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国葬启程,英魂归陵
徐天然旨意下达,皇家殡仪馆沉重的正门、侧门缓缓洞开。在外等候已久的各势力使者团,在日月帝国礼官与近卫军森严的目光注视下,怀着各异的心情,鱼贯而入,被引领至灵堂相连的宏阔偏殿之中。
偏殿内早已布置妥当,庄严肃穆,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压抑。各方势力泾渭分明,各自占据一处,彼此间目光交错,既有警惕,也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对主家——日月帝国态度的揣测。
星罗帝国与天斗帝国的使者团,皆由一名老成持重的外交大臣领衔,身后跟着两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军方高级统帅,以及若干精干的外交随员。他们代表着古老帝国的威严,但此刻,这份威严在天幕揭示的未来与当前诡异局势下,不免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们沉默地站立,观察着四周,尤其是对日月帝国方面的接待人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仪性距离。
武魂殿的阵容堪称华丽,甚至带有一丝示威的意味。胡列娜绝美容颜上带着淡淡的哀戚与郑重;邪月与焱侍立两侧,神情肃穆,收敛了平日的锋芒。菊斗罗月关与鬼斗罗鬼魅这两位封号斗罗,气息内敛,却给人以无形的压力。更引人注目的是千仞雪,这位前任教皇之女、天使神祇的传承者,竟也亲自前来,她神情复杂,目光不时掠过灵堂主殿的方向。青鸾斗罗与光翎斗罗这两位供奉殿的强者,则如定海神针般立于后方。三十余名武魂殿中层领导肃立其后,秩序井然,显示出武魂殿即便“穿越”而来,依然保持着严密的组织性。比比东与千道流的亲笔吊唁书信,被胡列娜郑重地捧在手中,代表了武魂殿最高层的态度。
星冠帝国这边,气氛则微妙得多。许久久公主一身黑色宫装,眼眶微红,显然来之前已哭过。她捧着许家伟的亲笔国书与礼单,神情哀伤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天幕揭示的救命恩人真相,让她对王朝歌的情感从单纯的敌国将领钦佩,化为了更为深刻的感激、愧疚与…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情愫。她身后二十人的外交团队,个个神色恭谨,姿态放得极低。
天魂帝国的维娜公主与本体宗宗主毒不死并肩而立。维娜公主努力维持着公主的仪态,但眼神中的一丝惊惶挥之不去。毒不死这位威震大陆的极限斗罗,此刻也面色凝重,少了平日的霸道,多了几分审慎。他们身后十五人的团队,同样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气息。
斗灵帝国的二十余人外交团队,几乎是所有人中姿态最低的。为首的大臣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几乎不敢与日月帝国的官员对视。天幕上徐三石与和菜头的所作所为,以及雪清皇帝对徐家的暗中打压,让他们此行如同负荆请罪,压力巨大。
史莱克学院的阵容则最为特殊,也最是引人侧目。玄子与言少哲这两位海神阁宿老亲自带队,本身就代表了史莱克最高层的重视与某种切割态度。而随行的马小桃、凌落宸、张乐萱、西西、唐雅、江楠楠、萧萧这些年轻弟子,几乎都与天幕上的王朝歌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关联——或被救,或有旧,或感其恩义。公羊墨、陈子峰、姚浩轩这三位王朝歌孤儿院时期的“哥哥”,更是眼眶通红,强忍着悲痛。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江楠楠身边,竟然站着王青山与杨玉禾夫妇!两人虽已年过四十,但眉宇间依稀有与王朝歌相似的坚毅与善良。他们是被江楠楠悄悄带来的,此刻站在一群“大人物”中间,显得有些拘谨,却又带着一种为“儿子”送行的坚定。
霍雨浩站在史莱克队伍靠前的位置,少年俊朗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哀伤与一丝茫然。他名义上的弟弟、实际被他母亲收养的“霍云瀚”,竟然就是天幕上那个顶天立地、最终悲壮战死的帝国元帅王朝歌!这巨大的身份反差与情感冲击,让他心绪难平。但他心中,对这个“弟弟”的敬佩与疼爱,却是真切无疑的。
魂兽方面的代表最为奇异。帝天已完全化形成一位威严的中年男子,身着黑袍,气息深沉如渊。熊君化作一个魁梧壮汉,眼神凶悍。碧姬则是一位温婉的绿裙女子,眼中带着悲悯。赤王则是精悍的汉子形象。他们四位凶兽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魂兽势力,对王朝歌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某种人与魂兽和谐相处的可能性,报以极大的敬意与期待。
偏殿内,各方势力低声交流,气氛诡异。然而,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异变陡生!
