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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过往(1)

从龙族归来的路明非 且随风语 10713 2026-01-29 13:01

  深夜的襄阳周家,群山沉寂如墨。

  路明非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那管暗红色的血清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施耐德教授最后的馈赠,一个未完成的实验品,一段被浓缩的命运。

  标签上那行小字像烧红的针,刺进他的眼睛——“力量从来不是礼物,而是代价”。

  代价。

  路明非太熟悉这个词了。

  四分之一的生命换一次奇迹,听起来像是魔鬼的玩笑,可他已经支付了四分之三。

  剩下的四分之一路鸣泽迟迟没有收取,就像是债主故意让债务人活在随时会被清算的恐惧中。

  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路明非瞬间收起血清,黄金瞳在黑暗中无声点燃。

  他像猫一样移动到门后,屏住呼吸。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不是一个人的——两个,不,三个。

  很轻,但瞒不过被龙血强化过的听力。

  “咚、咚咚。”

  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像是某种暗号。

  路明非没有开门,只是压低声音:“谁?”

  “我。”楚子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下雨”。

  路明非打开门,楚子航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周家的年轻弟子,都穿着深青色的夜行衣,背上斜挎着制式长刀。

  其中一人路明非白天见过,是跟在伏泽长老身边伺候的,叫周子辰;另一个面生,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有事?”路明非问。

  “娲主让我们来的。”楚子航简短地说,“禁地那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守夜弟子报告,禁地围墙的破口附近有异动,像是有人试图强行闯入。”周子辰接过话头,语气恭敬但透着警惕,“娲主说,能破开周家禁地外围阵法的人不多,她怀疑是所罗门圣殿会的人。”

  路明非心中一紧:“师姐呢?”

  “陈小姐在娲主那边,很安全。”楚子航说,“娲主让我们来叫你,说有些事需要你亲自确认。”

  路明非没有犹豫:“带路。”

  四人穿过夜色中的周家宅邸。灯笼在廊下摇曳,投出歪斜的影子。

  楚子航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得像是丈量过,他背上的村雨用布条仔细包裹,只露出漆黑的刀柄。

  “师兄,”路明非跟上楚子航的步子,压低声音,“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楚子航没有回头,“但如果是所罗门圣殿会,他们的行动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娲主不是说过,禁地有周家先祖布下的炼金矩阵吗?”

  “再强的阵法也有破绽。”楚子航终于侧过头,黄金瞳在夜色中闪着微光,“就像尼伯龙根的边界,看似无懈可击,但只要找到弱点,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路明非想起了路鸣泽。

  那个小魔鬼最擅长的就是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在绝对的防御上凿出裂缝。

  如果奥丁真的如娲主所说,

  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完全体龙王,那他掌握的知识和力量,恐怕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们穿过一道矮墙,进入后山的竹林。

  白天的石径在夜色中变得模糊不清,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耳语。

  走在前面的周子辰忽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示意停下。他半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拂过地面——那里有几片被踩碎的竹叶,断面还是新鲜的。

  “不止一个人。”周子辰低声说,“至少五个,脚步很重,不像受过专业训练。”

  路明非皱眉:“不是所罗门圣殿会的人?”

  “不排除是诱饵。”楚子航已经拔出了村雨,妖刀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小心为上。”

  他们放慢速度,沿着石径继续向上。

  越靠近禁地,空气中的精神元素就越发浓稠,路明非腕上的龙形纹身又开始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敌意,也不是召唤,更像是……共鸣。

  就像两件同源的器物在相互呼应。

  “到了。”周子辰在一处陡峭的山壁前停下。

  路明非抬头望去。

  山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藤蔓的分布呈现出某种规律——它们沿着看不见的纹路生长,像是天然形成的炼金矩阵的一部分。

  “这里就是娲主说的那个破口。”周子辰指着山壁上的一块石头,“石头上原本有个隐蔽的机关,但现在被人为破坏了。”

  路明非凑近看。

  那块石头已经被强行撬开,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入口。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

  洞壁上留着明显的工具痕迹——不是专业的盗墓工具,倒像是普通的凿子和锤子。

  “工具很粗糙。”楚子航也注意到了,“不像专业盗墓贼,也不像所罗门圣殿会那种级别的组织会用的东西。”

  “更像是……临时起意?”路明非猜测。

  就在这时,洞内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

  然后是人的惊叫——声音浑浊而惊恐,不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里面有人。”楚子航已经钻进洞口,“跟我来。”

