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临时的会议
余冠志坐在主位,军装笔挺,肩章上的纹饰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他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新杰。
陈新杰微微点头。
那动作不大,却足够让余冠志心里落下一块石头:瀚海斗罗在这里,就等于这张桌子上还有一根足够压住场子的定海神针。
陈新杰这才轻咳一声。
声音不重,但像一粒石子落入水面,涟漪扩散开去,帐篷里原本轻微的窃语、衣料摩擦声、以及几声压着的冷笑,全都在这一声咳嗽里迅速归于沉寂。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余冠志身上。
余冠志起身,目光先扫过左手边来自各大魂师组织的代表席位,再扫过右手边军方诸将,最后停在更远处的那一片位置——史莱克学院、唐门、以及神印门的席位上。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首先,我代表军方,欢迎各大组织的代表在大陆危难关头与联邦同心协力,共抗强敌。”
众人纷纷颔首致意。
有人神色严肃,有人目光复杂,也有人嘴角含着一点似笑非笑——但至少表面上,都给了这份礼数。
余冠志没有在客套上浪费时间,直切主题:
“关于深渊位面的情况,相信大家都看过资料了。敌人的强大,远超我们想象。这种层次的对手,别说诸位,在有生之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更沉:
“我们现有关于深渊位面的资料,主要来自六千年前那场大战,以及几千年来血神军团镇守深渊通道留下的记录。换句话说——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曾经几乎把人类拖进深渊的敌人。”
帐篷里的空气像被压低了一寸。
那种沉重,不需要任何多余渲染。
余冠志忽然转身,目光直直落在北方军团席位上。
郭镇峰坐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铁钉。
可他眼圈通红,嘴唇抿得死紧,那是一种把所有悲伤都硬生生咽下去的克制。
余冠志的声音在这一刻更像宣誓:
“在这里,我首先代表军部,向北方军团表示嘉奖。为了阻击强敌于国门之外,北方军团牺牲超过六万人。郭军团长身先士卒,险些战死沙场。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他们视死如归,没有后退一步。”
他抬起手,像把那六万条命重新托起:
“这样的精神,值得全军学习。军功薄上,你们已经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一瞬间,郭镇峰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眶终于忍不住发热。
他不是没见过牺牲,可当“六万人”被这样郑重地念出来时,就像有人把那份重量直接按进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余冠志站得笔直,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向郭镇峰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郭军团长,我代表军部,谢谢你。”
郭镇峰也立刻起身,立正,回礼。他的声音有点哑,却异常坚定:
“总指挥,我个人不要任何嘉奖。请联邦将所有奖励都发放给战死将士的家属们。他们都是好样的,所有荣耀都应该属于他们。”
话音落下,那位钢铁一样的军团长终于控制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抬手去擦,像怕一擦就会失控。
余冠志正色,语气像钉子一样钉下去:
“会的。我们的军人已经在流血,联邦绝不会让他们的家人再流更多的泪水。我向你保证。”
郭镇峰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却更稳:
“谢谢总指挥。”
他重新落座。
帐篷里没有人说话,哪怕是最习惯冷笑的那几位,也在这一刻收敛了几分。
很多东西可以争,很多利益可以谈,但鲜血摆在桌上时,没人敢太放肆——至少,没人敢当场把这份牺牲当作筹码。
余冠志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恢复到作战会议的节奏:
“现在兵力集结得差不多了。南方军团数日后抵达。我们不能再等,因为我们不清楚深渊位面究竟有多少强者来到斗罗大陆。必须尽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将它们彻底扑灭。”