大批日月帝国最精锐的士兵,在无声的命令下,迅速涌入偏殿,刀剑出鞘,魂导器蓄能的光芒隐约闪烁,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重点针对的,赫然是史莱克学院、天魂帝国、星冠帝国的代表团!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被重点“关照”的三方势力成员脸色骤变,尤其是天魂和星冠的使者,更是心惊胆战,以为日月帝国要不顾外交礼仪,当场发难!
玄子、言少哲眉头紧锁,体内魂力暗自运转。毒不死眼中厉色一闪,但强行忍住。许久久公主脸色发白,紧咬下唇。维娜公主更是吓得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霍雨浩深吸一口气,猛地踏前一步,朗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偏殿中格外清晰:
“日月帝国的将士们!徐天然陛下!”
他朝着灵堂主殿方向,又环视四周的士兵,不卑不亢:
“我等今日前来,是怀着对王朝歌元帅的无限敬仰与沉痛哀思,诚心吊唁!绝无半点不敬与恶意!”
“即便…即便贵国因种种缘由,不愿让我等史莱克、天魂、星冠之人入内祭拜…”
霍雨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目光转向人群中的王青山与杨玉禾:
“但请务必让这二位老人进去!他们,是王朝歌元帅的养父养母!是朝歌元帅在人世间最亲的亲人!朝歌元帅为国捐躯,忠骨无存,难道连他的父母,都不能在灵前为他上一炷香,哭一声儿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对看起来有些朴实、此刻却挺直了脊梁的中年夫妇身上。
王青山与杨玉禾!王朝歌的养父母!天幕上,他们被徐三石害死,是王朝歌心中永远的痛!在这个时空,他们竟然还活着,而且…被带到了这里!
士兵们的包围圈出现了瞬间的松动,显然这个信息也冲击了他们。被包围的三方势力成员,更是神情各异,震惊、恍然、同情…不一而足。江楠楠紧紧握着杨玉禾的手,眼中含泪。公羊墨、陈子峰、姚浩轩三人更是激动地看向二老。
几乎是霍雨浩话音落下的同时,偏殿通往灵堂的侧门被猛地推开!
一身黑色帝王礼服、面色沉凝如水的徐天然,在几名近卫将领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人群中的王青山与杨玉禾。
这位刚刚还在灵柩前悲痛独白的皇帝,此刻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悲伤,只有帝王的威仪与一种深沉的复杂情绪。他挥手示意士兵们退开一些,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竟快步走到王青山与杨玉禾面前。
出乎所有人意料,徐天然对着这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夫妇,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伯父,伯母!”徐天然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近乎晚辈的恭敬与沉重,“孤…天然,代表日月帝国,也代表天然个人,拜见二老!”
王青山和杨玉禾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有些手足无措,杨玉禾更是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徐天然直起身,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偏殿:
“二弟王朝歌,是孤的结拜兄弟,是日月的帝国元帅,是万民敬仰的英雄!但他的根,在二老这里!他是二老的儿子!”
“二弟一生,为国为民,披肝沥胆,最终马革裹尸,魂归天地!我…对不起他,没能护他周全。”
徐天然的目光再次回到王青山夫妇身上,语气真挚:
“但我徐天然可以对着二弟的英灵起誓,绝不能再对不起他的父母!二弟的养父母,便是朕的父母!二老余生,日月帝国上下,必将以国士之礼相待,以皇子父母之尊奉养!若有一丝怠慢,我徐天然,枉为人君,死后也无颜去见二弟!”