  路明非没有犹豫,紧跟着爬了进去。

  洞内很窄,岩壁湿滑,爬了大约十几米后,空间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

  溶洞不大,中央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盏已经熄灭的油灯。洞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映照出几个狼狈的身影——三个男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脸上身上都是泥土和擦伤。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工具,正围着一块从洞壁上凸出的石头,试图把它撬下来。

  听到动静,三人惊恐地转身。

  看到路明非和楚子航,尤其是楚子航那双燃烧的黄金瞳时,他们的脸色瞬间煞白。

  “鬼……鬼啊!”其中一人扔下工具就要跑,却被周子辰轻易按倒在地。

  “你们是谁?”楚子航的声音冷得像冰,“在这里做什么?”

  剩下两人吓得抱成一团,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路明非注意到,他们的手指关节粗大,手掌布满老茧,这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标志。

  “我、我们是山下的村民……”终于有个胆子大点的开口了,“有人……有人出钱让我们来的……”

  “谁?”路明非追问。

  “不、不知道名字……是个外地人,说话带点外国腔,给了我们很多钱,说这山里有古董,让我们挖出来……”那人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他给了我们这张图,说按图上的标记挖就能找到……”

  路明非接过那张纸。纸是很普通的草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线条——山峦的轮廓,一道虚线标注的路线,以及最后的标记点。

  标记点旁边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两个字:龙潭。

  “那个人长什么样?”楚子航问。

  “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个子挺高,说话慢悠悠的,有点瘆人……”另一个人补充道,“他说事成之后再给双倍的钱,我们……我们一时糊涂……”

  周子辰检查了他们挖的那块石头。

  石头是普通的石灰岩,但敲击时发出的声音很空,显然后面是空的。

  “砸开看看。”楚子航说。

  周子辰抽刀,刀光一闪,石头应声碎裂。

  后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涌出。

  “是通往禁地的密道。”周子辰脸色凝重,“这些人被人利用了,他们挖的位置正好是阵法的薄弱点。如果用蛮力砸开,虽然能进去,但会触发警报。”

  路明非明白了。

  这是投石问路——有人想进禁地,但不确定周家的防御有多强,于是花钱雇了几个不知情的村民,让他们先去触雷。

  如果警报被触发,周家的人会被吸引过来,真正的入侵者就能趁乱潜入;如果这几个村民运气好没触发警报,那就更简单了,等他们挖通了再出手灭口。

  “好算计。”路明非冷笑,“师兄,你觉得会是谁?”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递给路明非:“你闻闻看。”

  路明非接过石头,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钻进鼻腔——龙血的味道,虽然很淡,但绝对错不了。

  “是所罗门圣殿会的人。”楚子航站起身,“而且至少是末日骑士级别的,普通成员的血味不会这么浓郁。”

  路明非想起了在码头与赵旭祯战斗的情景。

  那只化为白骨的龙侍,那漫天血腥味中掺杂的龙血气息,和这块石头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他们进去了?”周子辰问。

  楚子航摇头:“没有。这里的气味很浅,说明他们只是在这里停留过,没有深入。他们在等,等这几个村民把路探清楚。”

  “那现在怎么办?”另一个周家弟子问。

  “兵分两路。”楚子航看向路明非,“你和我先进去探探,周师兄,麻烦你带这两位师弟把村民送出去,然后通知娲主,让她加强警备。”

  “可是……”周子辰犹豫。

  “没时间了。”楚子航打断他,“如果所罗门圣殿会的人已经盯上这里,那他们随时可能行动。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周子辰最终点点头:“那你们小心,禁地里……很危险。”

  “我知道。”楚子航转向那个洞口,黄金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走吧。”

  洞口很窄,两人只能匍匐前进。

  岩壁湿滑冰冷,水滴从头顶滴落,发出单调的回响。路明非爬在楚子航后面,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爬了大约二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

  楚子航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炼金灯,轻轻一按,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小心,前面是断崖。”楚子航低声道。

  路明非探头看去。通道的尽头是一个近乎垂直的峭壁,深不见底。

  峭壁上凿出简陋的石阶,蜿蜒向下,隐没在黑暗中。

  “下面就是真正的禁地。”楚子航说,“周家埋骨的地方。”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向下。

  石阶很窄,只能侧身通行,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路明非能感觉到,越是向下,空气中的精神元素就越浓稠,像是浸在粘稠的液体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腕上的龙形纹身已经烫得像是烙铁,但他咬牙忍住,没有吭声。

