张维清的寒暄。
“我们好像在宴会上见过,我知道你和左门长曾经坐一桌。”
“原来是你们在唱戏啊,失敬失敬。”
当时张维清去内院了,根本不知道后续唱的是什么戏,但不妨碍拉近距离。
“嗐,发生了后面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唱戏了,那左家匆匆给我们结了钱,估计那些后辈现在正忙着争权夺势,这种大家族啊,家族不宁,反倒比不过我们这种小门小户。”
老者唏嘘道。
“对了,老朽姓赵,这是我家儿子媳妇,赶车的是我家长孙,两个孩子是孙子孙女,不知张道长师承何脉呢?”赵老一一介绍完,向张维清问道。
“无门无派,野茅山道人而已。”
当野茅山三个字出来时,赵老汉眼神呆滞了一瞬,中年夫妇两人也愣住,两个小孩此时已经爬到了张维清旁边,伸手要去摸十三,他们母亲却带着尴尬的笑,将两个孩子拉回去,上扬的嘴角有些勉强。
“不要去打扰道长。”
野茅山的道人都良莠不齐,但多是为非作歹之人,他们这一家老小不敢去赌。
赵老汉忽然心中有些后悔,这不是拉上来了一个炸弹吗?
虽然现在看上去还好,但若是突然发难,他们这一家子就要遭殃了。
赵老汉知道,不能让这种氛围持续太久,于是,他点头哈腰,将姿态放得更低,那中年人一只手摸着绑在一旁的鼓槌。
“那个,道长,不知道究竟要去向何处?”
“左海。”
“道长此去是……”
“访旧友。”
“哦,道长,我们不是很顺路,这里去左海还有将近三天的路程,我们要去下一个村子唱戏。”
赵老汉赔笑一声。
张维清清楚他们在忌惮什么,但张维清要想给自己的这身道袍找一个去处,也就野茅山能够收留他了。
不然,他就是假道士了,比起野茅山,他还是很在意这身道袍。
这一家子能够载他一程已经不错了。
“那前方有什么驿站吗?能够在天黑之前赶到的。”
百年,没想到变化如此之大,张维清记得这里以前应该是还有一个村子挨着,如今居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废墟,接下来的路,也不能纯靠自己的经验了,遇到了这种跑江湖的,索性问一问。
“驿站?道长真是说笑了,如今已经没了那东西了,大清亡了,驿站哪里还有存在的必要,这前面倒是有一家旅店,不过,即使马车,也有两个时辰的路程,正午肯定是到不了了。”
赵老汉尽量放松地笑道。
“嗯,我们带了些吃的,倒是不碍事。”
肖阳给他的包裹里,放了一些面饼以及干果,还有肉干。
正午时分,马车停到一处池塘边,几人下了车,各自拿出午饭。
张维清一边吃,一边喂十三。
十三眼神灵动,模样乖巧,咀嚼着张维清给她的食物,他们一家人则是只有几张面饼,就着水,看得两个小孩十分眼馋,时不时望向这边。
张维清给十三递了一个眼色,十三咬着一小袋分出来的干果,走到两个小孩身边。
一直察言观色的赵老汉看到,以他的见识,也弄不清张维清的底色了。
但紧张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些。
马车再启,路途再次颠簸。
沿途多了一些丘陵,丘陵灌木丛生,远远的,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以往这种地方,也不太可能是荒地,现在沿路也居然看不见一个人。
这里实在太过僻静。
“这里或许要停一下。”
张维清预感到不对劲,提醒道。
“嗯?你说什么?”
“灌木丛里面有人。”
马车却没有及时停止。
待马车过一半处,忽然听得灌木丛一阵窸窣声,丘陵上一块硕大的圆石滚下,恰好堵住去路,马儿受惊跃起,惯性让板车上的众人东倒西歪。
紧接着,跳出十几个拿刀持枪的大汉,呼啦啦地高声喊道:“此山是我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