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德维希警官神情冷峻，脚步挪动，来到亚森面前。
他抬起掌心，刹那之间，光线扭曲，隐约可见一束晃动的火苗，绽放神圣光芒，霎时间驱散房间里的黑暗与寒意。
名叫埃尔温的年轻警员颇为兴奋地看着那道光芒，亚森则注意到，这束火苗所散发的光线，并不会照出寻常物体的影子......除了房间里的三人。
亚森和埃尔温的影子，与常人无异，唯独路德维希警官自身的影子，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辉光」可照见灵魂之影。”
辉光？亚森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思考着这个词语的含义，它的拼音与词性不同寻常，和先前莱奥提到过的「征服」，极为接近。
路德维希默默凝视着亚森，片刻后，点头道：
“勒布朗先生，希望您值得我的信任。”
紧张的气氛，随着这句话的出现骤然消散。
这就算通过考验了？
亚森没有提前开香槟，只是呼出一口气，“警官先生，我说的都是实话。”
不置可否，路德维希警官收起掌中辉光，重新拉开窗帘，看似随意地问道：
“勒布朗先生，那位委托人长什么模样？”
“这......”
亚森断断续续回忆着德拉科的长相，直到提起他总是穿着灰色的正装，路德维希的神情终于发生微妙变化，年轻的埃尔温更是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见此情形，亚森了然于心，显然，夜勤局首先发现的是德拉科的尸体，之后才赶到莱奥的公寓，如今两具尸体的身份皆已确认，也意味着线索至此中断。
路德维希警官看向亚森，主动分享夜勤局所掌握的情报：
“委托人德拉科同样确认死亡，他的尸体出现在市郊的月隐林边缘，据酒吧的服务生所述，事发前有一人拿着左轮手枪，威胁他交代德拉科的去向，随后，有多名酒客反映听到林中枪声，随后便在林子边缘发现德拉科的尸体，他的死状......非常怪异。”
亚森神情茫然，呢喃道：“德拉科也死了？我还以为是他害死了莱奥......”
“莱奥的致命伤之一，确实是德拉科所为。”
路德维希警官轻按眉心，摇头道：
“可惜目前没有任何线索能够指向第三人的身份。如果说整起事件都是这个藏在暗处的第三人所设计的阴谋，是他在幕后驱使着德拉科行动，事成之后，再将德拉科灭口......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中年警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所谓的“第三人”，此刻正堂而皇之地站在他的面前。
“这......”
听着路德维希的推测，亚森不禁露出害怕神色，慌忙道：
“那个人是冲着古代文献来的？他会将我也杀掉吗？”
“不，既然此人的目的已经达成，聪明的猎人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
况且，我想因解读隐秘知识带来的‘恐惧’所堆积起的绝望，就是他为您安排的结局......不过，您很幸运，也很坚强。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吧，勒布朗先生，请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后续的调查可能还需要对您进行问询。”
盲目解读知识会带来绝望，过量摄入知识也会致死，真是个见鬼的世界！
亚森接过埃尔温递过来的纸笔，写下公寓住址和物业管理处的公用电话，按住眉心和太阳穴，喃喃道:
“说实话，警官先生，我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那本书为什么会有问题？还有您掌心的那道光，究竟是怎么回事......”
“勒布朗先生，我建议您现在最好先回去睡一觉。”
路德维希警官取出两张名片，递给亚森，继续说道：“等您休息充足后，如果有兴趣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真实色彩......就请拨通我的座机电话，而如果您想遗忘这些事情，可以去找这位女士，她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专家。”
一张名片是路德维希自己的联系方式，另一张名片的主人则是“玛利亚·克利夫兰”，职业是心理医生，下方两列文字，分别是诊所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心理医生？在这个世界想必是极为重要的职业。
“我知道了......多谢您，警官先生。”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需要我送您离开吗？”
“不用。”亚森摇摇头。
目送亚森离开，路德维希警官环顾莱奥的房间，目光微垂，摇头道：
“真是傻孩子......埃尔温，千万要记住，不要私自翻阅记载着隐秘知识的书籍，或是接触任何来历不明的物品，这么做有多危险，莱奥·维斯已经用生命为你作出警示，唉，他本可以成为我们的同事。”
“我明白，老师。”
“来吧，祛除残余的气息，然后让清洁人员进场......”
重新点燃一根香烟，路德维希叹了口气，一位年轻人活过的痕迹，即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只余回忆残留在他人心中。
......
......
离开公寓，亚森在喧嚣的街头漫步，此行目标圆满完成，落得一身轻松。
除去摆脱嫌疑、成功将自己塑造成文献事件的受害者外，他还有两个额外的收获：路德维希警官和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路德维希警官给他自己的名片，显然有着招揽人才的意思，亚森可以借此机会，选择合适的时间联系路德维希警官，进而加入夜勤局，通过正规途径学习非凡知识，走上一条未来光明的坦途——
尽管根据莱奥的笔记，在夜勤局老老实实地工作，至少要十年时间，才能以内部价格购买一份「学徒」级源质，成为非凡者。
显然，夜勤局并不适合野心家，或是欲改变世界之人。
亚森拿出另一张名片，他决定找个时间去拜访玛利亚·克利夫兰女士的心理诊所，当然不是为了遗忘记忆......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定期检查自身的精神状态十分重要，若是能收获一位心理医生的友谊，对未来想必会有诸多益处。
咕咕——
亚森停下脚步，暗自摇头，“重塑后的身体还是会感到饥饿啊......毕竟还是血肉之躯。”
他掏了掏口袋，7先令12便士，不考虑未来的生活费用，眼下去吃一顿大餐绰绰有余。
没有任何纠结，亚森立刻选择了满足口腹之欲，目光扫过街头，寻找起合适的餐馆。
就在此时......
“不对。”
耳边突然响起心脏跃动的声音，亚森放缓脚步，那不是自己的心跳声，而是此身的本能发出预警——
有人在跟踪他。
难道是夜勤局的人员？
路德维希警官并没有完全解除对他的嫌疑？不应该啊......
不动声色，亚森走进一家书店，向店老板要了一份伯劳城地图。
抽出一张皱巴巴的1先令纸币，在等待店老板找零的时候，亚森不经意地向店外看去，他早已根据耳边的心跳声，确定对方的大概位置，目光扫去，果然捕捉到一道戴着鸭舌帽的工装身影，转瞬即逝。
“跟踪者，让我看看你的勇气如何。”
亚森走出书店，目光扫视着大街两侧的巷道，步伐骤然一转，消失在主要街道。
接下来，就是等待猎物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