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多横行无忌的汉子终究还是要拜倒在酒精之下。

　　上一刻，罗伯还热情的拍了拍罗德，“你真是个怪人，不过也是个能喝的怪人。”语气之中带着钦佩，下一刻，就打起雷鸣。

　　鼾声震天的罗伯被霍尔特扛着进了卧房，他算过得舒服，更多的是像现在趴在台上的迪诺，以及喝多的小弟三三两两的倒在地上，有些还清醒的则出门吹风、泄洪。

　　不知不觉，夜已渐深。

　　看着赶回台面的霍尔特，罗德推了枚大号的银币到其眼前，上面印着太阳的象形图案。

　　霍尔特捡起，看了一眼，却又抛了过来，“给多了，也不用给了，还有这些，就都请你喝了。”

　　“不收，你还怎么做生意？”罗德有些好奇。

　　霍尔特却也没回答，抛完银币的他已经俯身到柜台下捯饬了半天，寻出枝褐色的小短棍，应该是某种风干或熏烤后的植物，点燃一头，放在鼻下深吸一口，松垮的肩一阵哆嗦。

　　缓了缓神，他又向罗德摆了摆手指，红光摇晃，应是向罗德示意是否要尝试的意思。

　　罗德拒绝了他的好意，微微摇了摇头。

　　“呵呵，群山人的东西，人老了，晚上看店的时候总打不起精神。”霍尔特乐呵的笑着，又用食指掸了掸燃灰，“在碎石镇开店想挣钱，可没那么简单。”

　　罗德会意拿起酒杯，他听出了霍尔特想讲故事了。

　　霍尔特爽朗一笑，燃起的烟气缓缓升起，遇木梁又散去。

　　烛火映照着还在谈话的二人，却多了几分悠长的静谧。

　　“在碎石镇这地方，基本不会挣到你们这种散客的钱，你们吃吃喝喝也要不了多少。”老巴特人给自己的杯中添了点酒，只到杯中的位置，“有时候，还得给像罗伯这小子他们这样的白吃个几顿。”

　　“那你们还怎么赚钱？靠过往的商队，还是接待些什么大人物？”

　　“你说的那些，赚确实是能赚，但你瞧我这店里连个帮手都没安排上，我一个老家伙又能伺候几个人呢？”

　　烟雾中，霍尔特老神在在。

　　罗德也是好奇得紧，“那你是赚什么钱？”

　　“你猜猜？”“行。”

　　一阵推杯换盏。

　　罗德低头沉吟片刻，“这地方人流多么？”

　　“不算太多，近些年光景好一些，来往的商人也较以往是多了些。”霍尔特依在椅上，口里还含着小口酒，“基本都是走红树枝赶去长盾湾的，还有些想从这到都城去的，总有些人以为到了大地方日子能好过些。”

　　“你是卖消息的？”罗德只能猜到这么多，从目前了解到的发展水平中，一个没有太多人流，又位于一个不算太关键的荒僻小镇，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霍尔特一口咽下，脸上写着惊讶，“你倒适合在这地方干，这可是个赚钱的行当。”他又咂着嘴，“不过，你估计猜不到我卖什么消息。”

　　“在这里，卖消息真能赚钱？”罗德讶异于商业活动的发达，“某些昂贵商品的价格，或者红树枝地图的路线？”

　　消息虽然在发展水平不高的世界往往能收获更高昂的溢价，但又会受限于闭塞的市场而又无法流通。

　　“对了，但不全对。”罗德眼前的老巴特人此刻得意的笑着，“差点几十年攒下的行当，被你一天就摸清了。”

　　罗德也只是笑笑，抬起了手中的酒杯，并不打算继续问了，他已经收获得更多了，点头之交更需要分寸。

　　“你不继续问吗？”见罗德只喝酒不吭声，霍尔特反而一脸讶异。

　　“我只是路过歇脚，很快就要启程了，去长盾湾，又何必打听你的独门生意。”

　　霍尔特下意识点点头，似乎是认同罗德的话。

　　但紧接着又摸了摸脸，抓了抓头，身体摆动之间，手中夹着的燃灰落到腿上，又是惊叫一声。

　　只见他脸色怏怏，罗德无奈开口问道，“那我能打听打听你这独门生意不？”

　　“你今天问我，我还真就愿意告诉你。”小老头立刻一转脸色，眯起的褶子仿佛是对罗德说你小子可占了大便宜。

　　他向着罗德倾斜身体，罗德见状也连忙拉近距离，只听一道细细的声响：“碎石镇这地偏僻，周围几个地方的狠角色却不少，不管是来往的，还是就住着的，也都想打听点大人物的消息，我就卖这个，再顺便帮忙牵个线搭个桥。”

　　情报掮客，罗德当时还真没想到这个原始古老的职业，他下意识的只考虑商业活动上的可能。

　　毕竟一个没什么人流，消息全靠脚力的情况下，这里理应也没什么及时的消息，竟然能借这种职业为生吗？

　　“为什么是碎石镇，这里又没什么人，有什么特殊的消息来源吗？”罗德真起了兴趣，“从罗伯他们那里来？”

　　霍尔特此刻已经后仰，又吸了一口升腾的烟气，“这你就错了，商人们才喜欢新鲜东西，怕死的小伙子反而要习惯老东西。”长舒一口气，“罗伯他们为什么非要在碎石镇落脚？”

　　罗德琢磨了一会，听懂了潜台词。

　　周围势力很稳定，碎石镇或许是各方势力摩擦下的中立地带，自然适合罗伯这样的爱闹事的人。

　　“为什么偏偏是碎石镇？”

　　“那还不简单，因为它就在当中，又什么都没有，连人都没有。”

　　老霍尔特说着说着，竟有些悲伤。

　　罗德问：“你打算离开这里了吗？”罗德有些意外，老人竟有几分缅怀，又结合他怪异的表现，不难猜出这个老人或许要离开这个定居地了。

　　“是啊。”老霍尔特声音低沉，仿佛喃喃自语，“没办法呀，没办法呀。”

　　老人絮叨的向罗德介绍着周围稳固的几方势力。

　　“这碎石镇，算是个红树枝的中心地带。”他用手指沾酒一横，划出一个横着的长条，用指头在长条居中偏右上的位置按了一下，那是碎石镇的方位。

　　又画了一个大圆包裹住了长条，“但只是红脊行省的一角。”一个更大的圈包住了圆，“而红脊行省也只是偌大西境的边陲。”

　　又沾了沾酒，从碎石镇那一点，往东南方向划出一道短线，直到圆的边缘，“这段路就是去巴特隘口的地方。”

　　罗德点了点头，原来自己无意识之间已经奔袭了这么远。

　　指着线的尽头、向上的地方，没有划圈，“这里就是巴特，巴特归头狼。”

　　“而剩下的地方就归隘口那一片驻防的西境军团。”

　　又在隘口正上方，红脊行省的圆外，打了个叉，补了一句，“这段时间这俩地方还都得听一个叫费舍的，因为再往北那是远征群山的军政官，他是军政官的人。”

　　从碎石镇再出发，又划一道西南方向的线，“这条线就是红树枝，那一路上可不好走，真到了尽头，就到了长盾湾，你要去的地方。”

　　“那里虽然富庶却不是个好地方。”老人补充道，“熔火神的祭司在那里经营了几百年，他们和太阳祭司……”

　　老人没有细讲，点到为止，但罗德自然明白相似信仰的你死我活。

　　然后，霍尔特叹了口气，他的手悬在碎石镇以北，罗德猜测那或许是他为何要离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