这番话,掷地有声,情真意切,不仅让王青山和杨玉禾泪流满面,连连说着“使不得”、“陛下折煞草民了”,也让在场许多人为之动容。即便那些对日月、对徐天然抱有戒心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徐天然此刻的表现,无论是否包含政治作秀的成分,至少在对王朝歌的情分上,是无可指摘的。
说完,徐天然亲自上前,虚扶着有些颤抖的王青山和杨玉禾,温言道:“伯父,伯母,随我来吧。二弟…在里面等着你们。”
他亲自引领着二老,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走向通往灵堂主殿的侧门。在即将踏入灵堂前,徐天然脚步微顿,侧过半边脸,目光如电,扫过偏殿内神色各异的各方使者,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威严:
“诸位,既为吊唁而来,便请在此稍候。三十分钟后,葬礼仪式开始,朕,会亲自引诸位,入灵堂,祭奠朕的二弟,日月帝国的…王朝歌元帅。”
“至于其他的…”
他的目光在史莱克、天魂、星冠、斗灵等代表团身上特意停留了一瞬,寒意森然:
“今日,是二弟归天之日。朕希望,诸位都能谨言慎行,莫要惊扰了英灵安息。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威胁,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说完,他不再停留,小心地扶着王青山夫妇,走入了那庄严肃穆、长明灯闪烁的灵堂主殿,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偏殿内,死寂一片。包围的士兵并未完全撤去,但杀气已敛。各方势力代表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所思。
徐天然这一手,堪称高明。先以兵威震慑,展示强硬态度与不满;再借霍雨浩之口引出王青山夫妇,打出“亲情牌”与“孝道牌”,占据道德制高点,并亲自演绎“兄弟情深”、“敬重英雄父母”的戏码,极大地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为自己赢得了不少印象分;最后,给出明确的时间和三十分钟的缓冲,既掌控了主动权,又给了各方消化信息、调整心态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一系列举动,明确无误地传递了几个信号:
1.日月帝国对王朝歌的尊崇与哀悼,不容置疑,不容亵渎。
2.与王朝歌之死有牵扯的势力,日月帝国不会忘记,但清算的方式和时间,由朕决定。
3.即便是敌人或潜在对手,只要尊重王朝歌,尊重日月帝国的底线,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4.朕,徐天然,重情重义,恩怨分明。
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让这场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吊唁,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让所有人对接下来葬礼的正式举行,以及葬礼之后可能的外交博弈,充满了更深的期待与不安。
三十分钟的等待,仿佛格外漫长。所有人都知道,当那扇灵堂大门再次开启时,他们将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场葬礼,更可能是一场决定大陆未来格局的、无声的较量开端。
三十分钟的等待,在压抑与肃穆中流逝。当灵堂主殿那两扇镌刻着日月星辰与剑盾徽记的沉重门扉,在低沉的铰链转动声中,被八名身着礼服、臂缠黑纱的军官从内缓缓推开时,偏殿中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紧。
徐天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已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玄黑帝王冕服,头戴垂旒帝冕,面色沉静如水,眼神深邃,再无半分之前的情绪外露,只剩下纯粹的帝王威仪与哀思。他亲自立于门侧,目光扫过偏殿内各方代表,微微颔首。
无需多言,礼官高声唱喏:“奉陛下旨意,引各方使臣,入灵堂,祭奠帝国元帅王朝歌——!”
众人收敛心神,按照事先礼官低声告知的顺序,鱼贯而入。
灵堂主殿内,景象与偏殿又有不同。空间更为高阔,光线却更加幽深。无数白色的烛火与长明灯在四周静静燃烧,散发出温暖而哀伤的光芒。正中央,是那具静静停放在高大灵台上的南海沉阴木灵柩,棺盖尚未合拢。灵柩四周,帝国旗帜低垂,白色鲜花堆积如山,散发出清冷馥郁的香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灵柩后方悬挂的巨大遗像。画像上的王朝歌,身着帝国元帅礼服,肩扛金色权杖,面容年轻、坚毅、英气逼人,目光锐利地望向远方,仿佛仍在守护着他挚爱的帝国。
而当使臣们被引领至灵柩前,得以近距离瞻仰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看到棺内并非遗骸,而是一尊栩栩如生、却冰冷无息的戎装木偶时,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仍让许多人瞬间红了眼眶。
胡列娜捂住嘴,美眸中水光潋滟,她看着那身华丽的元帅礼服,仿佛能看到其主人曾经叱咤风云的身影,也仿佛能感受到其下空无一物的悲凉。
