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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赐婚

  夜幕降临,明都皇宫,灯火通明,丝竹悦耳。盛大的庆功宴在最大的宴会厅“日月同辉殿”举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长桌上摆满了帝国各地进献的珍馐美馔,醇香的美酒在水晶杯中荡漾。帝国最顶尖的贵族、高官、将领、魂师名流济济一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宴会的主角,无疑是刚刚凯旋的王朝歌和白小飞。两人被热情的人群团团围住,恭贺声、赞誉声、探询声不绝于耳。王朝歌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应对得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感,让许多想进一步攀谈的人望而却步。白小飞则游刃有余得多,插科打诨,妙语连珠,替王朝歌挡下了不少应酬,但眼神深处始终留意着自家兄弟的状态。

  就在王朝歌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有些滞闷时,一个温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响起:“王元帅,白元帅,今日是庆功宴,不必太过拘束。”

  人群立刻如同潮水般分开,皇帝徐天然缓步而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在王朝歌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只有他们“旧世”之人才懂的深意。

  “陛下。”王朝歌和白小飞立刻行礼。

  徐天然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很自然地走到王朝歌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是帝王对心腹爱将的格外恩宠,但在知情者眼中,却饱含了太多复杂情感。“二弟,”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随即又恢复正常的语调,“陪朕走走,也让朕的妹妹有机会向你这位大英雄当面道贺。这丫头,可是念叨你好久了。”

  说着,不由分说,便揽着王朝歌朝宴会厅一侧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走去。白小飞心领神会,对周围还想跟上的人群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自己则笑嘻嘻地留下来继续应付,实则是在为徐天然和王朝歌的私下交流创造空间。

  被徐天然称为“妹妹”的,自然是徐天真。她今日盛装打扮,娇俏可人,早已在露台附近等候,见皇兄果然把王朝歌带来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迎上。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也敏捷地插了进来。笑红尘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走到王朝歌另一边,另一只手则不着痕迹地拉住了自家妹妹梦红尘的手腕,将她带到了近前。

  “陛下,舍妹对王元帅也是仰慕已久,今日难得有机会,也想当面恭贺王元帅凯旋。”笑红尘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贵族式微笑,语气恭敬地对徐天然说道,同时目光扫过徐天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意味。

  徐天然岂能不知笑红尘的小心思,哈哈一笑,拍了拍王朝歌的肩膀:“看来我们朝歌是当真受欢迎。也好,年轻人多聊聊,联去那边看看几位老元帅。”说着,给了徐天真一个“好好把握”的眼神,便和笑红尘勾肩搭背,仿佛关系极好的兄弟一般,转身融入了另一边的宴会人群中,将空间留给了三个年轻人。

  露台边缘,只剩下王朝歌、梦红尘、徐天真三人。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的喧嚣,也带来一丝尴尬又微妙的气氛。

  王朝歌依旧站得笔直,军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他看着眼前的两位女子,一位是皇帝陛下的亲妹,天真烂漫的公主;一位是明德堂主镜红尘的孙女,帝国年轻一代的天才少女。两人都容貌出众,身份尊贵,此刻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朝歌,”梦红尘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恭喜您得胜归来。我在明都一直关注着前线的消息,看到您指挥若定,连战连捷,真是…令人心折。”她的目光落在王朝歌脸上,贪婪地描绘着他的眉眼,那颗泪痣,那份冷峻下的易碎感,与记忆深处那张温柔含笑的脸庞重叠,让她心潮澎湃,却不得不强自按捺。

  徐天真也不甘落后,立刻接话,声音清脆:“朝歌!你太厉害了!五个月就打垮了那个什么公国!我在宫里每天都看战报,皇兄也总夸你呢!”她更直接,甚至用上了私下里才会用的称呼,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和亲近。

  王朝歌对两人的恭贺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职责所在,多谢公主,梦小姐挂心。”他的回应礼貌而疏远,完全是对待不熟悉贵族女子的标准态度。