  下了大约一百级台阶,他们终于踩到了实地。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比刚才那个大了数十倍。

  溶洞中央是一个深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潭边立着几十座墓碑,石碑大多已经风化,字迹模糊不清。

  但真正让人心悸的,不是墓碑,而是墓碑周围的东西——几十具站立着的“人”。

  它们穿着古代的服饰,有些是战国时期的甲胄,有些是汉朝的长袍,还有些是唐宋的官服。

  它们闭着眼睛,面色如生,像是睡着了。但路明非能感觉到,这些“人”体内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只有一种冰冷死寂的气息。

  “尸守。”楚子航轻声说,“周家历代先祖的遗体,用炼金术保存,作为禁地的守护者。只要有人触发警报,它们就会苏醒。”

  路明非想起了在去俄罗斯的人蛇船上遇到的那些“冰下的怪物”。那些也都是曾经赫赫有名的屠龙者,死后被制成尸守,变成没有思想的杀戮机器。

  但眼前这些尸守不同——它们的表情安详,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尊严,仿佛只是在沉睡,随时会醒来。

  “别靠近。”楚子航拉住路明非,“周家的尸守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它们还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和智慧,一旦苏醒,比活人更难对付。”

  就在这时,深潭的水面忽然泛起涟漪。

  很轻微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搅动。路明非和楚子航立刻屏住呼吸,躲到一块墓碑后面。

  潭水中央,一个人影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个女人,穿着素白的长裙,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仰面漂在水上,闭着眼睛,像是溺水而亡的浮尸。但下一秒,她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白色,没有瞳孔,像两颗镶嵌在眼眶里的珍珠。

  “守潭灵。”楚子航的声音压得极低,“传说中烛龙之血所化的活灵,守护着龙潭。”

  女人的身体慢慢站起,赤脚踩在水面上,如履平地。

  她环顾四周,白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座墓碑,每一具尸守,最后落在了路明非和楚子航藏身的墓碑上。

  “你们……”她开口,声音空灵而缥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不是周家的人。”

  路明非心头一紧。楚子航已经握紧了村雨,但女人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飘了过来,停在墓碑前。

  “你身上有……”女人的白色眼睛盯着路明非,“很熟悉的味道。”

  路明非站起身:“什么味道?”

  “血的味道。”女人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古老的血,尊贵的血,悲伤的血……和潭水深处的味道很像。”

  她指向深潭:“下面有东西在呼唤你,你知道吗?”

  路明非看向潭水。

  漆黑的潭水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和楚子航的身影,还有女人苍白的面容。但仔细看,潭水深处似乎真的有光——微弱的光,像萤火虫一样明明灭灭。

  “龙潭下面是什么?”路明非问。

  “是开始,也是结束。”女人说,“是烛龙留下的眼泪,也是烛龙流下的血。它能洗涤血脉,也能吞噬血脉。周家历代只有三个人下过龙潭,一个疯了,一个死了,一个……变成了怪物。”

  她顿了顿,白色的眼睛似乎在审视路明非:“你想下去吗?”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娲主说过,龙潭可能是解决他抑制剂问题的关键,但代价未知。

  而且现在的情况很糟——所罗门圣殿会的人可能就在附近,随时会杀进来;周家的人还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现他们闯入了禁地;楚子航的状态也不稳定,苏茜的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深处。

  “我们不是来下龙潭的。”楚子航替路明非回答了,“我们在找闯入者。有人雇了山下的村民挖洞进来,我们怀疑是所罗门圣殿会的人。”

  “所罗门圣殿会……”女人重复这个名字,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些想要窃取龙血的小偷。”

  “你见过他们?”路明非追问。

  “三天前,有一个人来过。”女人说,“他很强,破了外围的阵法,但没敢进来。他在潭边站了很久,最后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什么话?”

  女人抬起头,白色眼睛望向溶洞的穹顶:“他说,‘告诉那个叫路明非的男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次见面,我会带来一份大礼——关于他父母的真相。’”

  路明非如遭雷击。

  父母的真相?路麟城和乔薇尼?不,不对,在避风港的时候,路麟城已经亲口承认,他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只是末日派派来监视他的“监护人”。

  那所谓的“父母真相”指的是什么?

  难道是……真正的亲生父母?

