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天鹅总在光轮下
十月十八日午后,堪培拉格里芬湖以北的临时安置区内。
麦野沈利向集装箱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右侧三米一顶橄榄绿色帐篷的阴影里,传来了一个刻意压低、却清晰得反常的男声:
“原子崩坏(Meltdowner)。”
听到这个代号的瞬间,麦野沈利完成了从松懈到战斗状态的切换:没有任何明显的预备动作,她的右臂已微微侧抬,五指虚张,指尖向着声音来源方向泛起危险的白光。
帐篷阴影里走出一人。
来者大约二十岁出头,脸颊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圈周围是长期熬夜形成的、化妆品也难完全遮盖的乌青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凌乱油腻的深棕色头发,发梢因为缺乏打理而胡乱翘起,甚至还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对方穿着一件起球的深灰色连帽衫,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同样皱巴巴的白色T恤。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右脚运动鞋的鞋带则有些松开。如果不是刚才的那句话,麦野沈利大概率会把他当成刚刚从某个非法网吧被赶出来的无业游民。
“你是谁?”学园都市第四位声音平稳,但指尖的白光又亮了一度。周围空气开始发出极轻微的、仿佛玻璃被高温灼烤时的嗡鸣。
“杰克·格雷厄姆,”男人举起双手,做了个夸张的、毫无威胁意味的投降姿势,但他的嘴角却向上扯出一个古怪的、介于讨好和讥讽之间的弧度:
“或者你也可以用网名‘阿南西’来称呼我。当然,在坎东布雷教里,这个名字有点僭越,不过蜘蛛神应该不会介意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借点智慧的名头。”
杰克说得很快,音节像蹦豆子一样往外弹,带着某种神经质的节奏感。
“坎东布雷?”麦野沈利皱了皱眉。她对非洲-加勒比地区的混融宗教只有最模糊的概念,但这个词出现在一个看起来像网络成瘾者的家伙嘴里未免有点违和。
“对,古巴哈瓦那,我外婆的信仰。”杰克语速不减,那双棕色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麦野沈利的手:“听着,我没时间详细解释。我知道你来自学园都市,知道你的能力评级,知道你五小时前用一道粒子束在地上犁了道沟,就为了让几个蠢货把哮喘药还回去。我还知道你现在被困在这儿,跟我一样回不去了。”
“所以呢?”麦野的指尖白光开始不规则地闪烁,这是她不耐烦的征兆。
“所以我们需要做个交易。”杰克总算说出重点,他的视线第一次短暂地从麦野手上移开,飞快地扫了一眼安置区入口的方向,又转回来,声音压得更低:
“有人在追我,英国骑士团一个叫加维诺·科斯塔的新人,他的任务是把我带回伦敦的监狱关到死,而我碰巧还不想失去自由。”
“与我无关。”
麦野沈利耸耸肩,她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远处安置区东南角,人群的流动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迟滞,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平静的水面下快速穿行。
“因为我能给你提供你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杰克语速快得像在念rap:“各类情报。关于这场‘隔绝’前后发生了什么,关于澳大利亚如今到底是什么鬼样子,关于那些在暗处捣鼓大事的混蛋们,我还知道学园都市那位总是鼻孔朝天的第二位现状如何。”
他说的应该就是垣根帝督,麦野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个加维诺什么实力?”她问,指尖的白光收敛了些许,但没有完全熄灭。
“按你们学园都市的标准,他大概也就在强能力者(Level 4)中属于比较厉害的那一档,”杰克语速飞快地分析,声音里透出一种奇异的客观,仿佛在评价别人的事:“麦野大姐头你只要挥挥手,分分钟就能搞定…额,他来了。”
麦野沈利顺着杰克指出的方向望去,建筑、帐篷、集装箱、各种杂物构成的巷子入口处,那位追捕者也到了。
这是个第一眼就会让人联想到文艺复兴时期肖像画的男人,仿佛和杰克.格雷厄姆属于截然相反的存在,对方约莫20岁,深棕色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面部轮廓如大理石雕刻般清晰,鼻梁高挺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还是是更接近十九世纪绅士礼服的款式,上衣采用双排扣与收腰,下摆略长。若非他手中握着那柄侧剑,麦野可能会以为这是某个古典乐团逃难出来的小提琴手。
