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旅途(三)
男人叫陶,没有姓氏。
算起来他吃过的苦不多,因为他还很健全。
但他总不安分的想去看看别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为此他总是会挨很多的鞭子。
直到他跑了很多地方,分别被不同的人抓了起来。
他发现其实都一样。
挨抽的时候,有人说,到了西境就不一样了,去哪里可以当兵,当了兵就能欺负别人,就不用吃鞭子。
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不想再吃鞭子了。
于是,他又逃了。
西境果然不一样,这还没到,就遇到了他这辈子对他最好的人。
他马上就要成为西境人了。
——
罗德此刻不想回头看陶了。
他憨傻的笑声从未停过,即使是再质朴的喜悦,听得久了,也难免生得尖锐,着实有些令人生厌了。
但只要他一回头让他别笑了,他只会乐得更开心。
坐在马车上的士兵却不介意,他们像一群用不完精力的猴子,只会没日没夜的找乐子。
他们本身吵闹,也喜欢吵闹,更喜欢陶的憨笑。
所以,他们就让陶一直笑,能笑到天黑,他们就给陶吃肉,有味的肉。
他们就喜欢逗弄陶这样的。
罗德在最前头,牵着马向着巴特的隘口走去。
对陶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这一路上至少不用担心些被挑剩的事情了。
接下来这一路上,也是顺遂,比起商人们还要担惊受怕,士兵的车队自然更快些,路上碰见了相熟的士兵们,还能交流着今日的收获。
聊着聊着,自然就聊起了罗德和陶,相比起来,两个陌生人的故事显得更新鲜可口一点。
临近日落,车队合流已翻过了好几座山坡,也招呼着设关的士兵,越过了最后一座关。
之后便是直达隘口驻地,也不着急,趁着黄昏,寻了处地扎营修整。
于是,陶真的吃上了肉,一大块有滋有味的咸腌肉。
这回他不笑了,他一边吃一边哭,这是他表情最生动的一次。
他的嘴里还念着,“西境果然是最好的地方。”
士兵们拍手大笑,他们用剑和盾击起了欢乐的乐章。
“当然,当然,西境就是最好的地方,尤其是在军政官的军下。”
是夜,绕着篝火,士兵们纵情的载歌载舞,挥霍着马车上的收获。
憨傻的陶是全场的主角。
他去过很多地方,所以学到了很多东西。
在士兵的一轮轮起哄中,他总能掏出些够新鲜的东西,大多粗鄙,但足以引来士兵们阵阵叫好。
气氛格外热烈,队伍的十夫长已经勾上了陶的肩膀,说他会是个好兵。
甚至,连罗德的手上都被分了一杯苦酒。
他淡淡的抿了几口,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酒,甚至有些拙劣。
一口又一口,他又不会醉。
迷离的夜色,喧闹的人群。
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一个也会想醉的人。
——
巴特的隘口。
绝崖断离,两壁相对。
奇伟之下,传说是西境诸神用神力降下的恩赐,这才打破了伯恩山脉连绵的封锁,。
之后才有了这条足以令人穿行的路径,也连通了希兰与西境的贸易。
于是,来自破碎海、乃至迷失海尽头的商旅们用尊贵的黄金,神圣的乳香、没药滋润着这条群山间的蜿蜒,为神献上最崇高的祭祀。
“滚开!”士兵用长棍击打着避让中的人影。
“滚开!”扬起的马鞭抽向围观的人群。
杂草、泥水、木屑、碎石、粪便。
所有常见气味浓烈成千百倍般汇成一团在瞬间涌入鼻腔。
“等会到了营地,去见了长官,你们就算是我们第十九军团的一员了。”
尼奥轻松的知会着罗德和陶的报道流程,简单得就像他现在一般自如。
他是十夫长。
现在的他正骑在车队最前头的马上,轻松的挥动着手中的剑,但正也如此,没有任何一个流民胆敢在士兵的车队正前方多停留一刻。
前进的车队在杂乱的流民聚集地留下一道长长的秩序,然后秩序又变成混乱。
混乱才是巴特隘口的底色。
——
“报告百夫长,我们检查完路上的每个站口了,确认没有任何瘸子!”
“很好,十夫长,我们不能再被费舍那个疯子指手画脚了。”
尼奥严肃的向着眼前的百夫长行了一个军礼。
“哈哈哈哈哈哈,尼奥,我是真没想到卡斯坦达那头猪猡能如此无用。”
百夫长露出了爽朗的笑声,尼奥也是。
“报告百夫长,鉴于不能羞辱长官,我只能称赞军政官的英明,虽然那个费舍是个疯子,但显然他是个对我们有利的疯子。”
“很好,尼奥,保持你的严肃,我很欣赏你的严肃。”
百夫长用力的拍了拍尼奥的肩膀,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就准备转身离开了,回头之际,落下一句,
“今天晚上有个庆典,你记得通知出去辛苦的兄弟们,今晚一起开心开心。”
“收到百夫长。报告百夫长,我们在路上还发现了两个好手。”
百夫长没有回话,也没有细看,只是挥了挥手,应该是表示同意。
这就是罗德上午在操场看到的一切。
现在,按陶的理解,他也是西境人了。
隶属于巴奴斯军政官麾下西境第十九军团下的一员了,统领他的十夫长自然是尼奥。
尼奥很欣赏陶,陶不仅多才多艺,当十夫长还发现陶惊人的掌握了一手“不致死”的烹饪特长后,陶在当天又被升任为了锅长。
锅长,一支西境十夫长小队中仅次于十夫长的、第二重要的职位。
所以,新兵罗德只是勉强承担起了保护陶的重要职责。
而比十夫长更重要的大锅,则由小队的每一个人保护。
“锅在,则队在。”
这是新兵罗德入伍第一课学到的内容。
现在他要学会入伍第二课——彻底的享受庆典。
酒精、音乐、篝火,庆典的常客。
粗糙只管够的麦酒,低劣但能响的乐手,招摇有够大的篝火,然后只需要加上一点点的火星,足够让这一百多个青壮燃烧起来,肆意的发泄着躁动的精力。
更要命的是,现在恰好有一团太烧的纯氧了。
陶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因为很显然他们的百夫长爱死了这个新来的好手,下流的好手。
“真该死,你真是个天才,你这招胯下的老马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真是太有劲了,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一招?”
百夫长扔掉了酒,模仿着陶,扭动着他的胯部,前后剧烈的摆动。
“天才,我说你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天才。”
“百夫长,我瞧你胯下这匹才是真正的老马。”
“闭嘴,你个蠢货,我胯下骑的是两匹马。”
“哈哈哈哈哈哈哈。”
“百夫长,我看你能一次骑三匹马。”
“四匹!”
“一万匹!”
“士兵们,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一个答案,可能一匹也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