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阳光下的暗影
大典结束后,徐天真抱着徐云瀚先行退场。小家伙经过那一连串的惊吓,早就累得眼皮打架,缩在姑姑怀里迷迷糊糊的。徐天真轻拍着他的背,从侧门离开了喧闹的大殿。
而王朝歌,作为摄政王,还得留下来应付场面。
大殿前的广场上,盛大的宴席已经摆开。长桌沿着广场边缘整齐排列,铺着绣金线的锦缎桌布,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光。桌上琳琅满目:整只的烤乳猪泛着油光,银盘里堆着各色精致点心,水晶杯中琥珀色的美酒轻轻晃动。空气里飘着食物香气、酒香,还有乐队演奏的欢快乐曲。
文武百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杯交谈,脸上都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有多少真心,就不好说了。经历了刚才大殿内的肃穆和御道上的潜在危机,此刻这喜庆放松的氛围,反而有种不真实的诡异感。
弹幕观察入微:
“这宴会气氛好奇怪,表面笑嘻嘻……”
“大家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吧?”
“王元帅还站在那儿,气场全开啊。”
“你们看那边,常亭书他们过去了!”
果然,常亭书、时政霖和栾锦江三人,端着酒杯,缓步朝王朝歌走来。
常亭书走在前面,时政霖和栾锦江一左一右稍落后半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大人,”常亭书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虚弱些,但努力维持着风度,“今日大典圆满成功,您居功至伟。我敬您一杯。”他举起酒杯,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王朝歌的眼睛。
时政霖赶紧跟上:“是啊,王大人统筹全局,辛劳备至。”
栾锦江也扯着嘴角笑:“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王朝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端起侍从递上的酒杯,淡淡道:“同喜。今日是陛下登基吉日,诸位同僚共襄盛举,皆是功臣。”
常亭书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干笑两声:“能为陛下、为帝国效力,是臣等的本分。”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滑过喉咙。
弹幕犀利吐槽:
“王元帅这话里有话啊,‘忠心可嘉’,噗——”
“气氛尬得我能用脚抠出三室一厅。”
喝完酒,时政霖笑着提议:“王大人,今日这般盛况,不如我们一起合影留念?也好让后世看看我日月帝国新朝开启的英杰齐聚。”
栾锦江立刻附和:“时大人说得是!此等历史时刻,理当留念。”
常亭书也勉强笑着点头。
王朝歌心中警惕,面上却未显露,只是谦让道:“今日主角是陛下,我等臣子,不宜太过招摇。”
“哎,王大人过谦了!”时政霖显得很热络,“您辅佐幼主,稳定朝局,功在千秋。一张合影,理所应当。诸位同僚,你们说是不是啊?”
周围一些官员闻声看来,见是这几位大佬要合影,自然纷纷点头称是,气氛一时间又热闹起来。
弹幕警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拍照?这场景让我想起某些历史名场面……”
“王元帅别答应啊!有诈!”
“周围人太多了,不好拒绝吧?”
王朝歌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真诚、或谄媚、或躲闪的脸,又瞥了一眼常亭书那故作镇定的表情:“既然如此,盛情难却。”
几人站定位置。以王朝歌为中心,常亭书、时政霖、栾锦江分列左右稍后,其他一些够分量的官员也凑过来,在后方站成两三排。阳光有些刺眼,众人脸上都带着笑。
一名穿着军装、负责协调的军官站在照相师旁边,大声提醒:“诸位大人,看镜头!”
照相机是魂导技术改良过的,体积不小,蒙着黑布。照相师钻在黑布下,调整着镜头。
就在照相师喊出“准备——”的瞬间!
异变陡生!
人群后方,靠近宴席长桌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和碗碟碎裂的声响!一个穿着低级官员服饰、但眼神凶狠的男人猛地推开身前的人,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手枪!
“王朝歌!去死!”
他嘶吼着,举枪就射!但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被人群推搡,他开枪的姿势极不稳,枪口在举起过程中猛地一晃——
“砰!”
枪声炸响!
子弹没有飞向王朝歌,而是划出一道偏离的轨迹,狠狠钻进了站在王朝歌左后方、正准备调整笑容的常亭书的右肩!
“呃啊!”常亭书惨叫一声,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扭曲,捂着肩膀踉跄后退,鲜血瞬间从指缝涌出!
“有刺客!”
“保护摄政王!”
“快跑啊!”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言笑晏晏的官员们如同受惊的鸟兽,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慌不择路钻进桌子底下,碰翻了整桌菜肴;有人被椅子绊倒,狼狈不堪;女眷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吼声、杯盘碎裂声混作一团!乐队早就停了,喜庆的音乐被恐慌的喧嚣取代。
弹幕:
“我靠!真动手了!”
