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变奏·别开生面的自然审判
当老雾妖带着孩子的尸骨回来的时候。
它惊奇的发现,那群油嘴滑舌的凶手们不仅没有跑,反而还把板车上的货物一一取了下来,十分零散的铺在行道间。
这种万分诡异的局面别说是它了,就连路旁的山毛榉和大量的灌木丛都是一阵摇头晃脑,似乎在说: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那么沙利多和矮人到底在做什么呢?
原来,就在老雾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急中生智的沙利多来不及多做解释,他要求矮人帮忙卸货,同时,再次与骡战士对上电波,以军情紧急为名,命令对方绕开此间行道,回到维利奇卡村去报信。
骡子当然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可是沙利多深知,任何一个村民都能记住自家牲畜的长相,尤其是那种经常劳作,近乎顶梁柱的存在。
当它们在常态工作日里突然回到家中,并且没有跟陪同的主人在一起,那么留守的妇孺肯定会意识到不妙。
只要产生这样的认识就够了,那种未知和不安自然会引来家人们的查看,而谨慎些的又会呼朋唤友。
虽然他们可能是乌合之众,看到怪物甚至会四散奔逃,全无战力。
然而,老天给红发面子。
眼下的维利奇卡村中,还有一批从克雷伊登出发,尚未回程的巡逻卫队。
如果能把他们吸引过来,怎么也比普通的平民强吧?
毕竟士兵全副武装,就算打不过老雾妖,来回争个十几回合总够了。
沙利多在尚未进入维利奇卡村之前,就曾打量过那里的地势,用来进出村口的交通要道只有一条。
这意味着入口也就是出口,巡逻卫队不可能从其它方向出来。
而他和车夫出行的时候,虽然走了不少小道,但是眼下归途时,距离维利奇卡村已经不远,或许嘹两嗓子就能让远方的旅人听到。
因此,只要玛德罗弥回村的时候动静闹得足够大,刺激巡逻队尽快返城,而自己这边再尽量拖延的话,两方一接触,生还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
所以沙利多要做的就是吸引眼球,把时间撑下去。
然而,他要如何做呢?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它有魔法,亦有怪物,还允许不同的人种共生,可仅仅就是如此吗?
全语者徽印的能力让沙利多联系到了高山歌者这个气界层的生灵,那是一个看不到手脚、也瞧不见五官的无形生命,拥有着匪夷所思的能量。
沙利多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有机形态的一种,但是,既然连这种存在都可以沟通,那么在自然界中随处可见的物种,不就更可以了吗?
于是,他要干一票大的。
他要把周围这些经常被人类忽视的生命从幕后拉到剧前,而唯一能够实现他计划的助力,自然就是全语者徽印!
很显然,好戏要开场了……
“雾妖女士,看来,你把自己的孩子带来了?”
沙利多一脸淡定的说道,他已从矮人的话语中知晓了对方的种族。
“你在做什么?”
老雾妖惊疑不定,它并没有见过这种极为迥异的摆摊行为,还以为狡猾的人类在耍什么阴谋。
“如你所见,我在营造一场自然审判!”
沙利多耸耸肩,继续道:“在这个审判会里,我将在尊敬的法官面前向你发起控诉,并要求你向我道歉,以此洗刷你对我的污蔑!”
审判?污蔑?
雾妖女士整个怪都懵了,几世纪的种群传承里,它从听说过还有这种事情,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你在找死!”
老雾妖已经不想等待了,这个无耻的人类超乎了它的思维底线,自己就算拼个半死,也要把对方撕扯得支离破碎,碾成烂泥!
“哎?!你是想蔑视法庭吗?还是你认为这片大地上的生灵都约束不了你?”
沙利多一脸惊奇,五官之上透露着你好大的官威啊!
“我不是!我没有!”
雾妖女士没来由的一慌,它什么时候蔑视过自然了?
整个种群加一块都没有这样的傲慢啊喂!