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唐舞麟和舞阳烬,声音冷静得像一条直线:
“资料大家都看过。唐门主的神器黄金龙枪,以及舞门主的神奇缘灭擎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够明确克制深渊位面能量的武器。和六千年前相比,我们至少在战场上拥有真正削弱敌人的能力。”
余冠志抬手,指尖在桌案上敲了一下,像敲定一个“核心”:
“所以我提议:接下来的决战,以唐门主和舞门主为核心。全力杀伤深渊生物的同时,尽可能吞噬深渊能量,从根源削弱它们。若无异议,我将进行战略部署。”
唐舞麟神色如常,心里却并不轻松。
黄金龙枪的吞噬能力确实是关键,可这也意味着——他会成为深渊位面所有强者的眼中钉。
那不是荣耀,是一块挂在胸前的靶子。
舞阳烬坐在唐舞麟旁侧,神色平静。
他看得更远一点:余冠志提“以他们为核心”,表面是战术安排,暗处也有试探——试探神印门,唐门与史莱克是否愿意把命门摆在军方桌面上。
而这种试探,本身就说明:这场战争里,人类的敌人不只有深渊。
就在余冠志准备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忽然响起。
“等一下。”
声音不大,却像在安静的水面投下一根针。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声音望去——传灵塔塔主,千古东风。
他坐在那里,神色淡然,嘴角挂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
那笑不算挑衅,却让人天然不舒服——像一个人明明没把刀亮出来,却已经把刀背抵在别人喉咙上。
余冠志眉头微蹙,语气很克制,却隐隐带着军方总指挥的威压:
“千古塔主有什么不同意见?我必须提醒你,现在大敌当前,无论私人恩怨,任何人都要放下。若有人因个人因素影响全局,那就是联邦罪人。”
千古东风淡淡一笑,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被冤枉”的无辜:
“总指挥先别急着扣帽子。既然请大家前来商议作战方案,总要有商议过程,也不能不让人说话,不是吗?”
余冠志眼神一闪,声音更冷:“千古塔主请说。”
千古东风的目光掠过唐舞麟,又掠过舞阳烬,最后停回余冠志身上。
他像是终于等到舞台灯光落在自己身上,语气不疾不徐:
“从资料来看,我基本没有异议,也同意尽快行动。只是——若以唐门主和舞门主为核心,恐怕有失稳妥。”
他故意停顿半拍,像等众人把这句话咀嚼出味道:
“一旦唐门主和舞门主出现问题,岂不是满盘皆输?”
余冠志面无表情:“千古塔主认为会出现什么问题?”
千古东风似乎很享受这种“被问”的感觉。他微微一笑,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很简单。除了唐门主和舞门主之外,我们传灵塔,也有一件神器能吞噬深渊能量。”
会议室内顿时出现轻微骚动。就连唐舞麟都微微怔了一下。
传灵塔也有?
这句话本身就足够刺耳。
六千年前,传灵塔若真有这种神器,为什么不拿出来?
几千年的血神军团若能少死一点,北方军团若能少牺牲一点,谁愿意把命拿去填?
千古东风却像没看见众人的神色变化,继续悠悠补上一刀:
“所以我才认为,不应该以唐门主和舞门主两人为中心。”
舞阳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唇角却抬起一点点。
那表情像是在说:终于来了。
余冠志没有立刻发火。
他很清楚,在战场上,能多一件克制深渊的武器就是多一条命。
可他也同样清楚:千古东风选择这个时间点抛出这张牌,绝不只是“为了战争”。
“如果能证明,这当然是大好事。”余冠志毫不犹豫,“千古塔主,请拿出证据。”
千古东风抬手。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人缓缓走出。
那是一道银色身影,步伐不快,却像自带节奏。
她走到千古东风身侧,抬起右手。
银光骤然绽放。
一柄白银长枪在光芒中凝成实体,枪身纤细却锋锐,银白如月,隐隐带着龙纹的古老意志。
当白银龙枪出现时,帐篷内的自然元素瞬间变得浓郁,甚至呈现出粘稠的质感,像空气里每一粒元素都被这柄枪召唤过来,争着向它靠拢。
神器。
白银龙枪。
千古东风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更高昂几分:
“古月娜,传灵塔四位传灵使之一。如今修为提升,晋级为传灵塔副塔主。她的白银龙枪,对深渊生物同样有很强克制作用,必能在战场上发挥巨大作用。”
他抬眼,看似公正,实则锋利:
“所以我认为,她也应成为核心之一。”
余冠志的眉头皱得更紧:“此事非同一般,不是儿戏。千古塔主,你有把握白银龙枪能克制深渊生物?”