  “那个人长什么样?”楚子航问。

  “戴着面具,看不清脸。”女人说,“但他身上有龙的味道,很浓,浓得让我恶心。”

  面具。路明非想起了奥丁。

  但如果是奥丁本人,没必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难道是末日四骑士中的其他成员?

  瘟疫骑士克莱斯勒,还是毁灭骑士巴尔?

  “他还说了别的吗?”路明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女人摇头:“没有。但他在潭边留下了一样东西。”

  她飘回潭边,从水中捞起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样式古朴,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楚子航接过盒子,仔细检查后,小心地打开。

  盒子里只有一封信,信纸是上好的羊皮纸,字迹工整有力:

  “致路明非君:

  见信如晤。

  想必你已经从守潭灵口中得知了我的部分来意。

  是的,我代表所罗门圣殿会,但我此行的目的并非与你为敌——恰恰相反,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我知道你在寻找解开抑制剂的方法,也知道周家龙潭可能是你的希望。但我要告诉你,龙潭救不了你。

  烛龙之血虽然能洗涤血脉,却无法根除你所中的‘血毒’。

  那毒来自黑王的权能本身,是权能分离时产生的副作用,除非你能重新集齐所有碎片,否则无解。

  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三日后,子时,襄阳城南三十里处的废弃龙王庙。

  我会在那里等你,带来你需要的答案——关于你的身世,关于你父母的真相,以及……关于如何彻底摆脱血毒的方法。

  你可以带人来,但最好不要超过三个。

  我保证,只要你赴约,我会让你知道一切。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信的最后没有署名,但路明非注意到,信纸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标记——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

  衔尾蛇,无限循环的象征。

  “陷阱。”楚子航毫不犹豫地说,“所罗门圣殿会擅长玩弄人心,他们在利用你的弱点。”

  路明非也知道这是陷阱。

  信里的话半真半假,像是在故意撩拨他的好奇心。父母、身世、血毒,每一个都是他最在意的东西。

  对方显然研究过他,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

  “我知道。”路明非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但师兄,有些事……我必须要知道。”

  “即使可能是假的?”

  “即使是假的。”路明非看向深潭,水面下那微弱的光还在闪烁,像是在召唤他,“在避风港的时候,路麟城告诉我,我是克隆体,是奥丁制造出来的实验品。我信了,也接受了自己可能不是人类的事实。但如果……如果还有另一种可能呢?”

  “另一种可能?”

  “如果我不是克隆体,而是……”路明非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而是真正的那个人呢?”

  楚子航沉默了。他知道路明非在说什么——那个传说中的黑王,那个统治了整个龙族时代的皇帝。

  如果路明非真的是他的转世,或者继承了他的血脉,那么一切都能解释:他为什么能与路鸣泽共生,为什么会有那么恐怖的力量,为什么会被所罗门圣殿会盯上。

  但这也意味着,路明非注定要背负起更沉重的东西。

  “你要赴约?”楚子航最终问。

  “我要赴约。”路明非收起信,“但不是一个人。”

  “你想怎么做?”

  路明非看向守潭灵:“你说周家历代有三个人下过龙潭,一个疯了,一个死了,还有一个变成了怪物。那个变成怪物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女人白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活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名字。最后他离开了周家,再也没有回来。”

  “他离开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女人想了想:“他说,‘龙潭能给你力量,但不能给你答案。答案在血脉深处,在你最不愿意面对的记忆里。’”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看向楚子航:“师兄,我想赌一把。”

  “赌什么?”

  “赌龙潭不能给我答案,但能给我力量。”路明非的眼神变得坚定,“赌三日后赴约时,我能有足够的实力,从那人口中撬出真相。”

  “你知道下龙潭的风险吗?”

  “知道。”路明非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但师兄,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抑制剂的问题不解决,我就是个废人,别说对抗奥丁,连自保都做不到。到时候别说保护师姐,连我自己都会变成累赘。”

  楚子航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点头:“我陪你一起。”

  “不。”路明非摇头,“你要留在外面,帮我看着师姐。如果三日后我没回来,或者回来的不再是我……你要带她离开周家,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路明非——”

  “师兄,听我说完。”路明非打断他,“这不是逞英雄,这是分工。如果我下龙潭真的出了事,至少外面还有你。而且所罗门圣殿会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监视,如果他们发现我们都进了禁地,肯定会趁机行动。你需要留在外面,确保师姐和娲主的安全。”

  楚子航还想说什么,但他看到路明非眼中的坚决,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从小到大,他都是那个做决定的人,是那个带领别人前进的人。

  但现在,他第一次感觉到,路明非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废柴师弟,而是一个能为自己、为别人做出选择的男人。

  “答应我一件事。”楚子航说。

  “什么?”