  这态度让徐天真有些泄气,也让梦红尘心中微涩。她们都知道,眼前的朝歌,还没有“回来”。但能这样近距离看着他,听到他的声音,已经是这五个月来梦寐以求的事了。

  短暂的沉默后,有侍者过来,低声在王朝歌耳边说了什么,似乎是某位徐天然有请。王朝歌对两女略一颔首:“失陪。”便转身跟着侍者暂时离开了露台。

  看着王朝歌离去的挺拔背影,徐天真撅起了嘴,小声嘀咕:“还是那么冷冰冰的…”随即,她眼珠一转,忽然凑到梦红尘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和赌气的意味说道:“梦姐姐,光看着有什么用呀?行动不如行动!哼,我一会儿就去找我皇兄,让他给我和朝歌哥哥赐婚!反正朝歌这么年轻有为,又是帝国元帅,娶个公主不是正好?到时候…谁是‘正宫’,可就不一定喽!”她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脯,做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梦红尘闻言,脸上的温柔笑意不变,但眼神却微微眯起,转头看向徐天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同样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丝洞悉和淡淡的调侃:“哦?天真,你这丫头,几天不见,也学会拿‘权势’来压人了?”

  她轻轻拍了拍徐天真的手背,语气依旧轻柔,却莫名带着一种笃定和从容:“不过呢,有些事情,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决定的。尤其是…心。”她望向王朝歌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况且,你皇兄他…未必会答应哦。”

  徐天真被她说中心事,又见她那副“正宫”气场十足的模样,顿时有些气结,但又无法反驳。她确实只是赌气说说,皇兄虽然宠她,但涉及王朝歌的婚事,尤其是在这个微妙的时候,皇兄肯定会慎重考虑,甚至…可能更倾向于梦红尘?毕竟,皇兄和镜红尘堂主,似乎都对梦姐姐和王朝歌的事情乐见其成……

  想到这里,徐天真更郁闷了,跺了跺脚,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梦红尘,心里却开始盘算起别的“曲线救国”法子。

  梦红尘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她知道徐天真对王朝歌是真心的喜欢,这份在“旧世”就有的情愫,如今也延续到了这个世界。但正因为经历过“旧世”的生死与共,梦红尘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朝歌之间那种刻骨铭心的羁绊。她并不害怕竞争,甚至理解徐天真和其他可能对朝歌有意的女子。她只是有足够的自信和耐心。

  “心”在谁那里,才是最重要的。而梦红尘相信,无论经历多少轮回,无论记忆是否被封存,朝歌的心,最终都会回到她这里。这是她在天幕光影消散时,在他化作光点融入她怀中时,就认定的、不容更改的事实。

  宴会还在继续,欢声笑语,歌舞升平。但在这浮华之下,情感的暗流、记忆的伏笔、以及围绕着那位最年轻帝国元帅的种种心思,才刚刚开始悄然涌动。寻找与唤醒的旅程,在觥筹交错间,已然迈出了隐秘而坚定的第一步。

  次日清晨,一道由皇帝徐天然亲自签署、加盖了帝国玉玺的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明都的大街小巷,并通过魂导通讯网络,迅速传递向日月帝国的各个行省,乃至其他大陆的关注者耳中。

  圣旨内容言简意赅,却足以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德堂堂主镜红尘之孙女,帝国皇家魂导师学院战队副队长梦红尘,温婉淑德,才貌双全,与帝国元帅、厉鬼军总司令王朝歌,年岁相合,堪称良配。朕感念王元帅为国征战,功勋卓著,亦喜梦红尘大家闺秀,贤良之名。特旨赐婚,以彰其功,以成佳缘。钦此。大婚礼仪,着礼部协同操办,待王元帅年满二十,即刻举行。钦此!”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议论与祝贺。

  在普通民众看来,这简直是天作之合!战功赫赫、年轻俊美的帝国元帅,与出身高贵、天赋卓绝的明德堂千金,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完美组合。无数少女心碎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两人从外貌到家世再到天赋,都般配得无可挑剔。

