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从龙族归来的路明非

第32章 ,风雨欲来(2)

  暴雨降临襄阳的那个夜晚,路明非在房间里辗转反侧。

  窗外雨声如瀑,竹林在狂风中嘶吼,像无数条龙在黑暗中咆哮。

  他想起了刚才在藏书阁看到的那卷竹简——那个被绑在祭坛上的女人,胸口插着与断龙台形状相同的剑。

  那幅简单的刻画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无论怎么摇头都甩不掉。

  诺诺就是那个女人的后裔。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胸腔里最脆弱的地方。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轻到近乎幻觉。路明非从床上坐起来,屏住呼吸。

  “是我。”诺诺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比雨声还要模糊。

  路明非下床开门。门外走廊昏暗的灯笼光里,诺诺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暗红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像是刚从哪里淋雨回来。

  “睡不着?”路明非问。

  “做了个梦。”诺诺走进房间,很自然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梦到一口井,井水很深,里面有东西在发光。”

  路明非心里一动。他想起了白天在小径尽头遇到的那个老人,还有老人说的那口“通着地下暗河”的古井。

  “你白天是不是去过竹林那边?”路明非问。

  诺诺点点头:“你也去了?”

  “遇到了一个老人,说井水连着地下暗河,暗河通着长江。”路明非顿了顿,“他说井水永远是活的,不会枯竭。”

  “活的……”诺诺重复这个词,眼神飘向窗外,“我梦到井里有东西在发光,像……像很多条龙在游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打屋檐的噼啪声。

  “你觉得那个老人是谁?”诺诺忽然问。

  “不知道。”路明非实话实说,“娲主没提过这号人。但能在周家地盘上安然自在的,肯定不简单。”

  “他跟我说了句话。”诺诺的声音很低,“他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血脉如水,用之不当,则会吞噬自己。”

  路明非感到一阵寒意。这句话像是一句警告,又像是一句预言。

  “师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先愣住了。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在那一刻变得格外响亮。

  诺诺抬头看他,暗红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奥丁的目标是你,断龙台的秘密也和你有关。”路明非的声音干涩,“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永远处在危险中心。恺撒说得对,也许把你送回加图索家,或者送去一个没人找到的地方,才是……”

  “才是最好的选择?”诺诺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路明非,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自以为是了?”

  路明非语塞。

  “你觉得把我送走,奥丁就会放过我?加图索家就会保护我?”诺诺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没有安全的地方。加图索家想要的只是我的血脉,奥丁想要的也是我的血脉。无论我躲到哪里,结局都是一样的——被当成一件物品,被研究,被利用,最后可能被献祭。”

  她转过身,直视路明非的眼睛:“知道在东京的时候,我掉进海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路明非摇头。

  “我在想,幸好路明非那小子还在船上,幸好他逃掉了。”诺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后来在医院醒来,樱井七海告诉我你还活着,已经离开了日本。我第一反应是愤怒,气你又丢下我一个人跑了。但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得挺好的——至少你自由了,不用再被我这累赘拖着到处逃命。”

  “你不是累赘。”路明非脱口而出。

  “可你刚才说的话,不就是把我当成累赘吗?”诺诺反问,“觉得我在你身边只会碍事,只会拖后腿,只会让你分心,所以找个安全地方把我塞进去,然后你自己去跟奥丁拼命——路明非,这就是你想的,对不对?”

  路明非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心里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

  “我告诉你,我不需要。”诺诺一字一顿地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需要你的牺牲。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负责。你要去打奥丁,行,我跟你一起去。你要去送死,也行,我陪你一起死。但别想着把我推开,好像你这样做很伟大、很为我着想似的——那只是你自己的自我感动,不是我的选择。”

  雨声轰鸣。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诺诺,第一次发现这个女孩的骨头这么硬,硬到可以撞碎一切自以为是的好意。

  “对不起。”他最终只能说这三个字。

  “用不着。”诺诺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我来找你,不是来吵架的。是有正经事要说。”

  “什么事?”

