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行宫
巴特。
于脚下这片古老的大陆上顽强扎根了不知多少年,相比于西边那片苍莽的红土地,只拥有宛如火焰一般热烈而炽热的红色,巴特得益于东边连绵的群山峻岭中流淌的水系。
那条蜿蜒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依着高低不平的地势滋润着这片土地,这颗群山与苍莽夹缝中的明珠。
但对于为了生计而奔波的巴特人,绝难体会到明珠之秀,驻守的西境士兵们或许还有些许闲心一览其风貌。
“你有仔细看过这片土地吗,陶。”
罗德坐在宽大的木椅之上,品了品口中的酒液,那是来自底比斯的佳酿,酒体平衡,带着富裕的水果香气,“比起你家乡来说,怎么样?”
异世界的制酒工艺比起他展现出的其他风貌而言显得格外高超。
对于正常情况下,更难以攻克的物流和存储问题,对于这个拥有超凡伟力的世界反倒不是什么难事。
但无论如何,单论价值,口中的酒液或许也就能抵上几十名眼前辛勤劳作的巴特人。
“应当是更美些的。”陶依旧是那个质朴的模样,但换了身华丽的盔甲,也显得英武起来,话也就没那么多了。
“那就是不美。”罗德放下手中的酒杯,“为什么呢?陶,成为百夫长不能让你高兴吗?”
“……”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不想对罗德说谎,但也不知道如何描述那种复杂的心情。
于是,他选择沉默,这份时常被夸耀的能力,也是他成为百夫长后最常用的能力。
“所以,你是因为什么是来找我呢?”罗德体会到了陶的尴尬,主动开口,问起陶的来由,“这瓶酒应该也不是刚成为百夫长的你就能负担得起的东西吧。”
“是的,这是提略大人的礼物。”陶面有愧色,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头,“提略大人想请你去他的行宫,这瓶酒是他的礼物。”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需在羞愧什么了。”罗德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陶不会暴露他的身份,自然也无需因此感到愧疚,“他们在外头,已经给我安排好了马车?”
“是的。”
罗德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他迈步走出门外。
“罗德,我这样还能算是好好活着吗?”
“陶,去找你自己的答案。”
夕阳的余晖中,一辆马车静静停驻在宽广的广场上。
马车的车身由深邃的檀木打造,木质纹理清晰可见,表面镶嵌着金色的铜饰,每一片铜饰都经过精心雕琢,图案繁复精美,在余晖的交映中,熠熠生辉,散发着迷人的光。
至于那覆盖的华贵丝绸帷幔,坚实的橡木车轮,轮毂上同样繁复的装饰,也不必过多赘述。
六匹纯色马匹高大健壮,毛色光滑如丝。
华贵马车与庄严马匹的精心搭配,近乎奢华的组合,马车的主人显然想借着这些外物,向罗德夸耀他的财富,当然也更多是透过财富,展示他煊赫的权力。
提略。
陶向他介绍过,太阳神披袍祭司的首席候补,此时巴特,乃至红脊行省中最为尊贵之人。
虽说是候补,实际上像披袍祭司这类职位有着极为严格的继承顺位,有明确继承权之人足有上百人,但莫说是首席,次席,乃至末席都有机会继任披袍祭司的职位,这在西境的历史上并不罕见。
而时任披袍祭司的尊者已任近三十年,或许下一刻,提略便能登临极位。
陶当时小心翼翼的提醒罗德注意此间的刀光剑影,此刻回想起来颇有些趣味,陶,你怎说你没有好好生活呢?
罗德在披着白袍的仆人搀扶之下踏入那辆显贵马车之中,思绪飘然。
轮毂与碎石接触,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咕噜”声,这声音和着一旁铺路的低喘声,驶向远处孤峰上的行宫。
孤峰之上,是洁白大理石铸成的宏伟行宫,典雅庄重的风格与山势交融、矗立。
每一寸大理石经过打磨,光滑如镜,洁白如玉,宫殿的柱廊宽阔而壮观,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太阳的象形壁画。
“罗德大人,到了。”仆人凑近、低声提醒。
“我知道了。”罗德踏上大理石地砖,眼前的喷泉喷涌着清泉,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绚烂的光,“我有一个问题?”
“您请问。”
“你是从谁那里知道我的名讳呢?”
“哈哈,这个问题由我来解答。”袒露着胸膛的男子,赤着足大步从高耸的殿内一步步逐阶而下,又朝身后招了招手,“带出来。”
他的腰间束着一条赤红色的丝带,没有多余的装饰。
身后几个腰间别着宝石,绞着黄金、青绿的披袍男子拖着一个臃肿的身形而出。
“不知你是否还能记住这种小人物的样子。”领头的男人来到罗德身边,虎口捏住那个胖子的脸拽起,臃肿的脸上满是血痕,竟也能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容。
是卡斯坦达,那个巴特隘口的守城将领,西境军团百夫长。
罗德只是看着眼前腰红男人的表演。
“罗、罗、罗德大人,我我我只是……”不及男人开口,被擒住的胖子就涕泪横流,身旁的祭司见状,直接以白布蒙住其面目,发出呜呜的低喘。
“我来解释吧,这痴愚之人曾说在巴特隘口见到过英雄,那英雄正替我们格杀了犯下不净之罪的匪首费舍。”
男子接过递来的丝绸擦拭着刚刚伸出的手,向着默然的罗德微笑,“我们在审问此人之时,他又欲诋毁同僚,这才无意得知新任的百夫长陶竟与这位英雄相熟。”
“而恰好我此时位于巴特,得知能幸遇如你这般的英雄,才不免拜请百夫长邀约,得以道谢。”
眼前男子气势逼人,罗德倒也习惯了异界的这一套等级尊卑,只是问了个关心的问题:“那他又是犯了何罪,要遭你们审讯?”
覆面已有些时间,卡斯坦达双腿一蹬一缩的抽动,那双手暴起青筋,挠向套在脸上的白布,却只挠在蒙面的祭司的手上,白布变得嫣红。
“信仰不诚。”他站在罗德身侧,一同望向那道挣扎的人影。
指节紧紧扣住,双腿却再无动弹。
“何以判定?”
“虔诚信奉烈阳者自然不会与那犯下不净之罪者交往,那费舍借着军政官巴奴斯的声势,犯下了大不净之罪。”腰红男子似笑非笑,“此人却与其私交甚密,足见心不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