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克雷伊登·昆什么特?
直到踏入金色黄莺旅馆之前,沙利多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人们在成长过程中,始自觉醒对于感情的追求,是起源于一场不告而别的错过,还是无疾而终的偶遇呢?
神经质的摇了摇头,沙利多抬脚便进入了旅馆当中。
真巧,也不知是不是赶上了饭点,他打眼一瞧便看到提奥多尔和杰洛特二人,在大厅角落的某张桌子处胡吃海塞。
这样说显得并不礼貌。
但是,某种浮躁的情绪让沙利多想要发泄一番。
所以,就只能在心里头腹诽腹诽再腹诽了。
好奇的走过去,只见一张并不怎么平整的桌面上,矮人和猎魔人一边一坐,埋首在餐盘当中。
从沙利多的方向可以清楚的瞧见,他们正在享用的菜肴十分丰盛。
有大蒜和醋腌的鳗鱼、有爽口的酸菜、有面包和奶酪、有鸡腿,还有配着西芹和球葱的烤羊羔。
天呐!
这已经不能说是发财了,地主家的傻儿子也不敢这么吃啊!
愣愣的停住脚步,矮人和猎魔人十分敏感的注意到了有外人的接近,他们抬头一看,发现是认识的人回来了。
提奥多尔嘴大,咀嚼食物非常快,在咽下一口肉以后,举手便打起了招呼:
“哈!沙利多,你回来的正好,来,快坐下,吃点东西吧,俺请客。”
沙利多不会拒绝他人的热情款待,不过,当下的自己没有什么胃口。
所以在表示感谢以后,他只是拿起一块面包,便在猎魔人的旁边坐下,然后装装样子道:
“让我猜猜,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杰洛特拿到赏金了?”
自进入克雷伊登市以来,仅一天不到的功夫,提奥多尔、沙利多和杰洛特三人的相处就颇为融洽。
这主要建立在前两者对后者感恩,且猎魔人并不拒绝交往和善且慷慨的朋友。
干他们这一行当的,太容易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了。
遇到说话不好听、蛮横的家伙,那就过几年再来。
遇到通情达理些的,那就打听是否存在委托,或者附近有没有什么消息。
认识的人越多,积累的人脉就会不少,那么生存就能有所保障。
所以,杰洛特的内在很健谈,远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冷漠和寡言。
有时候,他的谈吐还带有一种幽默艺术,让提奥多尔哈哈大笑,算是真正接纳了猎魔人这个朋友。
“不算多,大约八十克朗。”
面对沙利多的好奇一问,猎魔人用啤酒润润喉咙,然后无奈的耸耸肩。
他也没想到竟然会以克朗进行结算,这种货币多在瑞达尼亚王国使用,而在柯维尔和波维斯王国境内,其通行的货币则是比赞特。
虽然说克雷伊登公国已经独立,但是,曾经作为柯维尔东境领土下的一方封地,比赞特的流通没那么容易禁止。
事实上,由于这个时代的信息通讯,依赖于一步一个脚印的车马交通,杰洛特的情报时常处于一种落伍的状态。
再加上近年来的一系列叛乱和独立,东境小国们各有各的经济规划。
而克雷伊登这边,或许是想和瑞达尼亚王国搞好关系,所以尝试性的加强了经济合作。
这在政治上算不算是好事,猎魔人不感兴趣,他在乎的是各国之间的货币兑换率。
要知道,国王之间的冠位争端,时常夹杂着利益与收割、虚荣与丑陋,尤其是货币上的肖像,就能预示经济制度的更迭。
在蒙昧的时代里,君王可不都是智慧的象征,虽然他们会做这样的标榜,可是为民服务的统治者,绝对比独角兽还要稀缺。
有时高层制定的经济政策,偏远一些的小村庄收不到消息,很难及时响应,继而保持旧有的货币。
这是因为整个世界的经济循环没有彻底打通,各自为政的情况非常严重。
若是村庄附近有封地领主还好说,可以进行一定的控制,跟随国王的谕令。
若是附近连一个男爵都没有,偏远到了文明之外的程度,那么,这个村庄就要自给自足,有可能连价位问题都能五花八门。
两百?克朗?