千古东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型魂导器,放在桌案上,按下按钮。
全息影像投射而出。
银色身影在半空掠过,背后银翼展开,七彩光晕流转。
她像一道银色闪电般撞入深渊大军,所过之处灰黑色气流升腾,却很快被白银龙枪吞噬。
镜头切换成第一视角,能清晰看到每一次击杀后,深渊能量刚出现就被长枪吞没。
短短几十秒,信息却足够震撼——这不是夸口,是实证。
更重要的是,这段影像还显示出深渊通道周围的情况:巨大的洞穴、无雪的黑土、翻涌的灰黑雾气,以及密密麻麻的深渊生物,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影像结束,帐篷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千古东风收起魂导器,语气带着明显的自得:
“大家都看到了。白银龙枪绝不会逊色于黄金龙枪和缘灭擎龙。而且古月娜勇于前往前线,拿到的这份资料,是目前最有意义的第一手侦察资料。接下来我会立刻交给指挥部分析。”
右侧首位的凶狼斗罗董子安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擦过铁皮:
“这份资料确实珍贵。”
他呵呵一笑,凶睛闪烁:
“三个核心,总比一个两个好。魂导科技也不是六千年前能比的。所有能量都有结构,深渊能量也一样。我不信这些深渊生物就能承受我们最新科技。”
张幻云皱眉,语气更谨慎:
“董将军,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几乎在深渊生物身上试验过所有先进武器,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对它们产生有效杀伤。”
千古东风却笑得更深了一点。
他似乎很满意这种“众人都不得不承认传灵塔贡献”的氛围,整个人都像重新站回舞台中央。
也就在这一刻,他心里某种愚蠢的自信悄然膨胀——那种“又行了”的感觉,几乎写在眼角。
他没有说出来,但那目光扫向史莱克与唐门席位时,分明藏着针:
你们不是一直高高在上吗?
你们不是一直拿着永恒天国、拿着所谓的大义压人吗?
现在呢?
传灵塔也有核心,军方也必须听一听传灵塔的声音。
尤其当他的视线滑过舞阳烬时,那份自信更像找到了“嘲讽的借口”。
比武招亲。
那场事,原本该是他传灵塔的“盛事”,该是他千古东风布局未来的棋局。
可偏偏——结果被舞阳烬硬生生扭断。
千古东风当然不会提千古丈亭的惨败,也不会提古月娜曾与舞阳烬交手落败的细节。
他只会挑自己能说的、能让自己显得更“高位”的内容。
于是他轻咳一声,语气看似随意,却暗戳戳地刺人:
“总指挥,既然现在有三件神器能吞噬深渊能量,那作战核心自然该更灵活。”
他微微侧头,像随口提起一桩旧事:
“更何况……史莱克与唐门向来擅长‘以个人意志左右大局’,比如当初那场……嗯,比武招亲。”
他顿了顿,笑意更明显,像是在说一句“大家都懂”:
“既然能在那种场合靠一杆枪赢下局面,想必在真正的战场上,也会更习惯独断专行吧?”
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却又不至于直接点名辱骂。
真正恶心人的地方在于——他把“比武招亲”四个字丢出来,就是在提醒众人:史莱克、唐门也未必干净;舞阳烬再强,也不是“正统”;你们再赢,也是在联邦秩序之外行事。
史莱克这边不少人隐有怒意,但还没到发作的程度——毕竟眼下是战争会议。
可舞阳烬却笑了。
那笑不是忍耐,也不是客套,而是那种“看见蠢货自以为聪明”的笑。
他甚至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慢得像在给千古东风的愚蠢鼓掌。
余冠志的目光已经沉下去。
他显然也听出了千古东风话里的刺。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压住局面时,舞阳烬先动了。
舞阳烬抬眼,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
“千古塔主说得挺好。”
千古东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以为舞阳烬要忍,要装,要顾全大局。
可下一秒,舞阳烬笑意不变,语气却像刀一样干脆:
“可惜,还是愚蠢。”
“……”
帐篷里瞬间静了一下。连魂导灯的细微嗡鸣都显得更清晰。
千古东风脸色一沉:“舞门主,你——”
舞阳烬摆摆手,像不想听废话:
“别急。愚蠢不是骂你,是事实。”
他目光扫过那份影像资料,又扫过白银龙枪,最后落回千古东风脸上,笑意淡淡,却字字锋利:
“第一,既然白银龙枪能吞噬深渊能量,你传灵塔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六千年前没有?几千年来血神军团镇守通道没有?北方军团死了六万人,你现在才想起‘可以有两个核心’?”