那柄剑是真实的。
约九十厘米长的钢制剑身,在午后的灼热阳光中泛着冷冽的银蓝色。剑格是精致的S形护手,镶嵌着细小如星辰的蓝宝石。加维诺握剑的姿势优雅得令人不安:右手前三指轻握剑柄,后两指虚搭,手腕放松,剑尖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在空气中画着小圈。
“杰克·格雷厄姆,”加维诺声音平稳,带着意大利语系特有的圆润辅音:“放下你的设备,跟我回伦敦。我以英国清教骑士团的名义保证,你会得到公正的审判。”
“公正?我可不乐意成为一个只会喊‘上帝保佑女皇’的白痴。”杰克此刻正用双手捧着一部老款智能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无论你怎么想,都无法逃避你的罪恶。”加维诺又向前一步,靴跟敲击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那边的女士拜托远离一下,如你所见,他很危险。”
“对麦野大姐头尊敬点,你这小子!”杰克.格雷厄姆歪嘴一笑,按下了屏幕上的某个图标。
以杰克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的所有电子屏幕:巷口便利店残破的霓虹灯牌、对面公寓二楼某扇窗户里闪烁的电视、甚至远处一辆废弃汽车的仪表盘同时亮起了诡异的图像。
那是一只跳舞的菠萝。
但细节恐怕有些令人不适:菠萝表皮被替换成了生锈铁皮,顶部叶冠是扭曲的钢筋,而它正在跳的舞步是古巴坎东布雷仪式中献给奥贡的“钢铁之舞”,每一步踏下,像素构成的画面都会震颤,随之传来的是一阵高频的、仿佛生锈铰链被强行扭动的吱嘎——吱嘎——声。
麦野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那声音让她想起学园都市某个废弃工厂里老旧的自动生产线,机器偶尔会在无人维护的状态下疯狂运转直至解体,最后发出的哀鸣声像有人用生锈铁勺刮她的颅骨内侧。
加维诺的动作顿了一瞬,剑尖画出的圆圈出现了细微的变形,原本完美的圆周成了椭圆。麦野沈利看见他西装左侧内袋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骑士团配发的加密通讯器,此刻屏幕上疯狂弹出同一个动图:锈铁菠萝的跳舞动作正在无限循环中。
“雕虫小技。”加维诺低声说道,左手探入怀中,掏出手机,看都没看,拇指猛地按下电源键,强制关机。
屏幕转为黑色的前一刻,通讯器里那只跳舞的菠萝突然从二次元画面中“探”出了一只铁皮包裹的脚,踩在了现实世界的柏油路面上。
滋啦——
沥青路面浮现出一个焦黑的、冒着青烟的脚印,脚印边缘闪烁着像素颗粒般的马赛克光点,接着是第二只脚、第三只、第四只……
越来越多的铁皮菠萝从周围所有的屏幕中“爬”出来,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只有巴掌大,蹦跳着啃咬加维诺的裤脚;大的那只从便利店霓虹灯牌里钻出,足有一个人高,锈蚀的铁皮身躯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朝着加维诺滚压而来。
“术法极向在数字时代的极端演化,还构成了与通灵的跨界融合。”加维诺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学术讨论的兴致:“将坎东布雷仪式中‘召唤奥贡化身’的环节,替换成互联网病毒式的自我复制与传播,的确有趣,但——”
加维诺来了一个看似轻描淡写的上撩,侧剑的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银弧,轨迹恰好穿过最先靠近的那只小菠萝。
剑身如同划过水面般从铁皮躯壳表面拂过,却在0.3秒后瞬间洞穿了它,顺便又解决了一只距离第二近的。
起手式·诱骗刺击(Inganno),16世纪大师费德里科·吉洛蒂(Federico Giolli)的招牌假动作。
“六极向之间的跨界融合,会使得能量流动明显受阻,”加维诺踏步旋身,剑随身转,银弧化为一个完整的圆,又将另外三只扑来的菠萝同时纳入斩击范围。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气泡破裂,那些菠萝在距离他衣角还有十厘米时溃散成像素尘埃。最大的那只已经滚到面前,生锈的铁皮裂开,露出一张由齿轮和电路板构成的、不断抽搐的脸,它有点莫名其妙地将双眼闭上、嘴巴张开。
加维诺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匕首,他反握短兵下扎。
匕首贯穿了菠萝的“天灵盖”,将它钉在地上,铁皮躯体剧烈抽搐,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炸成一团混杂着锈渣和蓝色数据流的烟花。
“这意味着此术式范围非常小且很不稳定,你能够调用的终端生成物极其有限。”
似乎是为了验证剑士的分析,余下几个菠萝此时纷纷溃散。
加维诺.科斯塔降目光投向巷口的麦野,他始终对这位女士抱有相当程度的警惕:“你本就不擅长正面作战,莫非是在等待那位小姐出手?”