“常亭书中枪了?这……误伤友军?”
“这杀手业务水平不行啊!”
“王元帅动了!”
混乱中,王朝歌的反应快得惊人!在枪响的瞬间,他已侧身移动,利用身前惊慌跑过的官员作为短暂遮蔽,眼神锐利地锁定了那个开枪后略显茫然的杀手。
杀手似乎也没料到会打中常亭书,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王朝歌动了!
他身形如猎豹般窜出,几步便掠过混乱的人群,途中顺手抄起地上一把倾倒的银质餐刀。杀手回过神来,还想再瞄准,王朝歌已近在咫尺!
没有花哨的魂技,只有军中磨砺出的最简洁有效的格斗术。王朝歌左手格开枪口,右肘狠狠撞在杀手肋下,在对方吃痛弯腰的瞬间,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杀手被重重砸在石板地上,手里的手枪脱手飞出。王朝歌一脚踩住他试图摸向腰间匕首的手腕,膝盖压住他的胸口,手里的银餐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这时,人群的混乱才达到顶峰,但也有人注意到了摄政王已制服刺客。
“抓到了!摄政王抓住刺客了!”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人群中,又有三四个人影眼神一狠,同时从不同方向朝着王朝歌扑来,手里或持短刃,或藏手弩!他们显然是同伙,见首领失手,想要拼死一搏,或者灭口!
王朝歌头也未回,另一只手已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配枪——一把通体暗银色、造型流畅的魂导手枪。他甚至没有仔细瞄准,仅凭感觉和听力,手腕疾抖!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四个扑来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踉跄倒地,眉心或心脏处绽开血花,当场毙命!
弹幕燃起来了:
“帅炸了!这枪法!”
“行云流水,这才是真大佬!”
“杀手: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还剩一个活口!快问幕后主使!”
王朝歌制住脚下的杀手,眼神冰冷,对着闻声赶来的宫廷侍卫喝道:“拿下!留活口!我要亲自审!”
两名身着近卫军服饰的卫兵大步跑过来,神情冷峻。他们架起被王朝歌踩得几乎窒息的杀手,拖拽着就往广场边缘僻静处走去。
那杀手被摔得七荤八素,嘴角流血,却仍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朝歌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在咒骂,又像是在嘲笑。
王朝歌收起配枪,正准备转身处理混乱的现场,安抚百官,调查还有无余党——
“砰!”
又是一声枪响!从刚才卫兵拖走杀手的方向传来!
王朝歌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只见那两名卫兵已经松开了手,杀手软软地瘫倒在地,后脑处一个明显的弹孔,鲜血正汩汩流出,身体微微抽搐两下,便彻底不动了。一名卫兵手里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混账东西!”
王朝歌的怒喝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他几个箭步冲过去,脸色铁青,指着那两名卫兵,气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谁让你们开枪的!我是不是说了留活口!就剩这一个活口了!”
那两名卫兵身体一颤,但迅速站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开枪的那个卫兵瓮声瓮气地回答:“总司令息怒!这厮是穷凶极恶的刺客,留着他恐生变故,属下也是为您的安全着想!”
另一个卫兵也硬着头皮附和:“是……是啊,总司令,这种亡命之徒,死了干净,免得再危害帝国。”
王朝歌胸口起伏,死死盯着这两张看似忠厚、实则眼神闪烁的脸。他怎么会看不出问题?灭口!这是赤裸裸的灭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最后一条直接线索,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发怒无济于事,百官都看着,不能失态。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杀手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两个垂首而立、却毫无悔意的卫兵,寒声道:“你二人,擅自行动,违背军令。自己去军法处领罚!”
“是!”两名卫兵大声应道,行礼后快步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王朝歌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他知道,这两人恐怕“领罚”之后,很快就会因为各种“意外”消失。常亭书他们,做事还真是“干净”。
弹幕分析帝上线:
“实锤了!这俩卫兵绝对是革新党的人!”
“灭口灭得这么熟练,不是第一次干了。”
“王元帅肯定看出来了,但现在没办法。”
“线索断了,查不下去了。”
王朝歌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不远处被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常亭书,以及他身边眼神躲闪的时政霖和栾锦江。
常亭书捂着肩膀,疼得冷汗直冒,但接触到王朝歌的目光时,还是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多……多谢王大人……救命之恩……这刺客,着实可恨!”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也不知是恨刺客,还是恨别的什么。
时政霖和栾锦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多亏王大人身手了得!”“刺客胆大包天,竟敢在皇宫行凶,一定要严查!”