  在知情者们之间则是另一番心境。他们明白,这不仅仅是徐天然对王朝歌功绩的赏赐,更是基于“旧世”记忆,对两人命运的一种“拨乱反正”和主动促成。皇帝在用这种方式,将王朝歌更紧密地与帝国核心、与“旧世”的羁绊捆绑在一起,也为未来可能的“唤醒”铺路。同时,这无疑也是对梦红尘的一种认可和补偿。

  而在某些人心中,这消息就不那么美妙了。

  皇宫深处,徐天真公主的寝殿。

  徐天真气鼓鼓地坐在床边,胸脯因气愤而剧烈起伏。“可恶!可恶!皇兄偏心!梦姐姐…梦姐姐她肯定是故意的!”她想起昨晚露台上梦红尘那笃定的笑容和话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真让她说中了!皇兄真的这么快就下旨赐婚了,而且明确三年后完婚!

  她不是不明白政治联姻的考量,也不是真的认为一道圣旨就能决定“正宫”归属,梦红尘昨晚的话虽然气人,但也有道理。可理解归理解,情感上却难以接受。那种自己喜欢的人被“预定”给别人的感觉,让她又委屈又酸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想见,连贴身宫女都被赶了出去,独自生着闷气,同时也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办。直接抗旨胡闹?那不可能,也不是她的性格。但要她就此放弃?看着梦红尘和王朝歌成婚?她做不到。

  与徐天真的郁闷不同,此刻的梦红尘,心情可谓复杂至极,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喜悦和一丝近乡情怯的紧张。

  圣旨颁下后,她并没有像其他待嫁少女那样羞涩地躲在闺房,而是换了一身简洁大方的裙装,吩咐车夫,径直驶向了明都郊外,那座属于王朝歌的、庞大而冷清的帝国元帅府。

  马车穿过戒备森严驶入庄园内部。梦红尘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早在“旧世”,她就曾多次造访。但此刻,心境已然不同。

  庄园占地极广,绿草如茵,林木葱茏,甚至还有人工湖和训练场,规格远超一般公爵府邸,彰显着主人无与伦比的地位。然而,与这广阔面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惊人的空旷与寂静。没有穿梭的仆役,没有打理花园的园丁,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庄园的核心建筑,是一座宏伟的五层高公馆,风格硬朗简洁,线条冷峻,一如它的主人。但梦红尘知道,这座巨大的公馆,大部分房间都空置着,常年落锁。王朝歌性格孤僻,不喜旁人近身,更不习惯被人服侍,因此偌大的元帅府,竟连一个管家和固定的佣人都没有,日常杂务似乎是由定期前来的皇家服务人员处理,或者干脆由王朝歌自己动手。这一点,倒是和“旧世”那个习惯独自承受一切、不轻易向人敞开心扉的朝歌一模一样。

  梦红尘在公馆气派却冷清的大门前下车,仰头望着这栋建筑,心中微微发酸。他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觉得孤单吗?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门厅内回荡,显得有些寂寥。

  过了一会儿,沉重的实木大门从里面被拉开。

  王朝歌站在门口。他似乎刚结束晨练不久,额发还有些微湿,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勾勒出精悍的身形。没有了昨日军装的庄重威严,此刻的他,少了几分迫人的气势,却多了些居家的随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疏离。

  看到门口亭亭玉立的梦红尘,王朝歌显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来,尤其是在赐婚圣旨刚刚下达的这个敏感时刻。

  “梦?”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用了比较客气的称呼。圣旨已下,他们现在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但这份关系对他而言,似乎还有些陌生和突然。

  梦红尘看着他那副略显局促、耳根却悄悄泛起可疑红色的模样,心中那点酸涩瞬间被一股柔软的笑意冲散。原来,即使是这个看似冷冰冰、战功赫赫的帝国元帅,在面临这种突如其来的、关乎终身大事的安排时,也会露出这样近乎纯情的反应。

  她忽然起了些挑逗的心思。

  毕竟,他们上一世的结局太过惨烈,太过遗憾。那一世的朝歌,背负了太多,最终在她怀中化为光点消散。那一世的她,连一句完整的“我爱你”都未能说出口,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思念和悔恨。

  如今,苍天有眼,给了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虽然他还未“醒来”,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他们有了未来,有了三年的缓冲,有了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身份。

  为何不…稍微“欺负”一下这个暂时忘记了一切的、可爱的“未婚夫”呢?就当是,为上一世那些未尽的甜蜜,讨回一点点利息?

