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旅途(四)
熄灭一团燃烧的火,需要多少步呢?
对于费舍来说,步骤足够简单,足以每个人都学得会,学得好。
第一步,先泼一盆冷水。
“士兵们,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一个答案,可能一匹也不行了。”
第二步,再泼一盆血水。
一道血线高高的溅起。
“啊!!!”士兵哀嚎着摔倒在了地上,他的腿直接被斩断了,甚至还没嚎叫多久,在赶去帮忙的士兵注视下,喷涌的鲜血直接要了他的命。
胯下还骑着老马的陶,何曾见过如此剧烈的突变,他再一次失去了表情。
你看,火灭了。
“费舍!你当我是谁?卡斯坦达那头肥猪?”
百夫长的火显然没有彻底熄灭,他愤怒的快步冲去,扑向名为费舍的男子。
身旁的尼奥则死死的抵住了百夫长的腰,“百夫长,他是军政官派来的,我们得听他把话说完。没有理由,他不敢对军团的人做什么。”
地上固实的泥被蹬出四道长长的印。
“尼奥,这个疯子直接动手杀了你的兄弟,死的是你的兄弟,是我的兄弟,是十九军团的兄弟。”
声音足够坚决、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士兵戚戚然。
“是的,百夫长,是我们的兄弟,我比任何人都想他死。”
尼奥咬着牙,再一次顶回了百夫长,他的声音显然没百夫长洪亮有力。
“但今天他就是动手杀了我,你也得听这个疯子把话说完,就因为他是军政官派来的。”
你看,火又灭了。
只需要一些练习,你就能掌握灭火的诀窍。
费舍施施然的站立着,接受着所有的怒目而视。
“说话!费舍!”百夫长向着费舍咆哮,“费舍,拿出你疯了的胡话,然后等着被砍死。军政官没有给你指挥军团的权利,你哪来的胆子在我的地盘动手?”
“是的,尊敬的百夫长大人,军政官大人连惩罚一个士兵的权利都没给我。”
“原因,我不想重复第二遍,费舍。”百夫长涌动的愤怒让他咬紧的嘴角渗出了鲜血。
你看眼前可笑的人,他是如此软弱,是什么让他扑灭了自己的火?是什么让他如此软弱?
费舍仿佛嗅到了什么芬芳,他不断抽动鼻子。
“费舍!”尼奥用尽全力的嘶吼。
啊!枷锁!像是雄狮褪去了利爪,秃鹫衰老了尖喙!
躁动的士兵已经悄然拿起了武器,他们在等待一个指令,将嗜血放出牢笼的指令。
或许也就是下一刻,已经握住剑的他们就不需要什么狗屁指令了,他们只想要一滩肉沫。
嘈杂的操场现在只剩下士兵们低粗的喘气声,在万众瞩目下闭口不言的费舍。
他们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话,那是杀戮的讯号。
“百夫长,军政官大人命我搜索尤利娅的踪迹。”
“闭嘴,别直呼姓名。”百夫长勃然变色,直接转了态度。
他冷静而决绝,用同样高昂的声调驱逐着周边的士兵,让那些跃跃欲试的家伙们滚开。
在好几轮厉声训斥下,士兵才不情不愿的让开,也只是走到了好几步之外,他们依旧愤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费舍,你真是个疯子。”
此刻与费舍交谈的百夫长尤为克制,而费舍倒真像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谁让派士兵去前几道关口检查的?”
“该死的,你就为了这个?是我们不对,没通知你,你应该有分成的,抽来的东西你想要多少?”
“分成?”费舍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笑得愈发张狂,更是引得士兵怒目而视,“你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杀了你。
就为了那点东西,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你知道我为此做了多少吗?”
“费舍,你不用把事情编的有多严重,这种事,军政官麾下的每个百夫长都干过。”百夫长不以为意,没有在乎费舍的喜怒无常,他只当对方是疯子,而即使是疯子,也会在乎利益。
“你到底想要多少?你已经拿了大半的通行税了,我们今天也死了人,你不能要太多。”
“秩序,你毁了我的秩序。”
费舍平静的转过身,眼前是成片的、冲锋上来向他挥舞着武器的士兵。
士兵们的眼中是倒下的百夫长,刺眼的血柱,一如此前死去的士兵。
“我是费舍,军政官的使者,现在接管军队,士兵们,放下武器。”
费舍只是大声的重复了三遍,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他的确是个疯子,因为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还能听清他说的任何话。
愤怒的士兵一个又一个冲向了他,又接连着倒在了他的身边,第一个倒下的是尼奥。
然后,他们的动作就不再那么勇敢了。
“我是卡斯坦达,费舍大人是军政官大人的使者,放下你们的武器。”只看远方一个身着华服胖子惊声叫嚷道。
胖子被四个健仆用座椅远远的抬了过来,又抬上了高台,向着无所畏惧的士兵们传递着迟来的讯息。
每一个士兵都认得他,他们口中时常调侃的猪猡,但是即使是猪猡的嚎叫,此刻也格外的有意义。
武器,落在了地上,一把接着一把。
落下的声音像一场灭了火的雨。
雨的收尾,还有一把,则被陶紧紧握着。
这个闯过很多地方,挨了很多鞭子的人,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呢?
是用卑微的祈求吗?那会让他少挨点鞭子。
是用憨傻的笑容吗?那是他遇到好人的表情。
也许他应该哭吧,但是他已经忘掉了。
“费舍老大,啊!!!!”
他用单调的声音、长长的叫嚷着一个名字,一直喊到嘶哑。
他紧紧握住一把剑,直到一旁的罗德把他手中的剑取下。
似乎是听到了陶的呐喊,费舍威严的朝着他微笑,像一个真正的百夫长。
在椅子上端坐的卡斯坦达看到这一幕,也是慌不忙的大声喊道,“费舍老大!费舍老大!”
吹过的风中只有一声凄厉,两声谦卑。
“费舍老大!”
一个士兵也喊了起来。
“费舍老大!”
三四个士兵也喊了起来。
“费舍老大!”
同属于尼奥小队的士兵也喊了起来。
“费舍老大!”
整个操场最后只盘旋着一个声音。
这就是秩序,美妙的秩序。
费舍陶醉的嗅着。
只可惜这样的秩序又能持续多久呢?
回过神的费舍有些失望,他一脚踢开了旁边的尸体,地上的士兵、尼奥和百夫长,一步步走向高台,走向士兵的视线中心。
站在台上的费舍如同得胜的将军,重整着胜利后损失惨重的军队。
混乱的人群,在四个十夫长的空缺悬赏下,逐渐富有秩序。
陶幸运的被分了一个十夫长,罗德鸡犬升天的升到了锅长。
费舍已经开始怀念起秩序带给他的美妙滋味,和不忍揣测即将失去它后的自己。
他不禁想到了他来这里的原因,如果还想通过这里的话,这段时间或许就是你们仅剩的唯一机会,希兰的尤利娅。
巴奴斯,我将为你献上希兰,而你又能给我什么答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