  “刚才我从娲主那里套到了一些话。”诺诺压低声音,“她说周家藏书阁第三层及以上连她都不能随便进,需要三长老共同同意。而且,第三层以上的古籍,大多是用龙文写的。”

  龙文。路明非心里一动。那是只有龙族和极少数高纯血混血种才能阅读的文字。

  “娲主还说,周家的炼金术传承自烛龙,而烛龙的记载里提到过一种方法——可以中和龙血中的毒性,让混血种在不龙化的前提下使用龙血的力量。”诺诺继续道,“她说那也许可以解决你抑制剂的问题。”

  路明非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那方法肯定有代价。”

  “万物皆有代价。”诺诺淡淡地说,“但你现在的状况,难道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说得对。路明非无法反驳。被抑制剂压制血脉的他,在真正的战斗面前几乎就是个普通人。

  而他们要面对的,是奥丁那样的完全体龙王。

  “娲主答应帮我们问问伏泽和真武长老。”诺诺说,“但她也不确定那两个老家伙会不会松口。周家有很多规矩,其中一条就是‘非我族类,不得窥探核心秘术’。”

  “他们不是收留我们了吗?”

  “收留是一回事,传授秘术是另一回事。”诺诺叹了口气,“娲主虽然看起来嘻嘻哈哈的,但在这个问题上,她做不了主。”

  窗外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房间。雷声紧随而至,震得木窗嗡嗡作响。

  “还有一个消息。”诺诺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娲主说,昨天下午有外人进了周家领地,被巡逻的弟子发现了。那个人自称姓楚,说要找路明非和陈墨瞳。”

  路明非猛地抬头:“楚子航?”

  “不知道。巡逻弟子没见过楚子航,也不确定是不是他。”诺诺说,“但那个人报出的名字确实是‘楚子航’。而且他说,他带来了卡塞尔学院的消息。”

  雨后的襄阳山峦格外清新,晨雾像白色的绸带缠绕在山腰间。

  路明非和诺诺在后山的凉亭里见到了娲主。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汉服,头发用一根玉簪简单挽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情况不太妙。”娲主开门见山,“伏泽长老拒绝了。他说周家的炼金秘术绝对不能外传,这是祖训。真武长老倒是有些松动,但被伏泽压下去了。”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娲主话锋一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周家禁地。”娲主压低声音,“那里葬着周家历代先祖,也埋着周家最古老的秘密。传说禁地深处有一处‘龙潭’,潭水是烛龙之血所化,能洗涤血脉,重塑筋骨。”

  “听起来像神话故事。”诺诺皱眉。

  “本来就是神话。”娲主耸肩,“但神话往往有现实基础。周家禁地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我小时候偷偷溜进去过一回,差点死在里面。”

  “里面有什么?”

  “守墓的活灵,还有一些……我也说不清的东西。”娲主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总之很危险。而且禁地有周家历代先祖布下的炼金矩阵,没有家主令牌根本进不去。我虽然是家主,但令牌分成三份,我、伏泽、真武各持一份。要三块令牌合一,才能打开禁地大门。”

  “所以这条路也走不通。”路明非苦笑。

  “那倒未必。”娲主露出狡黠的笑容,“令牌是打不开后门的小机关。禁地围墙有个地方年久失修,我小时候就是从那里溜进去的。不过那地方现在被阵法加固了,需要点特殊手段才能破开。”

  “什么手段?”