沙利多对于数字没什么反应,不过,克朗这个词就有点困惑了。
不是说他没听过这个词,相反,怎么有点耳熟呢?
这好像是欧罗巴那边的货币单位吧?
或许……是两个维度下的人类文明,在某一刻的时间上,产生了思想共鸣,所以创造了相同的名词?
沙利多成功说服了自己,他没有在这方面投入更多的思考,反而继续问道:
“算是物有所值吗?”
杰洛特有些愣神,但很快理解了沙利多的意思。
“还算不错,没有苛刻多少,而且,市长高兴坏了。”
“哈哈!那是当然……”
一旁的提奥多尔搭腔道:“某个大人物要来了,市镇厅的那些蠢货,急于将一切不安定因素统统掐灭,杰洛特正好赶在他们最着急的时候到来,因此,没有心情在赏金上面动歪脑筋……”
作为曾经的本地住民,以及技艺精湛的铁匠大师,提奥多尔当然知晓如何去打探消息。
哪怕市镇厅已经颁布法令将他驱离,可又不是所有的市民都认识他。
再说,如果不和矮人一族朝夕相处,普通人类几乎分辨不出他们的区别。
甚至还有一个笑话,只要矮人将自己的浓密发须换一种编织方式,人类就算对着画像也找不出来。
所以某些情况上,提奥多尔也能说是有恃无恐。
他要是穿上一身华贵的衣服,去拍卖行扮演游商都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当然,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这么去做,一来是胆量问题,二来是思维局限问题。
杰洛特对于自己的运气不做评价。
或许,他真的赶上了好时候。
但是,能持续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猎魔人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从市镇厅那里领取了一个委托,说是福克大道有一座房子可能闹鬼,希望我能过去解决。”
沙利多对于大人物的到来不感兴趣,可是闹鬼的房子那就不同了,就连矮人也是如此,他俩都是一脸好奇的模样。
只见提奥多尔举着酒杯,咋咋呼呼道:“俺亲娘的胡子啊!福克大道?那可是闹市区啊!”
沙利多捏着面包,一脸好奇:“所以,你答应这个委托了?准备下午去看吗?”
杰洛特点头,吸吮干净手指上的酱汁,回答道:“我会找委托人谈谈,先了解情况。”
沙利多感叹对方的人生经历果然刺激,昨天杀怪,今日就要捉鬼。
要不是昨晚在酒馆那里有过一番互相介绍,他还真的没想到猎魔人的生活竟然是这样的。
心里佩服之余,不免有些羡慕,人总会憧憬一些波澜壮阔的冒险。
这源于自己的生活过于平淡,所以就想要那么一点刺激来加以调和。
当然,对于眼下的沙利多来说,没有比活着更为重要的了,所以,即使他羡慕猎魔人的工作,也不会去向往的。
因为,他不是没脑子,对方的职业核心终究是卖命。
我们在向往英雄之路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可能是传世的荣耀和他人的崇拜目光,却很少意识到需要付出多少血泪。
沙利多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承担不了那样的责任,所以,不会去追求对于己身而言,不切实际的荣誉。
话题进行到了这里,三人也就是互相闲谈而已,沙利多继续啃着面包,也品尝到了海鲜汤。
这是后面才叫的,用贻贝、小鱼,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碎烹调而成,色相不好恭维,囫囵得喝到肚子里,还挺爽口。
所有的蔬菜和肉食都被矮人和猎魔人吃光了,他们的胃口极好,甚至还用面包将餐盘上的酱汁全部抹干,然后咀嚼到肚里。
这种不浪费食物的行为,让沙利多很是推崇,也隐隐预感这个世界的物质条件是不是比较匮乏?
因为个人的饮食习惯,除了是教育影响,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社会发展造成的。
没有在这方面多加思考,沙利多现在要加强的是见识,是广度而非深度。
所以,他并不在乎问题的缘由,而只注重表面形势。
谈话继续,沙利多进一步了解到,眼下的丰盛菜肴,其实是一场送别宴。
由于猎魔人的帮助,提奥多尔得以在温馨的床榻上度过一晚,而不是和妖灵共处一夜。
这让他心怀感激,同时,矮人必须在今天离开了。
罔顾本地法令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再说妖灵那边还存在着纠葛问题没有解决,他可不想被缠上一辈子。
话题谈到这,就意味着离别。
沙利多好奇对方如何生活,就不免开口询问:“以后你准备去哪?”