麦野沈利没说话,她只是把喝完的咖啡罐捏扁,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铝罐撞击铁皮桶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那得看大姐头的心情了,”杰克咧着嘴,汗水沿鬓角向下流淌:“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究竟是谁告诉你,我不擅长正面作战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完成了下一个动作。
杰克.格雷厄姆只是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地面做了个虚按的动作,就像在触摸屏上滑动解锁。
在那一瞬间,以杰克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柏油路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荧绿色光点。那些光点并非处于静态,它们在游走、连接、重组,构成某种令人眼晕的复杂图案。
“坎东布雷教的‘阿特’仪式数字化变体,”加维诺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凝重,他握剑的姿势从之前的放松转为标准的预备式,剑尖斜指地面,身体重心微微下沉:“与你结缘的奥里沙(神灵)是奥贡(钢铁与战争之神)。”
不到两秒的时间内,杰克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悬浮的几何体应声向内坍缩,从直径一米压缩到拳头大小,亮度却增加了百倍不止,变成一颗刺眼的小太阳。然后,杰克做出了一个让麦野都没想到的动作。
杰克张大嘴,双手捧着那颗亮度骇人的光球,毫不犹豫地把它按进口腔。光球进入的瞬间,他的整张脸从内部被照亮,皮肤下的骨骼、血管的阴影都清晰可见,眼睛、鼻孔、耳朵里都喷出炽烈的绿光。他发出一声被闷在喉咙里的、介于痛苦和狂喜之间的呻吟,身体向后弓起,双脚离地浮空了十厘米,然后坠落。
杰克重重摔在柏油路面上,但落地声不是肉体撞击的闷响,而是金属砸地的铿锵。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被一层流动的、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包裹。
与此同时,加维诺动了。
意大利剑士在杰克吞下光球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冲锋。没有助跑,没有预备,他只是将重心前倾,整个人就像被弹射出去般沿着直线突进。侧剑在前,剑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直指杰克的肩膀。
三米距离,对加维诺来说只需要0.2秒。
但他只突进了一米,因为杰克“站”起来了。
他是像提线木偶被无形丝线拉扯般,以完全违反人体工学的姿态“弹”了起来,双腿还保持着趴伏时弯曲的角度,上半身却已经挺直,接着腰部像没有关节般猛地扭转180度,变成了面朝加维诺的姿势。
杰克睁开了眼睛。
他的整个眼球都变成了荧绿色,内部有细密的数据流在滚动。脸颊、脖颈、手背所有裸露的皮肤表面,都浮现出钢铁锻造中的橙红,胸口位置的光芒甚至穿透了衣服。
“铛——”
杰克开口,发出的却是锻打钢铁的声音,他抬起右手,对着加维诺刺来的剑尖,做了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屈指一弹。
食指的指甲与剑尖碰撞时,没有金属交击的脆响,只有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某种厚重屏障被洞穿的“噗”声。以碰撞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柏油路面被整齐地削去了一毫米厚的表层。
加维诺的剑尖被杰克的食指抵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剑身开始以极高的频率震颤,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剑士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深吸一口气,左手匕首从下而上撩起,直刺杰克小腹。
杰克没有格挡,他甚至没有看那把匕首。他只是用那双荧绿色的眼睛“看”着加维诺,然后咧开没有牙齿和舌头的嘴巴,那里面只有一片旋转的、由无数细小光点构成的漩涡。
“你打不破,”杰克的声音变得及其沉闷:“这是接受奥贡赐福的‘锻炉’态,你一个玩剑的,怎么敢在钢铁之神面前班门弄斧?”
