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计划
嘎吱。
一声断响。
“这破木板我真是受够了。”独眼愤怒的一脚踢开那条断裂的木板,“你就不能喊拉夫伦那软蛋来好好修一修吗?”
“他现在没空。”
迪诺顺口一回,拿着碳棒在莎草纸上划划写写,身旁是替他举着烛火的贝拉。
“他去干嘛了?”独眼寻了个矮凳左下,双脚搭起,下意识的想摸起个酒杯。
然后才如梦初醒般摇了摇脑袋,回想起这些日子可没酒喝了,砸吧砸吧嘴。
“他现在应该是在和北边的巴特帮派交涉。”贝拉回声,柔声细语仿佛微风拂过,以防打断身旁人的思考。
独眼哼哼两声表示收到,他本想多问几句。
但看着拿着碳棒的迪诺已经停止了划写,正低头沉思,也不便多语。
烛火幽幽。
迪诺长谈了一口气,百转千回,满是忧虑。
“怎么了?”终于能出声的独眼终于耐不住性子了,他听着迪诺架势似乎是不太妙,于是憋出了好大一通。
“是不是之后的粮食不够吃了?还是不够发几天了?
我就知道按你们这么发,不管多少粮食,肯定不够发的,哪有这么做好人的。
那群人虽然嘴巴上念你是个圣徒,但肯定不会把东西全给你,能给个一半就不错了。
说起来,拉夫伦去北边的巴特帮派做什么?
北边的那群人不是在他们嘴里是最孤僻、凶悍的一群人吗?
要我说别交涉了,直接咔咔过去宰几个,他们就都老实了,你这个圣徒也就名副其实了。”
独眼啪的从凳子上弹起,他挑起悬挂的短剑,在酒馆内呼呼的挥动,掀起阵风。
烛火轻摇。
迪诺只是看着独眼,贝拉也只是看着迪诺。
“行,你别说了,我知道这样不行。”
独眼看着迪诺要开口,老脸先是一红,他直接出声打断,掐着嗓子模仿起来,“我就知道,你又要说只靠这一套不行,靠杀人可说服不了别人。”
他把剑一抛,稳稳当当挂在了墙上,又摆着手,大步一跨,带着力顺势倒在凳上,腿又蹬住桌子,整个人向后一倾,摇晃起来。
只可怜那胯下的凳子受着无缘无敌的气发出嘎吱的抱怨。
迪诺自觉自己最近叹气愈发多了,他也羡慕独眼的畅快自在。
“这回还真要靠你那套了。”
“我那套?”独眼一愣,凳子摇摇晃晃,“我哪套?”
“你杀人那一套。”
“真用我那套?”
“真用。”
“我就……”脆弱的凳腿终于承受不住重负,断成几节,“说……”
“我就说得靠杀人吧?”独眼抖了抖浮尘,甩开一根凳腿,“杀谁?北边的采石场那帮人?”
“都杀。”迪诺握着手中的碳棒直至变成粉末,从指缝落下,“海格那边的人,北边的人……”
迪诺本想继续说下去,但望着已经愣神的独眼,思虑再三,考虑到对方的理解和接受能力,还是吞回了那句西境人。
“……”
独眼从热烈到冷静也只用一刻。
他步履匆匆,三步并两步,就凑到迪诺身侧,“你疯了?”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又把贝拉扯近,三个人凑成一个小圈,“你现在呆的地方就是海格的地方,你要杀他的人?”
“我是他们的圣徒。”
“我当然知道你是圣徒,巴特人的圣徒,但圣徒也不能杀自己人啊,他们认你是圣徒,最先服你,又给你粮食又给你人,你现在要对他们动手,你怎么想的啊?”
迪诺刚想开口解释,独眼却怪叫两声打断。
“你先别说,我知道你觉得海格那批人里有很多人渣,干了不少混帐事,我也知道你现在给这乡里乡亲的发了粮食,你想做好人。”独眼凝视着眼前的青年。
“甚至说,你一直是个好人。”迪诺静静聆听独眼的想法,“但这些没用,都没用。你知道吗?你干什么都行,杀谁都行,但你最不能动手的,就是海格的人。”
“我不管你有什么考虑,也不懂你有什么打算,你每天都明明白白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只靠力量、靠杀戮没用。”他呲着牙,“我不信,我也不爱听。”
“但这句话,我得要送给你。”
独眼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强调:“你只要动了海格的人,最先投奔你的人,那群最混帐的、最下贱的东西就永远信不过你了,他们能搅出的粪事,你绝对不敢想。”
“这是生存的规矩,渣滓们的规矩。”独眼紧紧抓住迪诺的双肩,他想把这种败类的求生之道传到这个不谙世事的青年心里,“他们会藏在最阴暗的地沟里等着狠狠地咬你一口,咬你最脆弱的软肋!”
“我有力量,罗伯。”迪诺对着那颗闪动的独眼微笑,他将手拍在独眼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上,他感觉到了颤抖,“神灵赐我的伟力,渣滓们不能想象的力量。”
独眼直觉疤痕隐隐作痛,不知为何又饱含热泪,他有些想不明白,他嗓音变得嘶哑。
他开口只发出了哑音,目光瞟向贝拉,却只见女孩对着她微笑,纤弱但又刚强。
“我不会有事的,罗伯。”女孩开口轻声安抚罗伯的多虑,“那群女孩也不会有事的,所有应当活的人都不会有事的。”
这位曾信奉晦月女孩虔敬的开口:“你应当对罗德神赋予的伟力多些信心,迪诺是圣徒。”
她比迪诺更富信心,她始终坚信余生的每一刻都是罗德神的恩赐。
也是……
她的柔情遥遥朝向迪诺。
独眼收回了手,捏了捏自己的手掌,掌间传来超越了兽化后的沛然巨力。
他怔怔发呆,他只是一个碎石镇混迹的渣滓,他的眼界无法超越他所经历的一切。
他的经历此时又告诉他一句话,那句迪诺赋予他的严约,他应该终生难忘而奉行的话
跟我混,听我的,替我死。
当小弟的怎么能质疑老大呢?
独眼乐呵呵的又笑了,笑声搀着哑音,随后他咳了咳,就变得清澈透亮。
他很快想通了一切。
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整了整服饰,低下头颅,半跪在迪诺身前,“圣徒,我应该杀谁?”
迪诺有些无奈,他真觉得这颗独眼有些情绪过分激动了,甚至比宫廷里登台的表演还要浮夸。
“起来,没让你现在去杀,你先听我把情况分析完。”
他用一脚轻轻蹬了蹬罗伯。
眼见没反应,又驱了几根纺线,将罗伯置在座椅上,才算让这家伙能好好听上几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