  梦红尘唇角弯起一抹动人的弧度,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而温柔的光芒。她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提圣旨的事,反而微微歪头,用带着些许戏谑的语气,轻声问道:

  “朝歌元帅,或者说…我未来的夫君大人?”

  她刻意拉长了“夫君大人”四个字的音调,看着王朝歌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甚至那冷玉般的脸颊也浮起了淡淡的红晕,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稍显僵硬的身体,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梦红尘心中的笑意更深,也…更柔软了。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她仰着脸,目光清澈地看着他,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普通朋友,“还是说…朝歌元帅打算让你的未婚妻,一直站在门口吹风?”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的试探。她在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重新靠近他,重新在他的世界里,划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王朝歌显然被她这直白又带着些许撩拨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他抿了抿唇,侧身让开了门:“…请进。”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梦红尘嫣然一笑,提起裙摆,优雅地迈进了这栋空旷冷清,却即将因为她的到来,而开始发生改变的公馆。

  阳光从门口洒入,照亮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看似微小却意义非凡的一步。

  上一世的遗憾与悲壮,是深埋心底的刺与疤。而这一世,从这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从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从这个面红耳赤却故作镇定的年轻元帅开始,新的故事,或许会有些不一样。至少,梦红尘决定,这一次,她要抓住所有可能的甜蜜,绝不放手。

  梦红尘踏进元帅府公馆,内部陈设的冷硬简洁一如外观。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地板,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一组线条冷硬的沙发和一张宽大的金属茶几,墙上挂着冷兵器模型,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个人生活的痕迹,冷清得像高级酒店而非一个“家”。

  王朝歌略显局促地引她到沙发区,自己则站在一旁,似乎不知该坐还是该站,更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位突然被“塞”给自己的未婚妻相处。他身姿依旧挺拔,但微微僵直的背脊和游移不定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不自在。

  梦红尘却自在得很。她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过分简洁的环境,最后落回王朝歌身上,看到他耳根那抹未褪的红晕,和努力维持平静却更显紧绷的俊脸,心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里…很安静。”梦红尘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回响。

  “嗯。”王朝歌应了一声,顿了顿,似乎觉得太过简略,又补充道,“我自己一个人住,够用。”

  “一个人打理这么大的地方,不辛苦吗?”梦红尘托着腮,继续问道,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王朝歌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有定期来打扫的。其他…我自己可以。”

  “哦?”梦红尘挑眉,忽然站起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我有点渴了,可以倒杯水吗?未来的…夫君大人?”

  “夫君大人”四个字再次被她用那种带着戏谑和亲昵的语调吐出,像羽毛般轻轻搔刮过王朝歌的耳膜。他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脸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厨房在那边。杯子在左边第一个橱柜。”他指了个方向,声音有些发干。

  梦红尘轻笑一声,真的熟门熟路,毕竟上一世经常来,地去厨房倒了水。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杯子,将其中一个递给王朝歌。

  王朝歌下意识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杯中的水都晃了晃。

  梦红尘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软成一片,面上却故作不解:“朝歌元帅,你很热吗?脸好像有点红。”

  王朝歌:“没有。”他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动作有些急,仿佛想用冰凉的水压下脸上的热度。

  梦红尘也慢悠悠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两人距离很近,近到王朝歌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雅的香气,能看清她卷翘的睫毛和眼中细碎的光。

  “圣旨,你看到了吧?”梦红尘不再绕圈子,直接问道,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诱哄般的温柔。

  王朝歌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不与她对视:“嗯。”