  “活着回来。”楚子航看着他的眼睛,“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都要活着回来。因为如果你死了,诺诺不会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路明非怔了怔,然后笑了:“好,我答应你。”

  守潭灵在一旁静静看着,白色的眼睛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忽然,她开口了:“你真的决定要下龙潭?”

  “决定了。”路明非转向她,“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不需要准备。”女人飘到潭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水面上,“龙潭会自己判断你有没有资格。有资格的人,潭水会托起你;没有资格的人,会沉下去,永远浮不上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要提醒你,就算潭水托起了你,也不代表你能承受龙潭的力量。烛龙之血会冲刷你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那种痛苦……会让你想要立刻死去。”

  “我经历过比死更痛苦的事。”路明非说。

  他想起了绘梨衣死的时候,想起了诺诺被昆古尼尔瞄准的时候,想起了自己一次次交易生命的时候。

  痛苦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习惯。

  “那么,”女人让开道路,“去吧。”

  路明非走到潭边,低头看着漆黑的潭水。

  水面下的光还在闪烁,像是在鼓励他,又像是在警告他。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楚子航一眼,然后纵身一跃。

  冰冷的潭水瞬间吞没了他。

  下潜。

  无尽的黑暗,刺骨的寒冷。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在往地狱坠落,四周的水压越来越大,挤压着他的胸腔,夺走他肺里最后一点空气。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身体下沉。

  更深,更深。

  不知道下沉了多久,四周的黑暗忽然有了变化——不是变亮,而是变得透明。

  漆黑的水体逐渐清澈,变成了深蓝色,然后是幽绿色。

  潭底出现在视野里,不是淤泥和岩石,而是一片……水晶森林。

  无数巨大的水晶柱从潭底生长出来,像是一片倒悬的森林。水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潭底的世界。

  路明非看到,在水晶森林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影。

  他游了过去。

  石台上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一具……龙骨?

  不,也不是完整的龙骨,而是一具半人半龙的遗骸。

  遗骸保留着人类的骨架轮廓,但骨骼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龙鳞,脊椎末端延伸出长长的尾骨,头骨上还有两支弯曲的龙角。

  遗骸的胸口插着一把剑——一把断剑,剑身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从形状上能看出,和断龙台很像。

  遗骸空洞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了两团幽火。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古老,苍凉,带着跨越万年的疲惫:

  “你终于来了。”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水下无法说话,但那个声音似乎能直接读取他的思想。

  “你有很多疑问。”声音继续说,“关于你是谁,关于你从哪里来,关于你要到哪里去。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答案,因为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遗骸的骨指微微动了动,指向石台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玉盒,盒子是打开的,里面躺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淌着血一样的光泽。

  “这是我的血,最后一滴烛龙之血。”声音说,“喝下它,你会得到力量,但也会继承我的记忆——那些被埋葬的过去,那些被遗忘的真相,那些残酷的选择。你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游到玉盒前,伸手拿起那颗珠子。珠子触手温热,像是在跳动,像是一颗微缩的心脏。

  “如果我喝下它……会变成怪物吗?”他在心里问。

  “什么是怪物?”声音反问,“是外表不像人类,还是内心背离人性?孩子,你已经经历了那么多,应该明白,外表和本质从来不是一回事。你可以拥有人类的身体和龙族的灵魂,也可以拥有龙族的身体和人类的灵魂。真正定义你的,是你的选择,而不是你的血脉。”

  路明非握紧珠子:“我选择知道真相。”

  “即使真相会让你痛苦?”

  “即使真相会让我痛苦。”

  遗骸沉默了。那两团幽火晃动着,像是在叹息。

  “那么,喝下它吧。”声音最终说,“然后记住,无论你看到了什么,无论你经历了什么,你都是你自己。不要被过去定义,不要被血脉束缚。你可以创造属于你自己的未来——一个不同于我,也不同于任何人的未来。”

  路明非将珠子送入口中。珠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冲进他的喉咙,冲进他的血管,冲进他的四肢百骸。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路明非在水中蜷缩成一团,无声地嘶吼。他的黄金瞳不受控制地燃烧,金色的光芒透过眼皮,照亮了周围的水晶森林。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别人的记忆,而是他自己的——那些被封印的,被遗忘的,深埋在血脉深处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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