舞阳烬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提高声音,可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桌面:
“这不是战略,这叫算账。敌人是深渊,你却先算谁当核心、谁来分指挥权。”
千古东风张口欲辩,舞阳烬不给他机会,直接继续:
“第二,你拿古月娜的侦察影像当功劳,没问题。功劳确实有。但你把功劳拿出来的时机,太巧了。”
舞阳烬轻轻一笑,那笑里有一种“你以为别人看不穿”的嘲弄:
“指挥部方案都拟定完了,你才开口。你要的不是更好的战术,你要的是——把总指挥的手从西方军团那边挪开,把战场分成你更容易插手的一半。”
董子安眼神一沉,刚要说话。
陈新杰皱眉,目光一扫,董子安像被海潮压住,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舞阳烬像没看见董子安的反应,只盯着千古东风:
“第三,你提比武招亲,想暗示史莱克唐门‘左右大局’。可你不提你儿子怎么输的,不提你那场局怎么破的,也不提你们传灵塔在那天怎么狼狈。”
他微微歪头,笑意更明显,像在替千古东风“补课”:
“千古塔主这么爱讲故事,怎么讲到关键处就卡壳?还是说,故事里只允许你赢,不允许你输?”
千古东风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眼底恨意翻涌,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角度——因为舞阳烬说的每一点,都戳在他的心思上。
舞阳烬收敛笑意,语气反倒更认真:
“这场战争,谁当核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核心必须服从整体指挥,必须为同一个目标服务。”
他抬手指了指余冠志,又指了指郭镇峰所在的位置,指尖最后落在帐篷外的风雪方向:
“外面死了六万人。不是为了让谁在会议桌上赢一局。也不是为了让谁用一杆枪重新捞回面子。”
舞阳烬停顿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的气场像无声展开的刀锋,让整个帐篷里的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
“千古塔主把白银龙枪拿出来,若真为战争,那很好。若为权势,那就是蠢。因为深渊不会因为你当了‘半个核心’就少杀一个人。”
“你要是想把这场会开成传灵塔的‘翻身大会’——那更蠢。因为翻身的前提,是你还活着。”
最后一句话落下,千古东风的脸色几乎变成铁青。
他死死盯着舞阳烬,眼神像要把人剜出一个洞。
可他偏偏说不出话。
因为舞阳烬没有骂“你坏”,他骂的是“你蠢”。
坏可以狡辩,蠢很难。
更何况,这蠢还被当着全场点得明明白白。
舞阳烬仿佛嫌这还不够痛快。
他轻轻抬手。
下一秒,一杆长枪在他掌中凝现——缘灭擎龙枪。
枪身一出,空气里那股沉静的生命气息瞬间被一股古老而霸道的龙威压出波纹。
千古东风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记得这杆枪。
那天在传灵塔展现的压迫感,那股让人连魂力都不敢乱动的恐惧,他至今都忘不了。
舞阳烬把枪横在掌中,似笑非笑,语气轻飘飘的:
“千古塔主。”
他抬了抬下巴,像在问一件再随意不过的小事:
“难不成……还想再体验一次?”
这一句话,像把千古东风心底那口怒火猛地戳穿。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怒不可遏,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舞阳烬!”
他想说更多,想把话说得更难听,想把气势撑起来。
可缘灭擎龙枪的气息就在那儿,像一条看不见的龙爪按在他喉咙上,让他所有“自信”都显得可笑。
余冠志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够了!”他怒声一喝,整个帐篷都像震了一下,“千古东风!这里是作战会议,不是你们逞口舌、摆威风的地方!”