许久久公主泪水夺眶而出,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天幕上那个背对月光救下自己的身影,与眼前这冰冷木偶重合,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如刀绞。她轻轻将许家伟的国书和一份来自星冠皇室的珍贵祭品,放在了灵柩旁的祭台上。
维娜公主同样泪流满面,她放下天魂的祭品,对着遗像深深鞠躬,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与对眼前这位“敌人”的复杂敬意。
史莱克众人更是难以自持。马小桃看着那木偶,想起了天幕上自己被王朝歌救治、收留的画面,火焰般的眼眸中泪光闪烁。凌落宸清冷的面容上滑下两行清泪,她记得被抛弃时的绝望,也记得被带回明都时的复杂心境。张乐萱、西西神色哀戚。唐雅早已哭成泪人,她对着灵柩,低声说着“谢谢…对不起…”。江楠楠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杨玉禾,自己也是泪如雨下。萧萧看着木偶,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府中角落、怯生生叫她“姐姐”的小男孩。公羊墨、陈子峰、姚浩轩这三位“哥哥”,更是虎目含泪,身体微微颤抖,若非场合不对,几乎要扑到灵柩上痛哭失声。霍雨浩默默站立,心中对那个“云瀚弟弟”的疼惜与对“王朝歌元帅”的敬仰交织,化作深深的鞠躬。
武魂殿的千仞雪看着遗像,眼神复杂,她放下比比东和千道流的书信,也献上了武魂殿的祭礼。菊、鬼斗罗等强者,亦是肃然行礼。
天斗、星罗的使者,也收起了审视,郑重祭拜。魂兽代表帝天、碧姬等,献上了来自星斗大森林的奇珍与安宁的祝福。
吊唁过程庄严肃穆,无人喧哗,只有低低的啜泣与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每个人,无论来自何方,怀着何种目的,此刻似乎都被这空棺所象征的极致牺牲与悲壮所感染,献上了真诚的哀思。
吊唁结束,众人被礼官引导至灵堂两侧预设的观礼席。真正的国葬仪式,即将开始。
灵堂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日月帝国本土的高层,开始入场。
以镜红尘为首,白依依、宋景堂、赵景松、刘爱生等九大元帅神情肃穆,臂缠黑纱,率先入内,立于灵台左侧最前方。徐天真长公主一身缟素,哭得双眼红肿,在侍女搀扶下站在镜红尘身侧。梦红尘则是由笑红尘紧紧搀扶着,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灵柩,望着遗像,望着那把手枪和烟盒。橘子也在一众女官的陪伴下出现,她今日同样一身素服,妆容清淡,望向灵柩和遗像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哀伤、眷恋与悔恨,但在徐天然目光扫来时,立刻低眉垂目,掩去所有情绪。
紧接着,是以刘安、傅川为首的十位第一代鬼将,以及以李沐风、白勇铭为首的十位第二代鬼将。二十位大将,皆一身笔挺将官礼服,肩章将星闪烁,面容刚毅,眼神中却压抑着巨大的悲痛与怒火。他们无声肃立,宛如二十尊铁铸的雕像,守在灵台右侧,与九大元帅相对。
王青山与杨玉禾被徐天然特意安排在灵台正前方最靠近的位置,由宫廷内侍小心照料。两位老人望着棺椁,早已是老泪纵横,杨玉禾几次险些晕厥,被王青山搀住。
当所有人就位,徐天然最后走到灵台正前方,面向遗像,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全场。
钟声,再次敲响。低沉、悠远、悲凉,共二十二响,象征王朝歌的短暂年华与不朽功绩。
“吉时已到——!启灵——!”礼官嘶声高喊,声音在灵堂回荡。
八名抬棺者,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走到灵柩四角。这八人,身份尊贵,意义非凡:
徐天然,白小飞,宋景堂,傅川,段阳,云泽,刘安,笑红尘。
八人合力,稳稳抬起那沉重的灵柩。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灵柩被抬起,缓缓调转方向,棺盖被轻轻合拢。那身帝国元帅礼服,那双金色权杖肩章,那张平静的面容,被永远封存于厚重的沉阴木中。
“恭送帝国元帅——!”所有日月帝国将帅、官员,齐声嘶吼,声震屋瓦,带着无尽的悲痛与不舍。
灵柩在八人肩头,开始缓缓向灵堂外移动。哀乐奏响,低沉悲怆。
徐天然抬着棺首左侧,面容沉静,手臂稳如磐石。白小飞、宋景堂等人,亦是神色肃穆,目光坚定。
梦红尘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昏厥过去,被侍女慌忙扶住。徐天真放声痛哭。橘子死死攥着手中丝帕,指节发白。镜红尘等老人虎目含泪。刘安、傅川等鬼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是滔天的战意与恨意。王青山夫妇相互搀扶,哭喊着“平儿…我的儿啊…”
两侧观礼的各方使臣,无不为之动容。这场面,太过震撼,太过悲壮。一位帝国元帅的葬礼,皇帝亲自抬棺,帝国所有巨擘重将扶灵,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爱人肝肠寸断…这是对一个英雄最高的礼遇,也是一场对所有人灵魂的洗礼。
灵柩缓缓移出灵堂,沐浴在外界明都的天空下。阳光刺眼,却驱不散那浓浓的哀思。
外面,早已是仪仗如林,三军列阵。从殡仪馆到帝帅陵的街道两旁,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明都百姓,人人缟素,哭声震天。
“恭送帝国元帅!”
