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好了，今天这就是最后一顿了，我来一个个给你发，发多少全看我心情。”

　　他一把抓住一个做鬼脸的小子，一脚踢了上去，小子在地里打滚，又被哄闹的人群接住。

　　“我发了以后，是多少就是多少，别嫌多也别嫌少。”他露着猩红的牙龈，森然的尖牙缝里传出狠辣的警告，“谁要敢动手抢，只要是多占了，被我知道，哼。”

　　独眼抖了抖抱在腿上的小不点，“这是你们圣徒说的规矩，规矩，懂不懂？”

　　无论多凶悍、狡诈的壮汉，当他连续好几天手里抱着满满一木框的吃食，挨家挨户给每户人家送来管上一天两顿的量后，那颗狠厉的独眼也会像极了寒冬时节的太阳般温暖动人。

　　尤其是他还会单独给这群小子们额外发一顿，这些饿极了的混小子自然瞧着这个独眼壮汉越发亲切，连豆大的小子都敢抱住他的大腿不撒手。

　　“得得得，你们这群贪吃的猪，都给我动静小点。”

　　罗伯始终甩不掉脚上的累赘，只好无奈的低头，对着这群混小子压低声音，“还想不想多吃点，想的就把动静给我放小点，我偷偷给你们多发一点。”

　　那大的、小的脑袋都紧紧的闭着嘴，想叫嚷的几个也被一旁的大个捂住了嘴。

　　那一排排上下摇摆的脑门像是寻到虫子的啄木鸟。

　　这地方，罗伯来了好几趟，也算是摸清了这里的路线，只是饶了三个圈，过了两条路，就寻到个僻静宽敞的角落。

　　当然多幽深的角落，也抵不过围上了好几十个小子后的动静。

　　有个脸圆滚滚的小子一马当先直接挤到了最前头，他流着长长哈喇子对着罗伯傻笑。

　　罗伯一手抱着框也对着他笑。

　　啪——

　　另一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个浑圆的脑门上，又一探手掐住了那小子的肚子，掐起了一层肉。

　　“你小子越吃越肥，今天就给你半个。”

　　“就半个啊。”叫嚷也带着贪吃的憨傻。

　　“就半个，爱吃不吃。”一脚踢到屁股蛋，晃晃悠悠，“起开，给后面的让让。”

　　那胖小子不在意的揉了揉，眼睛全盯在手里捧着的吃食上了。

　　“好嘞，罗伯老大。”

　　“快滚蛋，就你这熊样，我没你这样的小弟。”

　　碎石镇一霸又一脚铲起地上的沙石，灰尘四溅。

　　“别弄啦，老大！”那胖小子又连连尖声叫嚷，他小心翼翼的护着那半块块茎，免得被飞沙溅到。

　　“别弄了，老大，我马上走。”撅着屁股，摇摇晃晃自是心满意足了。

　　小个子们还算有秩序，按着个头力气大小，不说公不公平，也算是排出个队列。

　　“你小子的个头倒是挺大的，就是忒瘦了，别说变身了，喘个气都费劲。”

　　罗伯挑了个大个的块茎抛了过去，“多吃点，吃饱了，罗伯老大还能收你做个小弟。”

　　“嘿嘿，谢谢罗伯老大，但我之前已经跟海格大人混了。”那瘦高个只是挠挠头，“我之后也只想侍奉圣徒大人。”

　　“滚，快滚。”又一脚铲起土石，“你罗伯老大给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你去打听打听碎石镇一霸，瞧给你美的。”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罗伯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念叨着，手头也没闲下来，按着他的标准散着食物，“迪诺这小子现在还真混起来了，天天差我做这种混事。”

　　“……”

　　“……”

　　罗伯的框也渐渐清空。

　　“哎，你这个小子，怎么这么瘦？”罗伯捏起了眼前小子的手臂，像捡起根纤弱的细枝，“我之前好像也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对…对…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那小子像只受惊的鹌鹑，颤颤巍巍转身，就要往后退。

　　罗伯一把掐住他的后颈，“你回来。”又提在半空中，掂量了掂量，“你小子够瘦的，今天你运气好，给你吃俩。”

　　伸手一掏，那框里最后一颗也被掏出，罗伯看着对方茫然的表情，大脑一时间也变得清澈。

　　眼见对面小子想就这么接过，罗伯一咬牙，“你等等。”

　　又从自己裤子后方一阵捣鼓，又翻出大半个块茎，还留着个显眼的咬痕。

　　罗伯脸一黑。

　　那小子却早已经泪流满面，他想要伏倒在地上向这独眼致谢，却被抱着木框的罗伯用脚尖带起。

　　“你别谢我，你要谢去谢那个叫迪诺的，就你们的那个圣徒，他好心，我可不好心。”

　　又一脚带到小子的屁股上，只有粗布夹着空气的空响。

　　罗伯一怔，随后又骂骂咧咧的开口，“快滚，拿好了，回去今天就赶紧吃饱肚子，我也忙着回去休息。”

　　抱着木框的身影摇摇晃晃，哼着下流的旋律，唱着粗俗的歌词，踏着步子走远了。

　　那小个子只是愣愣的呆在拐角，守在阴影里看着他一步步走入阳光之中。

　　——

　　“哼，碎石镇，碎石镇，全是渣滓的碎石镇。”拦路的石子被撅飞，“看什么看？还没看够？”

　　独眼罗伯喝住街边那几个游手好闲的视线。

　　那几个也不敢多做声，只是灰溜溜缩身藏到屋子里。

　　罗伯一声冷哼，放了个响屁，又伸手抖了抖裤子。

　　这几个家伙这么老实的原因也很简单，几天前他可逮住这几个家伙给他们吃了几顿扎实的。

　　他罗伯大爷一个个亲手发出去、分好的东西也是这几个没卵的软蛋能动的？

　　旋律里飘摇着得意。

　　然后罗伯就抽了自己一嘴巴子，连忙掏向自己的裤子后面，翻找半天，终于又掏出个完整的块茎。

　　“我辛辛苦苦干这么多天，每天就只能剩这么点油水，今天还又多分出去一个。”他握着块茎挥了挥，像是能驱掉点恶气，“迪诺这小子心眼坏是真坏啊，这数目算得真是分毫不差。”

　　又是长叹一口气。

　　背影在渐渐落下的阳光里被拖得很长。

　　罗伯挠了挠自己那条长长的伤疤，“我现在混着混着竟还真像个好人了。”这种遐想让他浑身不舒坦，他一个哆嗦，又扭了扭腰。

　　好一阵活动身子后，他又哼起了碎石镇的旋律，他想起了那些舞女。

　　他一口咬住那个块茎，粗劣的沙口感让他回想起在酒馆痛快畅饮的日子，那是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呸——

　　嚼烂的皮落在了泥地上。

　　“渣滓，渣滓，我就是碎石镇的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