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难明
嘭——
木门撞开,仍是躺在床上酣睡的鼾牛,霍尔特长出一口气,一切都和刚才别无二致。
躺在床上的罗伯却猛然惊醒,起身翻滚,又一把抓起身旁的短剑,蹲在床边眯了眯眼,瞧见是霍尔特,才缓过来叫骂,“老家伙,你在搞什么?”
霍尔特还没开口解释,跑到前头的迪诺已经抵住一处木门,他单手不断叩击门面,“霍尔特,是这吗?”老巴特人下意识点点头。
“有人在吗?”迪诺连续重重敲击和厉声询问之下,屋内却安静如夜,没有一丝回应,
“冒犯了。”
木门破开,在赶来的霍尔特、罗伯的眼中,只有空无一人的房间,木窗在夜风中吱呀摇动。
罗伯半梦中惊醒后,跟着老霍尔特看热闹,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迪诺一把抓住,将他抵在一旁的木门上,“她们去哪了?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刚起床的男人醒来不过片刻,就被狰狞的狼爪掐住脸颊强制清醒,只能艰难的出声,“我喝完酒就睡了,听到你们的动静才刚醒啊。”
罗伯被压在木门上,动弹不得,突然感觉身后一顿,应该是里面的人听见动静打算开门瞧瞧。
木门倒开,他借势滚倒在地上,一翻身,就躲开了罗伯。
又一把短剑插在了他的脖颈边上。
持剑的是醒来的安德烈,“贝拉和莎蒂失踪了是吗?”男人蹲下,看着勉强带笑的罗伯,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她们去哪了?”
“我真不知道,我刚醒,我才刚醒啊。”吹捧以力为尊的男人自然很快就屈服在利刃的力量之下,他慌乱的解释,“真不是我干的,你们问我干什么,我已经提前告诉老霍尔特了。”
“如果真是我,我没必要这么做,对吧?”他伸手想微微推动剑刃。
剑锋缓缓推进,语速骤然提高,“知道这个消息的不只是我,你们到镇上的消息不可能瞒住的。”
剑锋进程不变,“应该是大头和小手两兄弟做的,现在镇上只有他们两个敢拂我的面子。”
罗伯从没如此言辞恳切过,他依稀回想起了童年,藤条和木板的教育,“真的,我没必要这么做的,老霍尔特救过我的命,我不会害他的。”
“安德烈。”霍尔特拉住微微晃动的手臂,持剑的男子双眼瞪圆,却又在不断扑扇,他在责怪自己的沉眠,责怪自己的贪杯,“谁都不想的,你也不想的。”
“进来的应该只有两个人,若真是他说的大头和小手两兄弟,那应该还来得及,他们走不了太远。”
罗德站在窗边,看着摇动的木窗,木制的框架被蛮力破坏,窗台上两个人踏下的足迹,以及两股独特的气味,还很新鲜。
饥渴从费舍身上掠夺来了“秩序”,罗德并不适配这个能力,甚至连万分之一都没发挥出来,只能说略微特化了他的嗅觉。
此刻,气味连成一条细细的线,模模糊糊飘向远处,具体是何处却嗅不出来了。
罗德指着线的方向,“大概是这个方向。”
剑锋之下的男人提嗓呼喊,“我知道,我知道哪里,那个方向有处两兄弟的宅子。”
剑锋远去,“我能带你们过去,但我不会替你们动手,这不合规矩。”
安德烈收起了他的剑,看向霍尔特,老巴特人微微颔首。
只见他一手就提起了罗伯,站到罗德跟前,他一张口似乎有千言万语却蹦不出一字,又考虑到时间紧迫,犹豫了两秒,开口道:“晦月会铭记你的恩情,罗德先生。”
似曾相识的说辞,像是某个希兰国主说过的话,罗德又想到了伯恩。
晦月,应该是月神的某个祭司氏族?就像红屋堡的耀日氏族一样。
“那是家族誓言。”迪诺站在沉默的罗德身旁,“在神灵的见证下,晦月的信徒,会尽力满足你的条件。”
罗德只感好奇,正欲向迪诺开口询问,如何履行这种看似不靠谱的誓言。
迪诺却先一步面色复杂的向罗德致谢,“我仅以我个人再向你致谢,罗德阁下。”
夜色泼洒。
迪诺已化作狼兽追向阴影中渐隐的二人身影。
罗德只来得及问道:“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荣耀,我仅存的荣耀,先生。”
老霍尔特也走到了罗德身边,开口的瞬间就被罗德打断,“致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您真是位虔诚的圣徒。”老巴特人不知何时变得佝偻,宽广的仪态变得有些局促,他悠悠的开口。
圣徒吗?
罗德看着已经没入黑暗的三人,“那俩个家伙难对付吗?”
“不难对付,只他们俩,安德烈一个人就能解决。”老巴特人有些犹豫,“迪诺这样的变身,除了头狼以外,我也没见过,但仅以他的速度应当也无危险。”
罗德看着苍老的霍尔特,脸上曾布满抖擞利落的线条,现在调转了方向,变得弯曲而下垂,那是忧愁的写照。
“那为什么在你脸上看不到对喜讯的期盼?”
老人闪躲着罗德的问题,“人老了,总会喜欢担心些有的没的。”
“为什么不试着请我出手?”罗德没有追问,他看向幽深的暗处,似乎瞧见了安德烈和迪诺那份难以称重的责任与荣耀。“我应该比你想象的更强。”
“先生,我明白,我早就明白了。”老霍尔特掏了掏自己的兜,“你给我的那枚是足量的新币,一般的大贵族可都舍不得用。”摸出一枚泛着黑斑、只有指头大小的银币,“我们这地方只会用这样的,这还算是阔绰的。”
罗德点点头,他又犯了些错,错估了这些货币的价值,不过至少验证了伊斯商人确实黑心,他在红土上问路,就收了三枚这样式的银币。
老巴特人眯着眼,不知看着窗外何处,他继续开口:“巴特人总会比旁人更相信些宿命。”今天的变故让上了年纪的他有些累了,摸索着坐在了床沿边,“也更习惯接受自己的命运。”
“如果命运不公呢?”
“巴特人虽然信仰驳杂,但命运皆是神灵的安排。”一盏烛火在床边升起,“我们只能选择何时结束。”
“头狼似乎不这么想?”罗德回过头,望着这个突然衰老的男人。
暗淡的目中倒映着烛火,“所以他是巴特人的英雄。”
“罗德,你不会理解的。”那只已若常人的手臂此刻却黑毛蔓生。
夜深,却难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