“元帅一路走好!”
“日月不忘!英魂永在!”
山呼海啸般的哭喊与送别声,响彻云霄。
八人抬着灵柩,踏上铺着黑色地毯的灵道,向着那座早已修建完毕、等候主人入驻的“帝帅陵”,一步步,坚定而沉重地走去。
灵堂内,遗像上,王朝歌的目光依旧锐利,仿佛在注视着他的帝国,他的同袍,他的亲人,以及…这条最终通向永恒安息的路。
一个时代,似乎随着这灵柩的移动,缓缓落下帷幕。但另一个时代,或许正因这场葬礼所凝聚的意志与激起的波澜,而悄然拉开序幕。
灵柩在八人肩头,穿越了泪雨纷飞、哭喊震天的明都长街。从皇家殡仪馆到城外帝帅陵的这段路,仿佛走过了王朝歌短暂而壮烈的一生,每一步都踏在帝国子民的心坎上,踏在历史的尘埃与未来的期冀之间。
终于,那座按照帝王规制修建、气象肃穆、背靠青山、面朝明都方向的“帝帅陵”,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陵墓已然开启,幽深的墓道如同巨兽之口,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
仪仗分列两侧,哀乐转为更加低沉肃穆的安魂曲。抬棺的八人——徐天然、白小飞、宋景堂、傅川、段阳、云泽、刘安、笑红尘——迈着沉重如山的步伐,将灵柩稳稳抬入陵墓的地宫核心。那里,早已用最上等的石材砌好了玄室,等待棺椁安放。
当灵柩被小心地安置在玄室中央的汉白玉基座上时,地宫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与压抑至极的悲泣。徐天然最后看了一眼那沉黑的棺木,仿佛透过厚重的木料,再次看到了那个永远挺直脊梁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转身,走出了地宫。
其余七人依次退出。陵墓的工匠们开始进行最后的封闭工作。
地宫石门缓缓合拢,将灵柩、将那个时代最璀璨也最悲情的将星,永远封存于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之下。
众人退至陵墓前的神道广场。中央,是为安放墓碑而预留的墓穴,旁边堆放着来自帝国各处、象征“五色土”的纯净泥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天然身上。
徐天然一步步走到那堆黄土前。礼官捧着铲子上前,躬身奉上。然而,徐天然却缓缓摇了摇头,挥手示意礼官退下。
在所有人惊愕、动容的目光注视下,这位日月帝国的皇帝,缓缓弯下了他尊贵的腰身,不顾帝王冕服沾染尘埃,伸出双手,亲自捧起了第一捧微凉、带着泥土清香的黄土。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地下的英魂。双手捧着那捧土,他走到墓穴前,凝视着幽深的穴口,仿佛能透过泥土,看到下方那安静的棺椁。
“二弟…”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将手中黄土,轻轻、珍重地,洒入墓穴之中。
黄土落下,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陵前广场上,却仿佛重若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随着皇帝亲自捧起第一捧土,其余早已等候在旁的帝国重臣、将帅、以及王朝歌的亲属代表王青山、杨玉禾在搀扶下,也依次上前,或用工具,或效仿皇帝亲手,将一捧捧黄土填入墓穴。没有喧哗,只有泥土落下的沙沙声,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泥土渐渐覆盖了墓穴的幽深,最终被填平、夯实,形成一个微微隆起的墓冢。
紧接着,一队身材魁梧、神色刚毅的士兵,抬着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却透着古朴厚重气息的黑色玄武岩墓碑,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走来。墓碑之上,覆盖着一面巨大的日月帝国国旗。
墓碑被稳稳地安放在墓冢之前,正对明都方向。
徐天然亲自上前,与镜红尘、宋景堂以及王青山一起,缓缓拉下了覆盖在墓碑上的国旗。
黑色的玄武岩石碑显露出来,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着沉静的光芒。碑身之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重,诉说着一个短暂而永恒的故事:
【日月第三帝国帝国元帅陵墓】
王朝歌
