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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最后的寒冬(2)

  “欢迎回家!”

  老战友们的热切和新战友们的期待,令寄身外军许久的德内尔几欲潸然泪下,他握了无数双手,敬了无数个礼,才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第95团1营营长。

  第95团在那场灾难性的攻势里付出了极为恐怖的代价,短短三天时间里团长竟换了五任,全团最后只剩下了六名军官尚能履职。假如德内尔没有抗命受审,战役结束后成为副团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现实没有假如,因此半年之后,他便“只能”继续出任第95团1营的营长。

  此时团里的情况与之前已经不同,进入1918年后,法军编制进一步精简兵力、强化火力。在营一级,法军的变化还不算大,只新增了一个用于打碉堡的37毫米步兵炮排,而在连一级变化就大了。

  原本一个连设有一个连部,下辖三个步兵排,每个步兵排又下辖三个班。现如今编制重新改成了四四制,并在班和排之间重新启用了半排这个编制,但每班人数由此前的13人降低到了7-9人,总兵力反而下降了。

  这么做有两个原因,一是条件允许了,经过17年低强度的消耗战,法军终于积攒出一大批素质过硬的士官,士官数量多了,每个士官需要顾及的士兵自然就可以少些。二是装备变化了,如今步兵班根据装备的不同,分化成了以手榴弹为支柱的突击班、以榴弹发射器为支柱的支援班和以机枪为支柱的火力班。其中突击班与支援班能够结合成特别擅长攻坚的小队,火力班也能与支援班结合成擅长防御的小队。慢慢地,这两种小队的编制就固定下来了。而小队从规模上看恰好同此前的“半排”编制重合,于是半排便再度复活。

  经过调整后,一个步兵营的兵力最终降到了四百多人,与之相比,1914年开战之初一营兵力为一千人,于是上尉也能充任营长了,团长爱德华·安德烈中校就没有再授予德内尔临时少校的军衔。

  德内尔回到自己的老部队,但部队里却少了许多熟悉的人。首先,他老搭档德康维被调去了219团任营长,其次,他的军士长霍尔因为在兵变的活跃表现,也被调离原部队。其他军官几乎都在恐怖的尼维勒攻势中阵亡或负伤退役,只剩下了半年前刚到一线部队的少尉拉加索。只是现在,这位年轻军官已然褪去青涩,成长为一名深受欢迎的精干连长。

  他花了一些时间,了解了自己的几个主要部下,掌握了部队的整体情况,旋即便照老习惯直接到连队里去了解士兵们的状况。

  各连士兵里他不认得大多数,这倒不足为奇,但却不知为何见不到许多明明活过了4月攻势的士官和士兵。后来老油条丹顿军士为他解了惑:他被捕后老兄弟们闹腾得实在太厉害,于是等局势一稳定,上级便把他们打散安置到其他部队中去了。如今还留在部队的老兵,多数兵变时早就躺在医院里,这才得以避嫌。

  于是德内尔立刻问道:“你后来也受伤了吗?伤在哪?重不重?”

  丹顿立刻笑了:“我却是个例外,我没受什么伤,但造反也得吃饭不是?所以多数时间我还是忙着给大家鼓捣后勤,兵变的时候出主意多,真下场闹事少,侥幸没让宪兵看到。”

  “那以后可不许说了。”德内尔于是严肃道,“你从没参加过兵变。”

  “这你就不懂了。”丹顿与德内尔是相熟已久的老战友,彼此间说是亲如兄弟也不为过,自是毫不避讳当面反驳,“你是军官,要跟其他军官打交道,当然觉得兵变是个骇人的事儿。但我是士官,而且将来永远都会是士官,我要是说自己身在95团却没参加过兵变,大家可就会把我当成个没骨气的窝囊废了,那我还怎么混?”

  德内尔愣了下:“好吧,随你,最近伙食怎么样?”

  丹顿立刻露出了微笑:“不好不坏。”

  “那就去给大家弄点加餐。”德内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捆印着乔治·华盛顿头像的大尺寸绿票子塞给丹顿,“我来之前就联系好了,你直接去找罗贝尔·里维拉公司在亚眠的仓库,把钱给他们,他们会帮我们从美国人那里搞肉罐头。”

  “你从哪弄的美元?”