提奥多尔回答,他们家族在希达里斯的规模很大,自己可以去投奔亲戚。
听到一个新的地理名称,沙利多的求知欲瞬间绽放了,他很快在脑海当中组织语言,然后套话道:
“现在时间上还来得及,不需要准备一匹马吗?”
进入科雷伊登市的时候,妖灵车夫的财产,也就是板车上的货物,是用杰洛特的爱马来拉牵的。
就为这事,沙利多从那匹名为萝卜的母马身上,头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动物的唠唠叨叨,关键对方的音色还极为诱人,简直是折磨万分。
提奥多尔点头,他当然不会再麻烦猎魔人:“俺准备了一头骡子,足够去维利奇卡了,再把东西都交托给那名车夫的家人以后,俺就坐船从海路出发,吃几星期西北风也就到啦。”
海路?西北?还要几星期?
数个关键词落入沙利多的脑海当中,矮人说的是海路,并非宽泛一些的水路,又需要数周时间,且可能会遭遇西北风。
沙利多联想到了海洋热岛效应,由于海水比热容大,在白天,当陆地气温高,海水气温低的时候,前者的上方空气压强小,后者压强大,所以风会从海上来,反之在夜晚的时候,风会从陆地上来。
再结合昨晚观察过的天象,如波浪状的云层扑满夜空,却没有立即下雨,反而懒懒散散的,积聚了小半夜也没消散多少。
外加从旅馆窗外眺望远方的时候,看到的也只有群山。
而集市上,贩卖渔获的商家又非常稀少。
将这一切线索结合到一块,沙利多猜测,克雷伊登公国在地理环境的位置上,并不临近大海,那提奥多尔就需要走很远的路了。
虽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航海工具到了什么样的技术层次,不过,假如是那种多桅帆船的话,数周的航行时间也是很远了。
可即使如此,矮人依然没有选择陆路,这也恰恰说明希达里斯不是克雷伊登的邻国,并且跨域巨大?
啧啧,没法判断这样的推论是否正确,但是,沙利多很享受这种动脑子的过程。
没有继续发散思维,沙利多拿起一旁的酒杯。
虽然是异界啤酒,其中的味道倒也不差,值得为矮人的远行送上祝福:
“愿你一路顺风,我的朋友。”
杰洛特亦是如此,他见惯了离别,常常作为离别的一份子,所以,他的祝福非常平淡,只是与矮人碰了一杯。
三人皆是饮尽啤酒,并没有浓郁的悲伤氛围,反而是在吃饱喝足以后,提议找点娱乐项目消遣一番。
这大白天的能玩什么?
杰洛特也是这么觉得,总不能去找姑娘吧?
只见矮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纸牌,不是很精美,有着极为粗糙的人工痕迹,就像在一张纸上随便的裁剪一番。
“就玩这个吧。”提奥多尔道。
沙利多和杰洛特皆是一脸好奇之色,他们从没有见识这么简陋的玩具。
“这是什么?”
猎魔人对于能够解闷的东西还是极有兴趣的,他的工作本就充满危险,有时还很单调无趣,就很需要多途径的娱乐项目来调节身心。
所以,不止找姑娘,喝酒、拳击、赛马、赌骰子,他都门儿清!
“一种牌游戏……”提奥多尔满脸自豪的说道,“在俺的家乡很流行,俺们称它为昆特,是某年冬季的时候,俺的几名族人在玛哈坎举办吹号角比赛,造成了雪崩,好多天都无法与外界恢复联系,他们只能没日没夜的玩骰子来打发时间……”
“就这样过到第三天,那几个家伙一见骰子就想吐,于是就东拼西凑的创造了这个卡牌游戏。”
“等等?!你说这游戏叫什么?”
与矮人的与有荣焉,和猎魔人的兴趣十足不同,此时的沙利多一脸困惑之色,他并非接受不了这个游戏,而是昆特这个名字……
自己不是没听说过。
而更让他心生迷茫的是,为什么自己记得昆特,却又忘记了这是一个什么东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