四国历4010年6月1日——四国历4032年6月1日
日月帝国最高统帅
摄政王
帝国元帅
厉鬼军总司令
于四国历4032年6月1日,明都会战,战死殉国。
享年二十有二。
字迹是徐天然亲笔所书,铁画银钩,力透石背,带着帝王的威严,也带着兄长的痛惜。没有冗长的功绩描述,没有浮华的赞美之词,只有最朴素的事实,和最沉重的结局。“力竭殉国”四个字,仿佛凝聚了那一日所有的血火、不屈与悲壮。
当最后一行字映入眼帘,尤其是那刺目的“享年二十有二”时,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泪水再次决堤。二十二岁!如此年轻,如此惊才绝艳,却已将生命最炽烈的火焰,燃尽于国难当头之时。
墓碑立定,仿佛一根定海神针,钉在了这片陵园,也钉在了日月帝国未来的史册与人心之中。
徐天然退后几步,与其他所有人一起,面向墓碑,肃然站立。
“鸣炮——!为帝国元帅送行——!”礼官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帝帅陵外,早已架设好的二十二门礼炮,炮口斜指苍穹。
咚!咚!咚!咚!……
沉稳、有力、带着悲怆回音的礼炮声,一下,又一下,整齐划一地响起,响彻云霄,震动大地,传遍整个明都郊野,也仿佛穿透时空,向着某个遥远的存在致意。
整整二十二响!
对应着墓碑上那短短的二十二年年华。从出生到陨落,从默默无闻到名动天下,从意气风发到血染征袍,从孤身奋战到永眠青山…这二十二响礼炮,仿佛为他的一生,画上了一个沉重而恢宏的休止符。
炮声停息,余音在群山间回荡,渐渐消散于天际。陵前广场,陷入一片庄严的寂静。只有风声掠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徐天然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崭新的墓碑,看了一眼墓碑后那微微隆起的墓冢,仿佛要将这一切永远刻印在灵魂深处。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所有送葬者,面向明都方向,面向整个日月帝国,用清晰而沉毅的声音宣告:
“礼成——!”
“帝国元帅王朝歌,英灵已安,永镇山河!”
“自今日起,帝帅陵,为我日月帝国英烈圣地之首!受帝国世代供奉,万民景仰!”
“元帅精神,与日月同辉,与帝国永存!”
“散——!”
随着皇帝最后一声令下,这场牵动了整个帝国、震撼了周边诸国、甚至引起了遥远时空存在注目的盛大葬礼,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
人们开始有序地、沉默地退去,一步三回头,望着那座孤高的陵墓与墓碑。王青山和杨玉禾在徐天真的亲自安抚下,被御用马车接走,他们将得到帝国最高规格的奉养。梦红尘依旧昏迷,被小心送回。其他将帅重臣,也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去。
各国使团,在经历了这震撼心灵的一幕幕后,也神情复杂地告退。他们需要时间消化今日所见所感,也需要重新评估与日月帝国未来关系的走向。
徐天然是最后离开的。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又在墓碑前站立了许久。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墓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二弟,安心睡吧。”他对着墓碑,低声说道,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安眠者,“日月,大哥会替你守好。你的仇…大哥会记着。你的路…未尽,但总会有人,沿着你指的方向,走下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等候的御辇。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帝帅陵前那座崭新的、仿佛承载着整个帝国重量的黑色墓碑。
墓碑之上,“王朝歌”三个字,在落日余晖中,熠熠生辉,仿佛永远不会褪色。
帝帅陵,只安葬一人。
王朝歌,这个名字,连同他那二十二年的璀璨与悲壮,就此化作一座精神的丰碑,永远矗立在日月帝国的山河之间,矗立在无数人的心中。他不是逝去的传奇,他是永恒的坐标,指引着后来者,在黑暗与荆棘中,寻找光明与道路的方向。
葬礼落幕,英魂归位。而由这场葬礼所掀起的历史波澜,才刚刚开始荡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