提奥多尔现在就跟石化了一样,他已经不只是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对于新认识的人类伙伴更是近乎麻木。
这名矮人完全不知道眼前的沙利多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听不到全部的对话(比如说老雾妖那边),更不理解这一切的荒唐行为意味着什么?
打一架不好吗?别不带我玩行吗?人类都是这么傲慢的吗?
提奥多尔已经摆烂了,沙利多则一脸兴奋的想要大干一场。
这种情绪就像面临死亡时的疯狂。
赢了!那就苟活下去。
输了!那就叫嚣一把。
“哦?既然你不反对,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沙利多手臂一张,环视左右,他大声喊道:
“我!沙利多·伊斯米尔,以自身的名义求助,请求天地山川,自然诸灵在此见证——”
“谁是凶手?谁是恶徒?谁欺凌弱小?谁滥用暴力?”
一话又一话,一声引一句。
提奥多尔很快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老雾妖也开始不自然起来。
因为此间的生灵已不再是人类、矮人与怪物三者。
最胆小的野兔竟然从草丛里窜出来了,一条斑斓蛇甚至就在它的旁边。
草丛中探出半节鹿角,哼哧哼哧的灌木里可见弯弯的獠牙。
百日红花叽叽喳喳。
长叶车前草互相讨论。
山毛榉和赤杨林一阵摇头:看不懂啊,还是看不懂。
不少鸟儿齐聚枝头,竟是最安静的一方!
如此有趣的热闹就连天象都为之侧目。
只见晴空突暗,太阳被污浊的浓云遮住面颊,就像一个未谙世事的小姑娘被父母驱离这个不义的剧场。
然而机灵如它,终究蹭开了几道指缝,用恰到好处的光亮偷窥此间的禁忌。
疾风是第二位到场的。
它就像人类社会中那些传颂诗篇的吟游诗人,永远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哪里存在话题,并总能找到合适的座位,以一种两方随意我超然的格调,搜集着来之不易的趣闻。
嘉宾都入场了,哦不!应该是陪审团才对。
这样的话就差个法官了。
沙利多抬头看了看,太阳还是算了,他心里还是有点信仰的。
低头又找了找……
咦!这地上爬来爬去的黑壳虫子是什么东西?屎壳郎吗?
沙利多大喜过望,黑好啊!黑才说明铁面无私啊!
他连忙半跪在地,以一种虔诚的心态说道:
“您安静的旁观此地的一切,却不发表自己的言论,如此心胸和涵养正是一名智者理应拥有的。”
“因此,我恳请您主持这里的公道,带领此间的生灵维护正义!”
枝头的鸟儿和正在土里一通忙活的黑甲虫同时懵了。
前者是我们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看热闹,竟然没被瞧上?!
后者是我就来捡个漏,看看有没有吃的,忙都来不及,哪有说话的功夫,这就把我抬上去了?
沙利多也不听黑甲虫申辩,他两根手指一捏,就把对方从土里拔出来,然后放到一个木箱上,全当这里是审判席位了。
有道是黄袍加身,君临者直呼:你们害苦我了。
而懵懂中的黑甲虫亦是如此:什么情况?怎么就上来了呢?我能主持什么公道?这不是要坑我嘛!
这正想着呢,它就要自个爬下去。
可沙利多戏精十足,见各方面已就位,啪的一下就是俯首捶胸,开始告起了恶状。
什么他跟伙伴走得好好的,不偷不抢不打劫,然后迎面就遇到一只小坏蛋,他尽量拖延时间,好让伙伴逃跑。
等自己也成功脱身后,本想跟伙伴汇合。
谁知道对方惨死,尸骨扭曲,形貌憎怖,这种种怪象定然与身后的恶妇逃不了干系,请法官阁下理清案件根由,好惩治凶徒!
一通话下来,自然众灵听得皆是稀奇,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老雾妖更是脸色大变。
只见,它抱着孩子的尸首怒喊道:
“卑鄙!无耻!你撒谎!我的孩子就是你杀死的!!!”
嗯!看来雾妖女士受到此间氛围的影响,竟是不知不觉也入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