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赫菲克斯。”

　　赫菲克斯望着眼前如太阳般耀眼的红翅，瞬间认出了这位至高全善的使者——他的名，是“米迦勒”。

　　“至高无上的全善之主的使者！我早已听闻您的圣名！”赫菲克斯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崇敬与感激，“您是‘似神者’，威能与魔王并驾齐驱；七日战争中，您力护至高天的统治权，击溃邪物之师，既是乐园的守护者，亦是唯一的天使长。是您在危难之际将我带入这乐园避险，对吗？”

　　“只是，伟大的天使长，您为何要降临尘世，为我挡下那致命一击？”他迫不及待地追问，目光恳切，“这一切是否与那本布满灰尘的羊皮书有关？那位农夫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我还有太多疑问，渴望向您请教，亲爱的至高天使者。”

　　“赫菲克斯。”米迦勒开口，声音堂皇而肃穆，字字皆带着不容置疑的圣威，“太初有道，此乃至圣真知。至高天以自身意志驱动创造万物，万物既生，便循其道中之道自行运转——自此，至高天再不干涉人与物的自由。”

　　“此次相遇仓促，时限将至，剩余的启示，需你自行探寻。”米迦勒的声音穿透虚空，“你可将此番神谕视为天启，向那些看似愚昧的大众、向拜倒在权力宝殿下的君王传播真知——但此举大概率会被斥为心理医生口中的‘癔症’；当然，你也可摒弃这一切，只当是自身的一厢情愿与狂妄执念。”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一股不可阻挡的黑暗力量正在崛起，全能全知的主无法干预万物，因主本就存在于万物之中。而你，赫菲克斯，是被至高天眷顾的‘天选之人’，是执行天道的使者，你的道即是……”

　　话音未落，一股不可名状的漆黑漩涡骤然凭空出现，猛地撕裂了米迦勒的光辉身影！与此同时，赫菲克斯的所有感官瞬间被扭曲，天地翻转，光影错乱，意识被无尽的虚无与混沌彻底吞噬。

　　不知在混沌中漂浮了多久，赫菲克斯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仍是斯菲利亚家的大厅，手中紧攥的依旧是那本羊皮书——只是书页上的拉丁文早已消失无踪，只剩泛黄发脆的羊皮，仿佛方才的天启不过是一场荒诞幻梦。

　　寂静中，一声尖锐的“唰——”声骤然划破空气，是利器出鞘的锐响。

　　赫菲克斯心头一紧，猛地转头，一把紫金长剑已死死架在他的颈侧，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赫菲克斯呀，赫菲克斯，‘赤水镇的米迦勒’。”那“农夫”的声音褪去了所有憨厚伪装，满是阴鸷与嘲讽，“这么一位身经百战的猎魔人，总该懂得主的律法，或是至少懂一点世俗规矩吧？”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字字带着压迫感：“‘他人私属物品神圣不可侵犯’——这条原则，到了我这‘农夫’身上，就不作数了吗？”

　　赫菲克斯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冷笑，目光锐利如刀：“斯密达亚先生，不必再伪装了。能用紫金剑相逼，倒是抬举我了。”

　　“对付我这屈居乡村的‘低俗’猎魔人，竟要动用如此高雅的宫廷利器，我的地位倒是一下被你抬升了不少啊，斯密达亚先生。”

　　“你该感谢。”斯密达亚摆动着手中的紫金剑，剑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语气狂热而扭曲，“感谢深渊之主的垂怜！死是众人的冠冕，而‘向死而生’，才是对虚空的至高典礼！”

　　“少用你那套异教徒的说辞污染我的耳朵！”赫菲克斯语气冰冷如霜，“自从你叛逃猎魔行会的消息传开，不论是乡村的猎手，还是宫廷的御用猎魔人，都渴望亲手取下你这沾血的头颅。对你而言，所谓神谕、所谓九重乐园，都不及我的人头来得实在——毕竟这颗头颅，能让你在深渊教派里换得无上权柄，不是吗？”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斯密达亚的装扮，继续施压：“我听过小道消息，你跟着清教徒去了‘新兰斯’。那里律法残缺，南北战乱不休，本就不是猎魔人的安身之地，反倒让你们这些离经叛道的女巫、魔法师占了便宜——你们贪婪地数着从军队手里骗来的金币，肆意嘲笑着那些不谙世事的凡人。”

　　“所以，你皈依深渊的理由到底是什么？”赫菲克斯步步紧逼，“至高天教会的神父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你口中所谓的‘深渊’，究竟是何物？”

　　“太初有道——这陈词滥调被引用了无数次，可世上本就有偏离正道之物！”斯密达亚握紧了手中的紫金剑，那剑竟是罗阳帝国宫廷颁发的无上之礼，语气偏执而狂热，“深渊从不是黑暗，相反，它是比光明更纯粹的‘无’！这是你们这些乌合之众永远无法理解的真理！我所行之事，皆为归于‘无’，让世上一切重回正道本源！”

　　“多说无益！”斯密达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当异教徒不再是异教徒，正道不再是正道，世界便不再是世界。放下那本空无之书，皈依深渊；否则，你的‘英勇事迹’，明天就会登上所有报刊的头条！”

　　“难道就没有第三种选择吗，斯密达亚先生？”赫菲克斯突然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比如……我把你交给教会，换取应得的赏金？”

　　话音刚落，“当啷”一声脆响！架在颈侧的紫金剑被一脚狠狠踢飞，特利亚的身影如猎豹般从旁窜出，稳稳挡在赫菲克斯身前，眼神锐利如鹰。

　　“趁着谈话绕到我背后，真不愧是‘赤水镇的米迦勒’的伙伴。”斯密达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阴狠取代，冷笑一声，“但一名聪明的猎魔人，从来不会只带一种利器——这一点，你这么多年还是没领会到？”

　　话音未落，斯密达亚已迅速掏出腰间的左轮配枪，手指拨开扳机，枪口对准赫菲克斯与特利亚，毫不犹豫地连开两枪！

　　“噗嗤——噗嗤——”两声沉闷的子弹入肉声响起，一人应声倒下——是特利亚！

　　原来枪响的瞬间，特利亚毫不犹豫地扑向赫菲克斯，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下了这两发致命子弹。“特利亚！你为什么要这样！”赫菲克斯目眦欲裂，嘶吼着蹲下身，声音里满是焦灼与痛惜。

　　特利亚捂着渗血的胸口，艰难地喘着气，嘴角却硬是扯出一丝笑意：“不用管我……我穿了锁子甲，暂无生命危险……剩下的，就靠你了，赫菲克斯。”

　　斯密达亚见状，发出一阵冰冷的嗤笑：“典型的英雄式救场，真是老套的小说情节，不是吗？”

　　话音刚落，特利亚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地。场上仅剩赫菲克斯与斯密达亚二人，目光凶狠对峙，空气仿佛都要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息点燃。

　　看着倒在地上的挚友，一股滚烫的愤怒与杀意涌上赫菲克斯的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死死盯着斯密达亚，恨不得立刻拔剑将这不义之人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