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成长
“滚。”
“滚啊。”
“你们在干什么?”
是谁?
混乱与嘈杂的声音在迪诺的耳边回荡,迪诺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重影交错,他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遮蔽的黑影一把将蜷缩的迪诺翻起,伸手掏向他的衣兜。
布料被粗暴的蛮力撕裂。
木屑纷飞。
老人给的面包从兜中被掏走了,那是今日唯一的收获。
天际蔚蓝,烈日悬空。
迪诺缓缓的闭上眼,他无法直视阳光,熟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依旧什么都做不到,他救不了吐血的女孩,救不了泛滥的善心,救不了软弱的自己,救不了无能的自己。
即使仁慈的神灵降下赐福,他也只是一个束手束脚的废物。
倒在泥地里的狼崽被奔来的女孩拥入怀中。
是贝拉。
她哭泣着亲吻地上的男子,“你为什么不反抗呢?”
吻过流淌的泪水。
“你为何不肯多爱惜你自己呢?”
她怜惜的轻拂过那些拳打脚踢后的烙印。
“迪诺……”
迪诺该如何向贝拉解释,解释她未曾到来的下一刻,那一触即发的血腥风暴。
他将如何肆意支配神灵赋予他的伟力,如何倾泻他内心积压的黑暗与压抑,如何背离她心中纯白的英雄。
他又什么都不是了。
他永远只是一头狼崽子,巴特的狼崽子,格格不入的异类。
那些横亘在迪诺心中、不能愈合的刺永远让他流血,让他疼痛。
他会爱人,但却又早已丧失爱己的能力。
——
烈阳之下。
土石泛着金色的光映照着女孩脸上晶莹的轨迹,双手紧紧拽住那个颓唐的身体,她心中的英雄。
“呵,废物。”
罗伯喝着不知从哪处寻来的麦酒,双腿搁在桌上,伴着身下木板的噼啪,悠然抖动,独眼有一种本事,他在哪里都过得很痛快。
“找到吃的了吗?”
他总是忍不住对迪诺冷语相向,亦是独眼惋惜情绪的别扭表达。
他只是看不惯迪诺的循规蹈矩和那些没来由的善心,却也暗自钦佩他所拥有的见识和原则。
毕竟,这世道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这狼崽子足够幸运,行走的神灵赋予了他伟力。
罗伯自觉若换了自己掌握了对方拥有的一切,甚至略逊好几筹,他也早就名震一方,那里还会为几个女孩,为一点口粮的小事而揪心。
“我帮你搞定了今天的份,你也不用谢我,我只是出去揍了那个没卵的混帐一顿,没几下,他就老老实实的掏了出来。”
独眼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对现在能畅快呼吸顿感不自在,有些闷闷。
贝拉将迪诺放在椅子上,他仅如此回道:“谢谢。”
像一具尸体。
“谢?我要你谢?”
先是不解,而后怒极。
独眼一脚蹬翻脚下无辜的木桌,倾泻他的不满和愤怒,随手抄起一把沉重的木椅掷向迪诺,他不闪不避。
一声刺耳的爆响之后,木条裂成碎屑,漫天碎渣飞溅,千根木针似利刃闪着寒光,划过迪诺脸颊,鲜红的血直直留下。
无形的纺丝在贝拉的眼前护成一个半圆的护盾,升腾的木尘环绕又缓缓降下。
她只是流泪,她不知道眼前的迪诺怎么了,她似乎从未踏入对方的心灵深处。
独眼可没有那些柔情似水,他只见对方不闪不避更是来火,蹬出两步,就一把揪住眼前麻木的衣领,眼眶的肌肉因炙热而扭曲。
啪——
脸上划出的细小伤口崩裂,“谢?不是你善心发作吗?救人,那你救啊?要我这种混帐来给你擦屁股吗?”
啪——
滞留的木针弯折嵌入皮肉,“你的本事呢?拿出来啊,你为什么不用啊?除了神灵赋予你的伟力,你就什么都不会了吗?”
啪——
肿胀的血水从嘴角渗出,“你的马术不是很厉害吗?你应该是那些大人物的弃子吧?他们没教过你别的吗?他们除了留下你这个贱种,就没有留下别的——”
“够了!”贝拉无法接受眼前刻薄的羞辱了,她扑向独眼罗伯,双手拉住那又高高扬起的手掌。
“连你的女人,你都保护不了吗?”独眼怒极反笑,他作势欲一脚蹬向贝拉,他可不在乎对方的死活,他只要迪诺的反应,任何反应。
拥有力量之人怎能落入如此境地。
贝拉紧闭双眼。
她念诵着那名字,她纯白的英雄,少女的怀春。
“迪诺。”
静候着生命的终结。
“哈哈哈哈哈。”
然后,只有独眼张狂的笑声,与此同时,他又在痛苦凄厉的呻吟。
“杀了我,解放你的内心,杀了我,释放你所以的忿火,快杀了我,迪诺,用你的力量杀了我,我会成为你走向伟大的垫脚石,我愿意成为成为你伟大的代价。”
再然后,女孩从未听过一个人能如此悲伤,他悲鸣的嘶吼。
“为什么不杀了我?我又不是什么好人,我是渣滓,我是败类,我彻头彻尾的在羞辱你,鄙弃你,我要杀了你的女人,我践踏你的尊严,杀了我啊,杀了我啊,你是不是在瞧不起我。”
男人像是一条失败的狼犬在呜鸣。
“你是强者啊,你为何不维护你的权威,神灵赋予了你伟力啊,你是圣徒啊,你不需要维系神灵的威严吗?”
女孩睁开了双眼,他看到了迪诺。
辉光中的迪诺。
在薄暮般的光晕中,迪诺的身影模糊而神秘。
并非由凡俗的金属或宝石铸就,而是由无形的纺丝编织而成的冠冕,宛如命运的丝线,将他于天际的脉络相连。
这冠冕之上,镶嵌着闪烁的华彩与星光,旅店内因它们的熠熠生辉而暗淡。
他端坐于近乎琉璃的御座之上,透射出淡淡的光芒,与迪诺身上的光辉呼应。
命运的纺丝在迪诺的手中翻飞,它们应当编织出规则与秩序,带来迪诺想要的秩序,属于异类者的秩序。
他的双眼冰冷无情,他高高在上,宛如国度的主宰,俯瞰着芸芸众生。
神秘与灵性相继隐退。
迪诺面流鲜血,坐在老旧的木椅上,他对着女孩微笑。
他不会是纯白的英雄。
他应是国王,国度的主人。
女孩这么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