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独眼一把拍开迪诺伸过来的手，他就躺在地上，像一坨风干的马粪，散着无用的萧索。

　　“你去揍了拉夫伦，把他打服了，给我们弄来了不少粮食。”迪诺蹲在独眼身边复述着对方的功绩。

　　独眼冷哼一声，翻动身体，将屁股对着迪诺。

　　“我今天出去了半天，什么也没弄到，有个好心的给我塞了块面包，也被抢走了。”

　　风干的马粪似乎也会说话，像是嘟囔了一句废物。

　　迪诺顺势坐在地上，“唯一的收获就是知道巴特这地方现在绝对不对劲，粮食比你想象的重要很多很多。”

　　“粮食什么时候不重要了？”独眼背着身，懒洋洋的挠了挠背，“也就是你这种没吃过苦的可能不懂，别说想要吃饱肚子了，就是每天能吃上一顿，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哼，也就是西境这几年战事收尾，该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给你们惯坏了，在早些年份，今天有一口，明天就没了。”

　　迪诺没有与他争辩，他只是有些担心对方举动可能会造成的后果，“既然如此，你抢了拉夫伦的粮食，二十多人的粮食，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哼，抢了就是抢了，不会善罢甘休又如何？”独眼满是不屑，他可是碎石镇一霸。

　　迪诺道：“他们会来找你麻烦。”

　　“来就来，谁怕谁？”撇嘴。

　　“至少几十人。”在巴特生存的人彼此间的紧密程度超出了迪诺的过往认识，想必也超过了独眼。

　　独眼的嘴也没那么硬了：“就为了二十多人半天的口粮？”

　　“今天就一块面包，也来了二十多人。”

　　迪诺简单复述了今天的经历。

　　“那你是因为误会，不好出手，难道那群人来了，真要抢女孩们的粮食，你还真又不出手不成？”

　　独眼看似莽撞，实则油滑，他又不是傻子，抢了东西又不完全为了自己，这有个圣徒在，还能怕一群闹事的凡人不成？

　　“……”

　　迪诺沉默。

　　独眼翻过身来，看向沉默的对方，他只感觉浑身瘙痒。

　　他愿意死在圣徒的手里，那是为了让迪诺成为典籍中传唱的人物，他的死作为对方迈向伟大的代价，自然也是能作为垫脚石流传下去的。

　　真要被一群杂毛欺压，这又是另一回事，那他碎石镇一霸的名头往哪里放？

　　“您真不出手？”独眼挤出讨好的笑容。

　　“……”

　　“您还是杀了我吧。”他又转过身去，从风干的马粪变成一块又硬又臭的石头，“您果然是瞧不起我。”

　　贝拉只是轻笑，像是一阵柔柔的春风。

　　“好吧好吧，既然你足够铁石心肠，连你心爱的女伴都可以弃之不顾，那我自然也是无所谓的。”顽石自然是受不得柔情春风，扯着嗓子挖苦。

　　迪诺面色不变。

　　女孩脸上却升起朝霞的淡粉，眼眸低垂，捻着衣角，瞟向迪诺，全然忘了自己曾经做过的大胆举动，语带娇嗔：“你是听不懂好意的，迪诺既然向你问起这件事情，自然是想帮你解决的。”

　　罗伯虽然眼瞎一只，脑子却还活络，转头就像是顽石蹦出的猴子，一个扭身伏倒在迪诺身前，“我就知道圣徒不会弃我不顾，仁慈的神灵。”

　　他又陶醉的念诵，“罗德。”

　　贝拉则略带无助的一扯迪诺的衣袖，心跳加速，似有小鹿乱撞，担忧自己的开口，致使独眼浮夸的表现让迪诺下不来台。

　　迪诺没有回头，只是牵住对方的手掌，传递的微弱温度却足以让对方心安。

　　“罗伯，你渴望力量吗？”

　　独眼有些不解，但赖以谋生的阅历告诉他严肃的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

　　顽劣的混帐用如磐石般肃穆的语气应答，他向迪诺低下头颅。

　　“神灵未曾向我降下戒律。”

　　迪诺往前一踏，他伸出手指，仅二指搭在对方的肩膀，“我却要立下严约。”

　　那双指无形之中仿佛承载了千钧，独眼哀嚎万分。

　　“你当身为异类。”

　　纺线绞住独眼的双脚。

　　“你当侍奉无常。”

　　纺线绞住独眼的双手。

　　“你当命归秩序。”

　　最后，那条连向罗伯的纺丝吊住了他的咽喉。

　　“向我应约，罗伯。”

　　他悬于半空，面狰舌吐。

　　贝拉埋头躲在迪诺的身后。

　　“赞美罗德。”

　　独眼艰难吐字。

　　落于地上，他大口喘息，鼻翼翕动，感受空气的甜美，以及那股莫名涌动的力量。

　　迪诺始终不明白这份神灵的赐福真正的功效，他用纺丝杀戮，却时常迷茫这份力量的真谛，他以为纺丝能拨动命运，他却苦于无法调转女孩的命运。

　　于是，迪诺主动折断了那条拴住罗伯的命运纺丝。

　　这是他给予罗伯的试炼，所幸，他成功了，罗伯也成功了，

　　或许，这才是纺丝真正的力量，近乎持杖者的力量，予异类者挑战无常命运的权力。

　　迪诺脑中闪过种种猜测，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用法准确，会不会要了罗伯的小命，但现在他只是看着伏地的罗伯微笑。

　　这是罗德赋予他的力量，迪诺想要建设的秩序。

　　——

　　“迪诺大人，你说的严约是啥意思啊？就内个，异……？”

　　独眼罗伯小心翼翼的跟在迪诺的身侧，他现在满心琢磨两件事，一件是那含含糊糊的严约，另一件是他同样摸不清楚的力量。

　　这罗德神的赐福就不能对我们这种蠢人整得清楚明了一点吗，独眼暗自腹诽。

　　“很简单，跟我混，听我的，替我死。”

　　迪诺跟着独眼指示的方向，思索着如何处理独眼惹下的祸端，以及如何重新开始他的人生，以迪诺的身份去实现他想要的一切。

　　遂只用戏谑的语言，回应了对方的疑问。

　　独眼罗伯却当了真，果然这神不神的，圣徒和我碎石镇一霸都是干一样的活。

　　不过我只是给银币，他们却能给我办事的力量，倒也确实比我公道些。

　　罗伯跟在迪诺身后，除了时不时指下方向，就是捏捏自己的手，砸吧着嘴。

　　与之前也没什么变化，可怎么以前化身成狼爪后都无法洞穿的岩壁，此刻只用这肉手就能捏得粉碎。

　　思来想去，他总哪里觉得不对味，就比如，那他还变不变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