匕首刺中了杰克的小腹。
没有入肉的阻滞感,就像刺进了一团粘稠的胶体。匕首尖端没入三厘米后就再也无法深入,加维诺能感觉到刃身传来剧烈的震动,仿佛刺中的不是人体,而是一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机床。
“该我了。”杰克抵住剑尖的食指向前一推。
加维诺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像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卡正面撞击。他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双脚在路面上犁出两道五米长的焦黑痕迹才勉强停住,西装下摆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防弹内衬。
攻守易型,作为旁观者的麦野沈利能够感受到杰克.格雷厄姆气势如虹,黑客双手正源源不断生成炽热的铁枪,并向着对面的意大利剑士飞速掷出。
加维诺顺时针挥剑一圈,剑尖挥舞出类似蔷薇的图样,如闪电般的铁枪似乎撞上不可见的屏障,纷纷偏转方向绕开他的位置。
守势·交击格挡(Parata),由阿格里帕(Camillo Agrippa)体系中的四象限防御理论衍生而来。
此后瞬间,加维诺放弃守势,他在铁枪的暴雨中穿梭,西装下摆被一道擦过的热流灼出焦痕,眼中倒映着杰克那非人的姿态——皮肤下流动的橙红光泽、荧绿的数据瞳孔、以及那不断生成又投掷铁枪的、仿佛永不停歇的双臂。
必须破开那层“锻炉态”。
弱点在哪里?
加维诺的目光锁定杰克的胸口,那里应该就是奥贡符文的中心,也是最亮的光源,但常规意义上的攻击大概率会被直接弹开,他需要另辟蹊径。
机会出现在杰克投掷第三十七柄铁枪的瞬间。
或许是因为过度专注于攻击,也或许是“锻炉态”对精神负担极大,杰克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卡顿——生成铁枪的右手,在凝聚物质与投掷出去的间隙,比之前慢了半秒左右。他胸口旋转的橙红光泽,也在那瞬间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闪烁。
就是现在。
加维诺没有浪费这半秒,他任由最后那柄铁枪擦过左肩,带走一片布料和皮肉。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动作没有丝毫迟滞。借着铁枪的冲击力,他侧身、拧腰,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半周,靴尖在柏油路上犁出火星,强行改变了冲刺方向。
第一步踏向左前方四十五度,侧剑随之递出。
第一剑指向咽喉。
剑尖并未触及杰克的皮肤,在距离脖颈十厘米处便如蜻蜓点水般收回。但剑尖划过之处,一点凝而不散的、深红色的光斑留在了空气中,恰好悬浮在杰克喉结正前方。
杰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仿佛铁砂摩擦的声响。他下意识想抬手抹去那点红光,但加维诺的第二剑已至。
第二剑指向心脏。
加维诺的身体在递出第一剑后本应有个回收动作,但他没有。他的右手腕以近乎脱臼的角度向内翻折,侧剑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个违背人体力学的锐角,剑尖自下而上,点向杰克胸口那团最炽热的橙红中心。
同样,剑尖在触及前收回。一点冰蓝色的光斑留在了杰克胸前,与深红喉点遥遥相对。
第三剑至第六剑,在呼吸之间完成。
加维诺的身影仿佛一分为三,他的移动速度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了肉眼难以追踪的极限,配合着精妙至极的步法,在杰克周身留下了三道残像。
第三剑点向左肩,留下一颗银白色的光点。
第四剑点向右膝,留下一颗暗金色的光点。
第五剑点向后腰命门,留下一颗翡翠色的光点。
第六剑最为致命,剑尖自下而上,点向杰克眉心,但在最后关头,加维诺手腕微颤,剑尖偏转了半寸,点在了杰克的额前发际线正中,留下一颗纯黑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点。
六点光斑悬浮于空中,将杰克包围。
那是南天星座“天坛座”(Ara)的变体,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星图中,此星座常被描绘为祭坛或锻炉,象征牺牲与转化。
这个术式诞生于波伦亚流派的“连环刺击”,其名为杀招·连星(Stella Continua)。
没有剑气与冲击波的表现,被星座笼罩的空间只是在向内坍缩。
“嘎啊啊啊啊——!!!”