王朝歌只是沉声道:“常大人受伤不轻,速传太医仔细诊治。今日之事,本座定会彻查到底,给陛下、给朝廷、也给常大人一个交代!”他特意加重了“交代”二字。
常亭书三人面色微变,连声道:“有劳王大人费心。”“全凭王大人做主。”
周围的文武百官渐渐从惊慌中回过神来,聚拢过来,七嘴八舌,有的慰问常亭书,有的恭维王朝歌临危不乱,更多的是表达后怕和担忧,要求加强皇宫守备,严查叛党余孽。
王朝歌抬手压下议论,声音沉稳有力,传遍广场:“诸位同僚受惊了。今日乃陛下登基吉日,竟有宵小作乱,实乃帝国之耻!我必将幕后黑手揪出,严惩不贷!眼下,还请诸位稍安,太医会为伤者诊治,侍卫会加强警戒。宴席继续,莫让奸人坏了陛下与万民的喜庆!”
他这番话,既安抚了人心,又表明了追查到底的决心,更维持了登基日的体面。百官闻言,渐渐安定下来,只是那欢声笑语,到底蒙上了一层阴影。
常亭书被扶下去治疗,时政霖和栾锦江也借口照料同僚,匆匆离开。三人转身时交换的眼神,充满了惊悸、懊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们没想到王朝歌反应如此之快,身手如此之好,更没想到自己安排的“死士”如此不济事,最后还要靠“自己人”灭口。虽然那两名卫兵“懂事”,但他们知道,王朝歌不是傻子,这笔账,迟早要算。而他们自己,已经彻底暴露在王朝歌的视线之下,今后的日子,怕是难熬了。
弹幕:
“革新党偷鸡不成蚀把米,常亭书白挨一枪。”
“但线索也断了,成了无头案。”
“政治斗争这才刚开始啊……”
“小皇帝那边怎么样?怎么一直没提?”
宴席在一种略显压抑的气氛中继续。王朝歌周旋于百官之间,谈笑自若,仿佛刚才的刺杀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他的眼神深处,始终凝着一层寒冰。
直到夜色渐深,宾客陆续散去,皇宫恢复宁静,王朝歌才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内宫。
徐天真早就等得心焦,听到脚步声,急匆匆从内殿迎出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朝歌!你回来了!我听到外面又是枪响又是吵闹的,到底怎么回事?你没受伤吧?”她快步走到王朝歌跟前,拉着他上下打量。
王朝歌看着徐天真急切的神情,冷峻了一天的眉眼稍稍柔和:“我没事。有几个不长眼的刺客,已经处理了。”
“刺客?”徐天真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是冲着你来的?”她之前就有不好的预感。
“嗯。”王朝歌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徐天真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革新党那帮人,狗急跳墙了。想在今天这种日子,给我来个‘惊喜’。”
徐天真在他旁边坐下,心有余悸:“这也太猖狂了!皇宫大内,登基当日……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抓到活口了吗?问出什么没有?”
王朝歌无奈的摇摇头:“活口?有一个,不过被‘忠心耿耿’的卫兵当场‘处置’了。”
徐天真瞬间明白了,脸色发白:“他们……他们连这都安排好了?简直无法无天!朝歌,你以后更要万分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我知道。”王朝歌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起来,“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们慌了,没多少底牌可打了。放心,我有分寸。”
徐天真看着他笃定的样子,稍微安心了些,但愁绪又上眉头:“今天真是……云瀚在殿上吓哭,外面又有刺客……这孩子回来后就蔫蔫的,晚饭也没吃几口,早早就睡了。我有点担心。”
提到徐云瀚,王朝歌神色真正柔软下来:“今天难为他了。那么大场面,又受了惊吓。”他想起徐云瀚抓着他袖子哭的样子,心里微软,随即又有些疑惑,“你说他死活不肯去拍照?”
“是啊,”徐天真点头,也觉得奇怪,“平时最爱凑热闹,今天礼官来请,他抱着柱子就是不松手,说‘不去不去,外面有坏人’,怎么哄都不行。最后只好作罢。”她若有所思,“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王朝歌眉头微蹙。小孩子有时候直觉确实敏锐得可怕。难道徐云瀚真的察觉到了今日潜藏的危险?还是只是单纯的害怕人多?
“也许是吓着了。”王朝歌最终道,“这几天你多陪陪他。宫里的守卫我会再加强,你和云瀚的贴身护卫也会调整,换成我最信得过的人。”
徐天真点头:“好。你也别太操劳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她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云瀚这边有我。”
王朝歌也确实感到疲惫,不仅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的紧绷。他站起身:“嗯,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叫我。”
“路上小心。”徐天真送他到殿门口,看着他高大却略显孤寂的背影融入夜色,轻轻叹了口气。这皇宫,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步步惊心。她回头望了一眼内殿熟睡的小侄子,眼中满是怜惜与坚定。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这个孩子,守护好哥哥和嫂子留下的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