  娲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枚漆黑的钉子。“破阵钉。用烛龙褪下的鳞片打磨而成,能暂时破开大部分炼金阵法。但只能维持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阵法会自动修复,而且会触发警报。”

  她把布包塞给路明非:“要不要冒险,你们自己决定。但我提醒你们,进了禁地,生死自负。我在里面救不了你们,周家的规矩,擅闯禁地者,生死不论。”

  路明非接过破阵钉,感觉沉甸甸的。

  “还有一件事。”娲主说,“昨天晚上巡逻弟子说的那个人,今天早上又来了。这次他直接到了大门外,说如果见不到路明非,他就一直等下去。”

  “他在哪?”路明非问。

  “山门外,牌坊下面。”娲主指了指下山的方向,“你们去见见吧。如果是朋友,就带上来。如果是敌人……”她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路明非和诺诺对视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

  周家山门外,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破旧的牌坊下。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淡金色的、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晨光中依然锐利如刀。

  “师兄。”路明非停在十步之外,轻声叫道。

  楚子航抬起头,看到路明非和诺诺,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路明非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着什么。

  “你一个人来的?”诺诺警惕地环顾四周。

  “一个人。”楚子航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从罗马过来,转了三次飞机,两次火车,一路换了七个身份。”

  “恺撒呢?”路明非问。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他失踪了。”

  “什么?”

  “一周前,恺撒从加图索庄园消失了。”楚子航说,“庞贝对外说他去瑞士休假,但学生会的人联系不上他,他的信用卡和护照记录也完全断了。帕西在找,但没有任何线索。”

  路明非感到一阵不安。恺撒不是那种会突然消失的人,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学院那边呢?”诺诺问。

  “贝奥武夫在清洗。”楚子航言简意赅,“他借着追捕你们的名义,把昂热派系的人一个个排挤出核心层。施耐德教授被停职了,古德里安教授被派去格陵兰做科研——说是科研,其实是流放。曼施坦因教授还在撑着,但独木难支。”

  “Eva呢?”路明非想起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帮助他们的超级人工智能。

  “被限制了权限。”楚子航说,“芬格尔留下的后门程序被清除后,Eva的自主权大幅缩水。现在她只能执行元老会的命令,不能主动提供任何帮助。”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还有一件事。”楚子航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这是施耐德教授让我带给你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可以打开它。”

  路明非接过盒子。盒子很轻,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道简单的密码锁。

  “密码是什么?”

  “施耐德教授说,你会知道的。”楚子航看着他,“他还让我带句话: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不能回头。但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是你自己的路,不要后悔。”

  雨后的山风吹过,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湿气。牌坊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老人的叹息。

  “师兄,你为什么要来?”路明非忽然问。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向山顶那片绵延的建筑群,黄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茜死了。”他说。

  路明非和诺诺同时一震。

  “在日本,她为我挡了一枪。”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路明非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裂痕,“她死之前,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楚子航。她念着我的名字,身体慢慢变冷。”

  诺诺别过脸去。路明非想起那个总是一身黑衣、沉默干练的女孩,想起她在卡塞尔学院的那些日子,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戴上奥丁的面具,杀了维多利亚和伊莎贝拉。”楚子航继续说,“然后我逃了。学院在通缉我,说我是奥丁的宿主,是潜在的龙王威胁。”

  “所以你无路可走了。”诺诺轻声说。

  “不。”楚子航摇头,“我有路可走。我可以回学院自首,接受审查,或者被关进冰窖。但我不想那样。”

  他看向路明非:“施耐德教授说,如果你真的要对抗奥丁,需要盟友。我一个人不够,恺撒失踪了,芬格尔不知去向,零在俄罗斯,苏恩曦和酒德麻衣行踪不定。但至少,我可以站在你这边。”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的眼睛,看到了某种决绝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在失去一切之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眼神。

  “会很危险。”路明非说。

  “我知道。”楚子航点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诺诺忽然开口:“你想为苏茜报仇?”