杰克的躯体瞬间转化为原本状态,他在空中不知翻滚了多少圈,摔落在集装箱的另一侧地面上。
“打完了?”
麦野沈利右手轻轻拂去衣服上沾染的尘土,又向着略显狼狈的加维诺.科斯塔给出通知:
“很不凑巧,那家伙说了让我在意的情报,所以你带不走他。”
……
“啊咦咦哦齁齁!”
临时安置区内的一所临时医院中,病床上的杰克.格雷厄姆全身裹着绷带,他因为剧烈疼痛扭动着,却无奈地发现越动越痛。
“消停点,不然我亲自送你去见奥贡。”
麦野沈利不爽地“啧”了一声,看到杰克立即停下,她皱着的眉头才舒展一些:“那个加维诺实力还不错,接下我的一发原子崩坏后居然只是受了点轻伤。”
“总之多谢了,大姐头,待小弟伤势痊愈……”杰克.格雷厄姆无力举手将自己额头上的汗珠抹掉,只好眨眨眼睛。
“情报。”麦野沈利打断他。
“额,麦野大姐头这么直接的嘛,哈哈……”杰克.格雷厄姆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近人情。
“嗯?”麦野沈利指尖闪烁着代表危险的白光。
“麦野大姐头有什么想问的吗?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垣根帝督现状如何?”
问题本身并不代表关心,恰恰相反,麦野沈利很乐意看到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遭遇挫折。
“他在艾尔湖一带与λ演算骑士团的原团长巴西略.莱茵伯格交战,被ADF—MOC的人送去急救,现在躺在阿德莱德的医院病房里,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当是死了,先说说你一个古巴人怎么想到来澳大利亚?”
麦野沈利没有立马细究λ演算骑士团是什么,她知道杰克之后大概率会继续谈到这个组织。
“机缘巧合下,我了解到λ演算骑士团的近期人员调动,四天前,名为希尔达.埃格斯的北欧人成为了罗马正教情报组织的最高领导者,并且已经抵达澳大利亚,λ演算骑士团原团长巴西略.莱茵伯格似乎犯有重罪,英国骑士团的团长艾伯特.赫尔曼也带着人在澳大利亚搜寻他,三个立场冲突的团长齐聚,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情形。”
“你支持哪一边?”麦野沈利随口一问。
“最初我只是想当个观众而已,”杰克.格雷厄姆回忆起自己的心态变化:
“但后来我发现局势比我想象中复杂太多,澳大利亚国防军魔法对策部队(ADF—MOC)根本无力掌控全局,不知何时渗透进来的“待唤醒之黑暗”成员令全国各地的梦象发生异变,官方腾不出手处理其它事项。”
“隔绝又是怎么回事?”
“我从官方内部通信链路了解到,他们确定是那些邪教人士参与“将澳大利亚放逐到了另一个频率层面”这件事,当你发现那些信邪神的家伙行事颇有章法,那你可得当心了。”
杰克并不打算现在说出有关“数”的事情,他尽量保持稳妥:“隔绝发生之前,我想方设法联系到CSIRO最高领导人的独生女,那个小妹妹执行力比我强多了,在我的设想中,她是打破困境的希望,只可惜……”
只可惜“隔绝”很快发生了,麦野沈利暗暗补充道。
“不知道大姐头有没有看过《疯狂的麦克斯》,那是乔治.米勒导演的一系列电影,电影中的澳大利亚在核战争后资源枯竭,而我们面临的状况没准比那还糟。”
(绢旗倒是经常兴高采烈地分享这个系列电影的剧情……反正我不感兴趣。)
“我们临时合作吧,”麦野沈利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你有黑客的情报优势和一些有趣的手段,我可以提供武力方面的保障,出发之前,你先养好伤。”
“乐意为您效劳,麦野大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