余冠志的目光像刀一样剐过去:
“再有一句废话,滚出去!”
千古东风脸色扭曲,胸口起伏,恨不得当场动手。
可余冠志的威压压得他动不了,陈新杰那双平静的眼睛也像海一样沉,告诉他:敢乱来,就真会被按死在这里。
千古东风只能强行咽下怒火,坐回去。
可那一双眼睛却死死钉在舞阳烬身上,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舞阳烬收起缘灭擎龙枪,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很有礼貌地朝余冠志点了点头,语气居然带着一点“体贴”:
“总指挥别生气。千古塔主也是太想为联邦出力了——急得有点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这句话说得像安慰,实则又补了一刀。
帐篷里有人差点没憋住笑,硬生生咳了一声掩饰。
就在这时,古月娜站在传灵塔席位一侧,借着别人视线没落在她身上的空隙,悄悄朝舞阳烬竖了一个大拇指。
动作很小,很快,像银光闪了一下就收回。
舞阳烬也只是微微点头,像是“心有灵犀”地回了一句:懂。
余冠志深吸一口气,强行把会议拉回正轨。
他知道再让这些人互相撕下去,作战方案就会变成笑谈。
“好了。”余冠志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全场,“白银龙枪的作用,已经证明。两个核心的存在,对战争确实有利。”
他抬手,语气干脆:
“但有一点必须明确:无论是几个核心,都必须服从整体战略部署。谁敢把个人恩怨带进战场,谁就是罪人。”
陈新杰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语气不重,却像把规矩刻进骨头里:
“就算分两路,也要守望相助。哪一路出了差错,别怪我不客气。”
董子安哈哈一笑,像把刚才的火药味硬生生按成豪爽:
“陈老放心。大家当兵这么多年,孰轻孰重还分不清吗?”
陈新杰只看了他一眼:“最好。”
余冠志收回目光,开始讲最重要的部分——他没有把参谋部那一整套细节念出来,而是用最清晰的脉络把关键点钉牢:
“战略核心,只有三个。”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用海军与空军的覆盖性轰炸压制深渊大军,打乱它们的阵型与补给节奏。第二,用缘灭擎龙,黄金龙枪与白银龙枪吞噬深渊能量,削弱它们‘死而复生’的根本。第三,地面军团推进,完成对深渊通道的围攻,封印通道。”
他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让人听得清楚:
“三大舰队将机甲师调遣到陆地,作为火力支援。第一轮由舰队对极北之地深渊大军进行地毯式轰炸,第二轮由空军接替。轰炸不求一口气全歼,求的是‘削弱’与‘切割’。”
余冠志抬眼,目光落在唐舞麟,舞阳烬,以及古月娜身上:
“在轰炸与地面推进过程中,三位核心必须处于前线,但必须在强者护卫之下行动。吞噬速度越快,深渊位面强者就越难依靠能量恢复。”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
“陆军推进由中央军团为首,重离子武器与重火力压制不断。其他军团为辅,层层布置防线,防止深渊强者突破封锁。”
“魂师组织的任务——缠住深渊位面的帝级强者,拖住它们,给吞噬与封印争取时间。记住,目标不是单挑炫耀,而是赢。”
舞阳烬听到这里,眼神微动。
他能听出余冠志话里的关键:军方真正想要的,是把“深渊能量回收”变成可控流程。
只要吞噬顺利,深渊生物那种恶心的“死而复生”就会被砍断。
到那时,再强的深渊生物也会被拖垮。
但同样,舞阳烬也听出另一个关键:三个核心分几路——看似合理,实则更容易被人做文章。
只要其中一路出现“配合问题”,战后就会有人拿这个当借口扯皮、甩锅、甚至清算。
所以这场会,真正的难点从来不是战术,而是人心。
余冠志最终拍板决定:
“既然白银龙枪可行,那作战方案略作修改——唐门主,舞门主,以及古副塔主各自作为核心参战。”
他目光扫过千古东风与董子安:
“但我再强调一遍:两路是战术,两路不是分裂指挥权。两路必须共享情报,共享火力支援,必要时互相增援。任何人胆敢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千古东风没说话,脸色依旧难看。
他想要的是“分出半边指挥”,而不是“分出一段任务”。
可余冠志把话说到这一步,他再开口,就会显得太不顾大局。
董子安也没有再顶撞。
他不是怕余冠志,他是怕陈新杰那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余冠志看向唐舞麟:“唐门这边,是否能配合?”