  “报仇改变不了什么。”楚子航说。

  三人沉默地站在山门外,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的雾气。远处山峦层叠,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走吧。”路明非最终说,“带你上山。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周家不是卡塞尔学院,这里的规矩……很古老。”

  “我明白。”楚子航背起背包。

  他们转身朝山上走去。路明非走在最前面,诺诺在中间,楚子航跟在最后。石阶湿滑,露水打湿了裤脚。

  走到半山腰时,楚子航忽然开口:“路明非,你变了很多。”

  “是吗?”路明非没有回头。

  “眼神变了。”楚子航说,“以前你的眼睛里总有种……不确定的东西。现在没有了。你好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哪怕那件事很难。”

  路明非苦笑:“也许是因为我已经没退路了。”

  “不。”楚子航说,“是因为你终于接受了自己是谁。”

  路明非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向上走。他没有反驳,因为楚子航说得对。

  在避风港的那些梦里,在卡塞尔学院的囚禁里,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他一直在逃避一个事实——他不是普通人类,也不是纯粹的龙族。他是怪物,是所有矛盾的集合体。

  但逃避没有用。奥丁不会因为他的逃避而放过诺诺,世界不会因为他的逃避而停止转动。他只能面对,用这副怪物的身体,去做他必须做的事。

  “师兄,”路明非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你会怎么办?”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会杀了你。”楚子航最终说,“然后陪你一起死。”

  路明非笑了。这是楚子航式的答案,直接,残酷,又带着某种奇怪的温柔。

  “好。”他说,“一言为定。”

  周家主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伏泽和真武两位长老坐在主位上,娲主坐在右侧。路明非、诺诺、楚子航站在殿中央,周围是十几个周家年轻弟子,个个神色警惕。

  “楚子航。”伏泽长老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卡塞尔学院通缉的要犯,奥丁面具的佩戴者,龙王级别的威胁。你凭什么认为周家会收留你?”

  “我不求收留。”楚子航平静地说,“我只求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的血。”楚子航说,“我是超A级混血种,血统纯度接近临界点。周家炼金术需要龙血,我可以提供。作为交换,我希望周家能帮助路明非解决抑制剂的问题。”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语。周家弟子们交换着眼神,有人惊讶,有人怀疑,也有人眼中闪过贪婪。

  真武长老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周家需要龙血?”

  “猜的。”楚子航说,“周家避世多年,却保留了完整的炼金传承。炼金术需要大量龙血材料,而你们不与外界接触,材料来源必定有限。”

  伏泽长老和真武长老对视一眼。楚子航猜对了。

  “就算如此,你的血也不够。”娲主开口了,“要解决路明非的问题,需要的不是普通的龙血,而是‘源血’——初代种以上龙类的血脉精华。你有吗?”

  楚子航摇头:“我没有。但我知道哪里有。”

  “哪里?”

  “尼伯龙根。”楚子航说,“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在BJ,虽然坍塌了,但龙骨十字还在里面。海洋与水之王的尼伯龙根在格陵兰,利维坦虽然受了伤,但没有死。青铜与火之王的龙骨十字在卡塞尔学院冰窖,白王的遗骸沉在日本海沟。”

  他顿了顿:“四大君主的遗骸,只要拿到其中任何一份,都足够炼制出源血。”

  大殿里一片死寂。楚子航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四大君主的遗骸,那是混血种世界最珍贵的宝藏,也是最危险的禁忌。卡塞尔学院为了保存诺顿和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在冰窖布下了重重防御。格陵兰的利维坦虽然受伤,但依然是活着的龙王。日本海沟深达八千米,白王遗骸所在的位置更是被赫尔佐格用炼金矩阵封印。

  “你在说梦话。”真武长老冷哼,“那些地方,一个比一个难进。周家凭什么为了你们去冒这个险?”

  “因为你们不得不去。”楚子航说,“奥丁已经复苏,所罗门圣殿会的势力正在扩张。等到他们集齐四大君主的权柄,下一个目标就是周家。断龙台是烛龙遗物,奥丁不会放过。”

  他看向娲主:“娲主在东京和赵旭祯交过手,应该清楚所罗门圣殿会的实力。一个末日骑士就已经需要动用断龙台才能抗衡,如果奥丁亲自出手,周家能挡得住吗?”

