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入城
“我们这样真的能行吗?”罗伯有些嫌恶的挪了挪戴在头上的头盔,里面总有股若有若无、飘忽不定的恶臭。
迪诺没有回他,这个独眼面相凶狠,胆子竟比他还小,同样的问题已经不知问了多少遍。
“里面情况怎么样?”迪诺掀开黑布的一角,“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说。”
“好。”贝拉像只小猫般探出一个脑袋,“现在大家都还撑得住。”
迪诺忍不住揉了揉贝拉的头。
“不许摸我的头!”她很快又缩到了木笼之中。
黑布落下,但在迪诺的眼中,一道泛光的丝线却穿过了黑布,连接着他和女孩,除了这条丝线外,亦有几十条更细的线汇聚,宛若一道光幕。
命运的纺丝。
迪诺如此称呼。
这些唯独只有他能看见的丝线,是他成为圣徒后的标志,也是神灵赋予的伟力。
暂时还没厘清丝线产生的原因,他推测或许命运因他而变之人,就会受到丝线的牵引。
毕竟,他的命运就因行走的神灵而调转。
马匹在前头沉默的行进,木制车轴承着重负,酸涩的低鸣。
独眼的汉子脸色悻悻,拿着马鞭抽着掉队的马匹。
此前迪诺的几番答复可都不能让他满意,他可不愿意为这群陌生人白白送死,但当他看到迪诺以似有似无的目光,瞄着自己的脖子,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力量就是真理!
但这回迪诺确实被冤枉了。
迪诺意识到,此前他一直错误的使用着这些纺丝,哪怕仅挥动这些丝线,仿佛因风浮起的柔弱摆动,却能分裂金属,割开皮具。
此时他看向罗伯,只是因为他猛然回想起,当时他下意识摆弄那条连向罗伯的纺丝。
而之后,罗伯就变得清醒。
只是清醒而已,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他自然没有在意。
但现在回想起来,此处已离巴特极近,如果当时罗伯不清醒,他们是否可能就来不及追上贝拉的马车?
命运的纺丝,他喃喃道。
竟是能心想事成的能力吗?
面对这份调转命运的伟力,迪诺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兴奋,为掌握了伟力而兴奋。
他好奇这些丝线背后的真相,如何才能再次拨动这些丝线,位于线尽头的自己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身后的马车中,传来阵阵率真的欢闹声,如一阵清风拂过这片苍莽的红土地,女孩们逐渐恢复着这个年纪应有的生机。
风铃般的笑声中,他能辨出了贝拉的声音,那个懂事的女孩用欢声鼓舞气氛,让那狭窄的木笼远离逼仄的不适。
迪诺看向连向极远处的两道纺丝。
如果纺丝编织命运,那若是没有纺丝呢?
他不敢继续思索这个问题。
关于安德烈的命运。
——
车马很快就行到碎石木屑铺筑的小路,不远处就是巴特了。
远远的就能瞧见筑起的木墙,上面站立着持矛的守卫。
罗伯搓了搓麻布短裤,手心的汗水却擦不干净,他自然不会害怕那些装腔作势、持着木矛的农夫。
只是他们跟前的、和他们仿若的长长车队让他有些窒息。
太阳祭司到底要抓多少人?这些黑布盖起来的笼子中,难道都是女孩么?
即使以他满是肆意妄为的脑子去揣度太阳,此刻也显得过于小家子气了。
罗伯如此,遑论迪诺。
他不发一言,攥紧的双手却好似要揉断那牵马的缰绳。
“别生气,别生气,我们现在是可耻的人贩子,我们不应该生气。”
罗伯连忙拉着迪诺的手,他用朴实诚恳的语气劝导迪诺善良,“不能被他们发现,想想身后的孩子们,她们可都想活着。”
“不,我只是感慨西境的腐朽。”迪诺很快收敛外露的情绪,他脸上露着符合人设的刻薄冷笑,“哪怕是群山的仪式也用不上这么多人,我确实拿不准他们想要做什么了。”
“那就好,别管他们做什么,我们先吃饱饭,然后再想办法溜才是正事。”罗伯连声附和,盛赞英明,“想想那些女孩,我们要带着她们走可不容易。”
面对西境太阳祭司的威慑,连独眼罗伯都变得纯良。
这狡黠的汉子更是耐心的教导起迪诺如何应对守门的护卫。
“等到了过门的时候,记得要老实一点,但当他们问你要钱的时候,一定要横,明白吗?”他摆出一副要钱没有、只有烂命一条的臭脸,“干这种活一般都是不用给过门费的,因为我们的货见不得光,上头早就打好了招呼。”
“那为什么要钱的时候,反而一定要横?不会惹事吗?”迪诺历经过逃亡的艰辛,风餐露宿让他学会了避让的生存技巧。
“你以为干这种活,他们图什么?都是一群最烂的人渣,我也是人渣,但我都不爱干这活。”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番话说得有板有眼。
“挣钱,明白吗?巴掌大的银币,甚至是闪着光的金币才是干这行的唯一目的,这群看门的狗要刮你的肉,你难道会没反应吗?”罗伯口水横飞,“你要是不横,他们就会管你继续要,打招呼管用,他们只是卡你,让你最后进去。”
迪诺点点头,罗伯话糙理不糙。
“你以为这就完了?放你进去后就结束了?他们吃住了你是个软柿子,瞅你赚到了钱,有什么事情都会来找你盘剥。”独眼开始压低声音,他们离城门越来越近了,“上面的大人物可不会管你进城后的死活,那才是真的求死不能。”
“好好学着点吧。”
喧闹的声响从前方传来。
一个壮汉蹲坐在马车上,对着守门的士兵叫骂着独属人渣的俚语,即使是独眼罗伯听了都会目瞪口呆的那种。
“他在骂些什么?”
“他说他绝不交钱。”
几名士兵骑着马,将粗绳一甩,套那个汉子头上,几个人手一抖,就把壮汉从马车上拽下,驱起了马,在每个车队面前拖行而过。
马匹速度不一,粗绳撕扯,那汉子却发不出惨叫。
“听着,人渣们。我们百夫长说了,进门就得交钱,按人头收,都给老子算清楚了,不然?”
碎石上拖行的男子血肉模糊,又一名士兵骑马掠过,一刀斩下头颅,“就像这个货色一样。”
又一名士兵策马而来,侧身贴到马腹,持剑一挑,拾起了地上的头颅,悬在半空之中,向着后方的车队奔去。
“这是正常情况吗?”迪诺举棋不定,他回头过看罗伯,“我们还横吗?”
“横个屁,他们说的话才是道理。”罗伯破口大骂,失了方寸,“道理归道理,可我们有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