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兴奋
“什么是异神?”
独眼中闪过迷茫,陌生的词语让心头一寒,他不断吞咽下恐惧的唾沫。
他是知道有神明的,或许也知道西境的神明厉害些,却不知神明原来也有区分。
迪诺扶额,指尖轻揉,舒缓那汩汩流动、暴起的血管。
他察觉到自己有些异常的亢奋了。
即使只是异神,直面之下也留下了难以短时化解的余波。
需要冷静,用尽一切克制自己的情绪。
独眼的问题是个好机会,但他需要好好捋一捋这个复杂的问题。
“如果仅解释这个词,那就是被遗忘的、或是被排斥的神明。”
迪诺握住剑,将手轻轻推向剑刃,微微颤抖。
独眼就这么瞧着迪诺的举动。
他依旧不解,也不解迪诺的所作所为,但他懂得保持沉默的重要性。
“我知道你听不懂……但你等一会,我需要冷静……”
皮推近刃,肉避开刃,血浇灌刃。
他发出野兽的低吼,爬满血丝的瞳瞪圆,“首先,你要知道神灵不会死……”
泥土吸吮着红的甘露。
独眼再次咽下口中的涎水,他再度认出迪诺与他的不同,从他狠绝的眼神中。
但迪诺依旧在流血,大量嫣红浆液如逃亡脱身般外溢。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他试图去阻止迪诺的行为,却被那非人般的凝视止住,他有些认不出眼前人了。
“那就让我死。”
迪诺用一手擦过嘴角,却将半边脸抹红,他勾着血腥的微笑,“让我们继续。”
滴答,滴答。
液体逐渐黏稠如汞,顺着毛发缓缓的爬,爬到深褐色的地里。
“我不知道你如何理解神灵,是西境人念诵的太阳,还是什么伟大的存在,或是某个大人物的形象。”
与之冰冷话语落下的是滚烫的血。
“但对我来说,我的老师在告诉我,神灵是一种概念,是一种概念,是万事万物运行的法则!”
独眼咽了咽口水。
他依旧没听懂,但也不敢开口问。
他更害怕迪诺因为手上的伤口而白白流死了。
“呵,概念。
什么是概念?
概念就是你要吃饭,人站在土上,我会死,强者会支配弱者。”
流血的手高举。
如红花在夜土中绽放。
血亦如墨在夜里跳着舞。
独眼下颌剧烈的摆动,他发出讷讷声。
饶是知道迪诺已经解释极为浅显,但他依旧不解,他本因惊慌丧失思考的能力,却又自发如浪潮般涌动着思考。
神明,神明竟然不是某个东西吗?那他们刚刚看到的那,那又是什么?
概念,什么是概念,那和神明,和刚刚的那不知名的恐怖又有什么联系啊……
独眼崩溃的抱着自己的脑袋,他发出哀嚎,他听不懂啊,但他知道迪诺再流血要死了。
独眼无法关注迪诺了。
迪诺也无法去关注独眼的状态了,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了。
因为已迫近冰冷的死亡。
隐约嗅到了香甜的气味,拥他入眠。
生命不断流失让他的思维逐渐冷静清晰,却又需要对抗自己源源不断涌出的亢奋激动。
可为什么独独自己会这样呢?
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困惑的独眼只是蜷缩着身体,他垂首埋在其中,避免打扰到迪诺,也保护着自己。
那是一种没来由的本能像是婴孩。
“那太阳是什么?为什么太阳也是神明?”
“太阳也是概念,你以为天上的太阳真的存在吗?”
虚弱的喘息声和亢奋的呐喊声交替而鸣。
“太阳,难道会是什么炙热的火球吗?”
迪诺忽的狂笑,双手朝天。
“罗伯,你要明白这世界你我认识的应存在的东西本都是不存在的。”
然后他又俯下身子,冲向蜷缩的罗伯,用流血的手掌去抓。
那黏腻的触感让独眼哀嚎,他扭动身体,闪躲避让。
“太阳不存在,月亮不存在,这满天的繁星、这山川、这大地,这所有的事与物都是神灵的显化。”
迪诺用手拨开了独眼的手臂,抓住那张颤抖的面庞。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不应该存在,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鲜红的凝块停在独眼的侧脸。
“我不明白……”
浴着猩红的独眼流着泪,他不敢动,他比往前更为恐惧,他如幼鸟泣鸣,“我不明白。”
忽也本能的追问那个今夜聊起的话题:“那国度是什么呢?”
国度。
什么是国度?
国度也不存在。
不对,国度存在,国度应该存在,国度必须存在。
因为,要升起国度。
为什么要升起国度?
闪动的幻影破碎,一切变得坚实。
迪诺听到了女孩的声音,狂风暴雨之中水手沉下了锚。
“国度是一切坚实的希望。”
迪诺松开了罗伯,望向手中。
“也是一切恶的源泉。”
疯狂落下变成了手中的一道疤。
……
……
“我没事了,罗伯。”
地上的红土诉说着往日的癫狂。
迪诺和罗伯瘫坐在地上,他俩相互对视,望着彼此狼狈的模样,捧腹笑出了声。
迷雾锁住了肆意的笑声,他们精疲力尽,一头栽倒在地上,湿润的泥裹住了他们。
“你还想听吗,关于异神。”迪诺在泥浆中转头。
罗伯以泥作被,侧着身子蜷缩如酣睡。
“听,为什么不听。”独眼紧闭,他心有余悸,“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就死了。”
迪诺沉吟了片刻,他回想那些疯狂时闪烁的片段,“我刚刚说的那些似乎并不是胡言乱语。”
“我看你还是有事,疯了,彻底疯了。”独眼没有理会迪诺的妄语,他抓了一把泥丢了过去,又翻了个身。
“罗伯,你知道伟大的时代吗?”
迪诺整理完了思绪,他忽然理解了很多事情,那些隐藏在神灵背后的阴影,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向独眼罗伯分享。
独眼哼哼两声,并不愿意张口回答这种简单的问题。
但又搔了搔背上一块板结的泥块,终究开始开了口:“谁又不知道呢?迪诺你这家伙,不要老是一会跟我疯眼疯语,一会又用哄骗小孩的口吻和我说话。”
他伸向背后的手,又拍向泥地,溅起浊水,“我现在很好,我不是孩子!”
“那又是谁告诉你伟大的时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