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没有，没有。”摆摆手，“拿钱来，也没有。”男人嚼着肉干，咧着嘴微笑，“我只够我自己吃的。”

　　迪诺点点头，没有继续纠缠。

　　“你要什么？吃的？走走走。”叫卖的男人他挥手驱赶迪诺离开，却又叹着气，“现在巴特城里最缺的就是食物。”

　　迪诺对男人微笑，表示理解。

　　“你说有没有顶饿的东西？或者哪里能寻到？”干活的木匠擦了擦汗，给迪诺指了指地上的木屑，“我倒是能给你点木屑，你要是真饿了，就拿点走吧，能顶一会。”

　　迪诺抓了两大把揣到了怀里，真诚的表示感谢，木匠只是笑笑没说话。

　　朝霞泛着淡淡的粉红，晕染着半边天。

　　迪诺眯着眼睛，视线错过穿行的人流，他听着叫卖，探寻着可能有的门道。

　　摩肩擦踵中，瘦小的孩子撞过了迪诺。

　　“对不起。”

　　一声叫嚷借步。

　　只是下一刻，这孩子就停下脚步。

　　仔细摸了摸兜里的东西，似乎是不敢确定。

　　于是，掏出了一把木屑。

　　木屑在微风中轻盈的飞舞，旋至粉红的天际。

　　“穷鬼。”

　　他转身就跑，像只灵巧的松鼠，巧妙的闪躲着迪诺的目光，以令人咂舌的速度消失于人群。

　　——

　　“你们知道吗？我刚刚遇到个绝的，兜里揣得鼓鼓的，我一摸知道是什么吗？”

　　冒着鼻涕泡的豆大小子叫嚷：“白面包。”

　　那勾起众人兴趣的小子却嘿嘿一笑，像是偷吃完的老鼠，“是木屑，一口袋的木屑。”

　　嫌弃声四起，他却心满意足。

　　狠狠地戏耍了这群街头朋友，心满意足的他哼着小曲，转过街角，再次走向闹市。

　　又转了回来。

　　“还记得我吗？”

　　迪诺站在逆光中，看不清面容。

　　“记得，记得。”礼貌、尴尬的回笑，“我赔你，赔你，我知道哪里有更多的木屑。”

　　能让这群街头扒手赔偿，也是独一份。

　　对方甚至已经担忧起了迪诺会尴尬，连忙补救，“绝对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嘴很严的。”

　　沉默片刻。

　　“在哪里？”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对方，直到对方一个提速过了转角，又失了踪影。

　　——

　　“怪人，真是怪人！要木屑有什么用，吃吗？吃多了肠子都烂了。”

　　一脚踢飞路上的碎石。

　　“那还有什么能弄来吃的地方。”

　　迪诺声音幽幽。

　　“或者说，你知道谁有多余的粮食？”

　　——

　　在几声惊叫中，迪诺总算来到了对方口称的地方，沟渠的下方，散着恶臭，并不像是有什么吃的地方。

　　“干什么的？”

　　男子眼见迪诺没回话，自顾自的说起来，“不说话，就是啥都不会，出死力气，那就去北边的采石场吧。”

　　见迪诺也没走，清清嗓子，“那边做一天，管一顿饭，不带肉。”

　　“有什么更快点的、给的更多点的？”

　　“哟呵，要的还不少，那就去南边给西境兵修路，他们管两顿，还管肉。”男人冷笑，“就说是老刀疤的人喊你去的，肯定不会少你的，你先吃完再干活。”

　　“有什么地方卖吃的吗？”

　　“有，怎么没有？去找提略大人，最北面的行宫，他那里不仅有吃的，还有底比斯的美酒，缇香的美女。”

　　迪诺默然走开。

　　“哼，又一个饿疯还拎不清的。”

　　……

　　不断的问询。

　　除了西境兵、行宫。

　　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天边从粉红变得如火，再到澄澈蔚蓝。

　　“孩子，别问了，他们不会给你食物的。”

　　迪诺茫然的回头。

　　“他们也没有多的食物了，给了也怕自己饿死。”

　　那是一个精瘦的老人，爬满岁月的手里攥着一个粗麻的布包，递向迪诺。

　　“这是？”

　　“掺了不少木屑的面包，可能还有点小石子。”老人看出了迪诺的防备，他只是和善的笑笑，“我老了，嚼不动这么糙的东西了。”

　　“不……”迪诺本想拒绝，但他的手却从老人的手上接过了布包，“谢谢。”

　　“没事的，孩子，我之前在附近没见过你，你应该是新来的吧，我们总是要比旁人多吃些苦的。”老人抬起头，双眼浑浊，“到了巴特总应该比别处好一点，好一点。”

　　迪诺此刻却不知如何应答眼前的好意，即使他习过千种礼仪，也识过万种誓言。

　　此刻的他只是愣神，看着老人已然转身，摇着头缓步离去。

　　街边传来零碎的指指点点。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布包，揣入怀中，又开始挨着街头巷尾进行一轮轮的问询。

　　此刻，烈日高悬。

　　你该去行宫，该去兵营，那里才有食物。

　　隐约间，他听到了罗伯那生厌的嗓音，他猛地回头。

　　木棍朝他后脑砸来，被迪诺一把抓住。

　　“点子扎手，这抢了老古尔口粮的畜生不好对付。”

　　“一起上！”

　　他来不及开口解释，又一道木棍从脑后砸来，虚空中的纺丝只是包裹住了迪诺的身体。

　　雨点般的棍棒和拳头朝迪诺落下，他抱身蜷缩，受着拳打脚踢。

　　衣服破损、皮肤青紫。

　　罗德。

　　伟大的神明。

　　能否为我降下戒律。

　　蒙受祝福的我该去向何方。

　　蜷缩下，迪诺的双眸变得血红，纺丝开始颤抖，已然勒住了每个人的脖颈与各处，他只要轻轻用力，他们就会化作同样大小的碎块。

　　熟悉的辱骂与拳脚。

　　“巴特杂种。”那是他的父亲。

　　他跪在地上，烧红的炭灼烧着他的皮肤，却带不来任何改变。

　　“哈哈哈哈，野狗。”那是他的同伴。

　　他们以拙劣的骑术绕行，围观着必须要出席的他，散场后的他们又在一场哄笑中被驱散。

　　“抱歉，我不认识你。”那是他的舅舅。

　　那天，雨下得很大，滂沱的雨声中他记不清对方的容颜，只记得递过来的两物。

　　“克制，迪诺。”那是手中尘土的回声。

　　那是她的遗言。

　　另一瓶液体让他的皮肤新生，让他有机会去新的地方开始人生。

　　这是她贞洁的证明。

　　我已经是圣徒了。

　　神灵已经选中了我。

　　我不想再受命运摆弄了。

　　我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您已经教会我了，荣耀。

　　教会我了，怜悯。

　　教会我了，诚实。

　　您应自豪，我已胜于千人万人。

　　可您还有很多没有教会我的。

　　他们应是我成长的代价。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