唐舞麟点头,声音很稳:
“没问题。唐门与史莱克会全力保护黄金龙枪的核心作用,也会按总指挥调度执行。”
余冠志又看向古月娜:“传灵塔这边呢?”
古月娜神色平静,声音清冷:
“白银龙枪会在战场上发挥作用。传灵塔配合整体部署。”
她说得很官方,很冷淡,但至少没有当场拆台。
余冠志最后看向舞阳烬,像是确认另一块“不可控变量”。
舞阳烬却笑了笑,语气甚至带点轻松:
“神印门没意见。只要别把战术会议开成宫斗大会就行。”
他这话说得够直,偏偏又像一句玩笑,把刚才的火药味轻轻掀过去一点。
帐篷里有人忍不住又咳了一声,像是差点笑出来。
余冠志嘴角抽了一下,显然很想训一句“注意纪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会议后半段进入细节讨论时,余冠志没再把所有内容逐条念出来,而是抓了几件关键细节拍板:
第一,轰炸窗口与推进节奏必须严密衔接,避免深渊生物在轰炸空档反扑。
第二,两路核心必须保持精神通讯链路畅通,任何一方侦察到帝级强者动向,必须立刻共享。
第三,生命子树所在区域必须加固防护,防止深渊强者偷袭“生命源头”。
第四,所有军团不得单独行动,尤其不得在未授权情况下深入极北核心圈。
这些决定一条条拍下去,帐篷里的气氛也逐渐从“互相刺”变成“必须执行”。
战争会议的本质就是这样:再多的心思,最终也得服从命令;再多的算计,在深渊面前也得先活下来再说。
可即便如此,舞阳烬仍能感觉到某些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后。
尤其千古东风——那股恨意几乎不加掩饰。
舞阳烬并不在意。
他更在意的是:这些针,最后会不会扎向唐舞麟,扎向生命子树,扎向真正该被保护的人。
所以在会议接近尾声时,他忽然开口,语气不重,却让不少人抬起头来:
“总指挥。”
余冠志看向他:“舞门主还有意见?”
舞阳烬笑了笑,像随口提醒,却句句是关键:
“三个核心很好。但核心不该被当成‘抢功’的旗子。”
他目光扫过千古东风,又扫过董子安,最后落回余冠志:
“战场上最容易死的,不是冲得最猛的,是以为自己不会死的。尤其是以为‘只要把核心握在手里,就能赢’的那种。”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锋利一点:
“所以建议总指挥加一条:三路核心行动必须互相校验。任何一方出现异常,另一方有权直接介入救援。别等到出事了再开会追责——那时候开会,只能追悼。”
余冠志眼神微微一凝。
舞阳烬这话听上去像在“越权”,可从战术角度看,确实能减少被人做局的空间。
陈新杰在旁边淡淡点头:“可以。”
余冠志沉默半秒,最终拍板:
“好。加进去。”
千古东风的眼神更冷了。
他听得出来——舞阳烬这是在给传灵塔上锁:你想单干?
不行,另一核心可以介入。
你想借机做文章?
不行,规则先写死。
会议终于到了尾声。
余冠志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坚决:
“今天就到这里。各方面尽快做好准备。明日正午,发动总攻。”
这句话落下,像一把闸刀落下。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退路了。
众人起身,椅脚在地面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军方将领们开始互相交换简短指令,各组织代表也迅速低声沟通。
帐篷门帘被掀开一角,寒风立刻钻进来,带着雪粒与铁腥味,把“战争”的味道重新吹回每个人鼻腔。
舞阳烬起身时,余光瞥见古月娜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她步伐依旧平稳,银色斗铠在灯光里如同月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