  德内尔也笑了:“你觉得美国人会给自己的顾问发法郎吗?”

  由于上一任1营营长,也是第95团现任副团长的不懈努力,全营的备战状态相当不错,德内尔也就没有大加整顿。他自己之前留下的好名声,再加罐头肉攻势,获得上下拥护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总之到1918年2月底,他的营已经摩拳擦掌,等待德军上门了。

  但变化来的比计划更快,德军还没来,第95团反倒先接到了撤出阵地的命令。

  理由也很简单,之前格兰维尔曾告诉过德内尔,贝当将军承诺将在英军遭到攻击后的“第一时间”向英军提供支援,95团所在的第16师就被当成了机动部队。尽管约定如此,但英法两军对第一时间的定义实际上也有分别,英军将其自然而然地理解为“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而法军这边的定义则是“确认德军主攻英军后的第一时间”。

  对于这个分歧,英军方面也有所了解,但他们却并没有向法军提出进一步的要求。原因无他,那就是黑格认为德军会将主攻防线选在法军防线上,在他眼里,法军尽管数量庞大,官兵整体素质却无法同英国远征军相提并论,因此防线实际要比英军脆弱得多。因此如果法军先遭受进攻,他也想玩弄一番对“第一时间”的定义,待确认英军防线安全再履行对贝当的承诺。

  直到2月16号,黑格还认为英军遭受攻击的可能性不大,皇家空军提供了一部分侦查报告之后,他也仅仅是略微修正了自己的预期,认为德军只会对英军发动牵制性的攻击,以便策应主攻方向。

  安特卫普和阿拉斯是他唯二重视的防区,亚眠不在其中。

  德内尔这个小小的上尉自然是管不了黑格将军的想法,于1918年3月10日率部开赴法国第六军团的最左翼待命。

  剩下的,就是最难熬的等待了。

  1918年3月21日凌晨,大半个法国北部都笼罩在浓雾中,查完岗的德内尔回到营部,对新营部军士长埃米尔说道:“如果德国要进攻,那么今天会是个好日子。”

  “我不能更同意了,上尉,你要再睡会吗?”

  “当然,离早饭还有两个小时呢。”德内尔说完,便蹑手蹑脚地翻上行军床,以免吵醒了自己的副手夏波来中尉。只是他才刚掀开被子,便听到了远处传来了隆隆炮声。

  “我刚说什么来着。”德内尔苦笑着摇摇头。

  对这动静他早已不陌生,这般密集的炮火准备他已是第三次遇见了,因此也只是好整以暇地叫醒了此时仍鼾声如雷的夏波来中尉,随即与这位颇有大将风度的搭档一同等待上级的命令。

  “我估计是继续待命。”夏波来打了个哈欠说道。

  “那要不你再回去睡会?”

  “不了,万一要开会呢……等战争结束,我要睡上一整年。”

  闲聊不一会,上级的命令来了,就一个词:待命。既然如此,两个神经大条的战场老兵也不再内耗,摇醒了传令兵,让他去各连下达继续待命的命令,便复又回到了各自的床上。谁知就在此时,炮击竟停了下来。

  “德国佬这是干啥?”夏波来诧异地起身。

  “应该是新战术。”德内尔淡然回答,“追求极致的隐蔽性和突然性,炮击的目的不是为了清理防线,而仅仅是为了给突击队肃清道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德军的炮兵应该已经在向前转移阵地了。”

  夏波来这下彻底睡不着了,他将被子掀到一旁,冲德内尔问道:“不是新战术吗?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之前写信和贝当将军探讨过,或许我们反击的时候可能也会采取这样的战术,只是与德国人稍有不同。他们会用突击队开道,而我们则会运用坦克和装甲车。”

  “我还以为贝当将军是一个纯粹的防御主义者。”

  “他只是反对无效的进攻,主张先稳固防线,再削弱敌人,最后再反击。毕竟这个世界上哪有只靠防御就能赢得的战争呢?”德内尔说完,便再次盖上了被子,“现在别管那么多了,赶紧补觉吧,等一打起来,几天几夜都睡不了几个囫囵觉。”

  “没错,事已至此,先睡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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