  “那…王元帅对此,有何感想?”梦红尘追问,语气里听不出是期待还是别的,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王朝歌沉默了。感想?他没什么感想,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清晰的感想。皇帝的旨意,他从未想过违抗,也觉得这或许是陛下对他功绩的赏赐和对明德堂的拉拢。至于婚姻本身…他从未考虑过。战争、军务、修炼,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生活和思绪。突然多出一个未婚妻,还是梦红尘这样身份贵重、容貌才华皆出众的女子,他只觉得…有些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面对她此刻直白又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深意的目光。

  “陛下的旨意,自当遵从。”最后,他只能给出一个最官方、也最安全的回答。

  梦红尘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想笑。果然还是那个在感情上有些迟钝、习惯用责任和命令来框架一切的朝歌,无论有没有记忆。

  她忽然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王朝歌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训练服,能感受到其下结实肌肉的轮廓和…略微加快的心跳。

  王朝歌浑身一僵,低头看向她落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又抬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睛,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只是…遵从陛下的旨意吗?”梦红尘的指尖轻轻划了个圈,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和…诱惑,“朝歌元帅,这里…对我,就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吗?”

  “轰”的一下,王朝歌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那指尖的温度,那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带着香气的呼吸,还有她话语里直白到近乎挑逗的意味,让他这个习惯了战场杀伐、军令如山的年轻元帅,彻底慌了神。他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如此近距离、如此…暧昧的接触。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冷静清晰的思维仿佛打了结,舌头也像是打了结。

  “我…你…梦,请…请自重。”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指尖,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那双平日里冷静深邃的桃花眼,此刻因为慌乱和羞赧,竟显得有几分水润,眼尾的泪痣在红晕的映衬下,愈发显眼,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梦红尘看着他这副窘迫至极、与战场上杀伐果断形象截然不同的模样,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背在身后,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震动。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如同春花绽放。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笑盈盈地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自然,“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她眨了眨眼,“看来,王元帅需要点时间适应这个新身份呢。”

  王朝歌抿着唇,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那点被戏弄的恼意奇异地消散了,反而升起一种陌生的、痒痒的感觉。他别开脸,低声道:“…嗯。”

  梦红尘知道见好就收,今天的目的已经超额达成——看到了他害羞的模样,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不一样的涟漪。她不再多留,拿起自己的小手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到王朝歌还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出神地看着她的背影。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洒入,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他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晕。

  梦红尘心中一动,忽然转身,面对着王朝歌,扬起一个明媚灿烂到极致的笑容,然后,在王朝歌错愕的目光中,她抬起手,指尖轻点红唇,然后朝着他,俏皮地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再见啦,我未来的夫君!”她用口型无声地说出这几个字,随即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公馆大门,留下一个翩跹美好的背影。

  “轰——!”

  王朝歌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刚刚勉强降温的脸颊再次爆红,甚至比刚才更甚。他僵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大门,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飞吻的残影和梦红尘离开时狡黠的笑容。

  飞…飞吻?

  他…他被梦红尘…飞吻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畔轰鸣。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及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

  什么冷静,什么自持,什么元帅威严,在这一刻,在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馨香和笑意的飞吻面前,全都溃不成军。

  他站在原地,良久,直到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去,心跳慢慢平复,才缓缓放下手。眼神依旧有些茫然,但深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空旷冷清的公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身上的淡香,和那银铃般笑声的余韵。

  王朝歌走到窗边,看着梦红尘乘坐的马车缓缓驶离庄园,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他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她点过的胸口位置。

  未婚妻…梦红尘…

  好像…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而此刻,坐在回程马车上的梦红尘,靠着柔软的座椅,脸上依旧带着愉悦的笑意。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胸膛的触感和心跳的韵律。

  “脸红的样子…真可爱。”她低声自语,眼中满是温柔和满足。

  逗弄他,看他害羞无措,似乎成了她新发现的乐趣。当然,这乐趣背后,是深藏心底的、历经生死离别后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珍视。

  三年…还有三年。

  她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重新走进他的心里,唤醒那个沉睡的、完整的他。

  马车驶向明德堂的方向,也驶向一个充满希望和甜蜜谋划的未来。而帝国元帅府里,那位年轻的元帅,大概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化掉今天这“惊心动魄”的拜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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