  娲主沉默了。她想起东京码头上,赵旭祯化身龙类的恐怖威压。如果不是诺诺意外激活了断龙台的完全形态,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

  而赵旭祯,只是末日四骑士之一。

  “所以你的建议是?”伏泽长老缓缓问道。

  “结盟。”楚子航说,“周家、路明非、还有所有愿意反抗奥丁的势力,联合起来。在奥丁集齐权柄之前,先发制人。”

  “怎么先发制人?”

  “找到四大君主的遗骸,用周家的炼金术炼制出源血。”楚子航看向路明非,“解开他身上的抑制,让他恢复真正的力量。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杀进所罗门圣殿会的老巢,在奥丁完全苏醒之前,把他永远埋葬。”楚子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一样锋利。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周家弟子们瞪大了眼睛,连伏泽和真武两位长老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疯狂到近乎自杀。

  但路明非看着楚子航,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计划,这是宣言——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向世界发出的战书。

  “我需要时间考虑。”伏泽长老最终说,“楚子航,你可以暂时留在周家。但记住,如果你有任何异常举动,周家的剑不会留情。”

  “我明白。”楚子航鞠躬。

  “路明非,陈墨瞳,你们也先回去。”娲主挥挥手,“关于禁地的事……我会再想办法。”

  三人退出大殿。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师兄,”路明非低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楚子航点头,“但实施起来很难。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更多准备,更多盟友。”

  “恺撒会回来吗?”诺诺问。

  “我不知道。”楚子航说,“但如果我们开始行动,他一定会出现。恺撒不会错过这种事。”

  路明非想起庞贝在公园说的那些话,想起那本假护照和那些信用卡。也许恺撒的失踪,本身就是庞贝安排的。那个浪荡的花花公子,也许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深。

  走到岔路口时,楚子航停下脚步:“我去客房。你们有事随时找我。”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竹林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诺诺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他变了很多。”

  “我们都变了。”路明非说。

  他们继续往住处走。经过藏书阁时,路明非忽然停下脚步。他腕上的龙形纹身又开始发烫,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怎么了?”诺诺问。

  “里面有东西在叫我。”路明非盯着藏书阁紧闭的大门,黄金瞳不受控制地点燃了。

  “什么?”

  “不知道。”路明非摇头,“但感觉……很熟悉。”

  像是回应他的话,藏书阁的大门忽然震动了一下。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诺诺抓紧了他的手臂:“别进去。娲主说过,这里晚上不开放。”

  “现在是白天。”路明非说。

  “那也不行。”诺诺态度坚决,“我们回去。等娲主来了再说。”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他转身离开,但能感觉到藏书阁里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那目光古老而深邃,像跨越了万年的时光。

  回到房间,路明非打开施耐德给的那个金属盒子。

  密码锁很简单,只有三位数。他尝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诺诺的生日,他自己的生日,卡塞尔学院的建校年份,都不对。

  最后,他输入了“042”。

  锁开了。

  盒子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管暗红色的血清。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施耐德教授,和一个金发女孩站在海边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身后是蔚蓝的地中海。照片背面有一行字:“给希尔伯特,愿你的剑永远锋利。爱你的,伊丽莎白。”

  路明非知道伊丽莎白是谁——施耐德教授的妻子。

  血清试管上贴着一张标签:“龙血血清·实验型。编号:S-001。警告:未完成临床试验,风险未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给路明非。如果你选择使用它,记住,力量从来不是礼物,而是代价。——施耐德”

  路明非拿起血清,对着光看。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他知道这是什么。施耐德教授用自己的血,混合了从龙王遗骸中提取的精华,制作出的实验型血清。它也许能暂时突破抑制剂的限制,也许会让他的身体崩溃,也许两种结果都会发生。

  但施耐德把它给了他。

  因为施耐德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面临没有选择的局面。

  窗外天色渐暗,又一场雨即将来临。山雨欲来,风满楼。

  路明非握紧血清,黄金瞳在昏暗中燃烧。

  他知道,安静的日子结束了。

  从此刻起,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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