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关美色，也不是感情，只是想起上次觉得很累的时候，喉咙干得像火烧，那个怪里怪气的女孩忽然拿着一罐冰可乐贴在自己脸边，带给他一种惊喜万分的感觉。

　　还有人生初次和异性吃饭，他龙飞凤舞地签完字，然后抬起头，发现她平时总是明快如刀的眼睛被长长的刘海挡住了，从中流露出某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个晚上她远远地走在前面，哼着歌，鞋跟偶尔敲在地面上滴答滴答，大片的光从路灯投射下来，几乎要把她纤细的身影吞没。

　　真是见鬼，黎正心里嘀咕。

　　这个女人也没把自己怎么样吧，为什么在别人说她不好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否认呢。

　　“我不介意你暗自神伤，”许川在外面敲了敲窗户，“但我想告诉你已经到目的地了。”

　　“哈哈，什么时候到的。”他急忙解开安全带，然后打开车门，尴尬地笑。

　　“大概在三分钟之前。”许川说着，点燃一根烟，“知道了你还会像之前那样看待纪颜吗？”

　　“会吧。”

　　“为什么？”

　　“因为我总感觉……”黎正挠挠头，“纪颜她并不像前辈你说的那种人嘛，虽然我认识她只有两天，但我看人的本事还是蛮准的。”

　　许川沉默了一会，“那你自己把握。”

　　两人回归到任务当中，打量起眼前的这栋公寓楼。

　　如果说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只能是破败不堪。

　　很难想象到上海还会有这种楼存在……这话黎正倒是没资格说，他本来就是死宅一个，活动范围大概仅限于南京西路那一块。

　　外墙涂料已经剥落，露出了暗淡的水泥色，窗户上玻璃几乎全被打碎或破裂，只剩下几块零落的碎片。

　　入口处堆积着杂草和残垣断壁。

　　“好嘞！开始干活！”黎正撸起袖子掏出左轮就往里面冲。

　　“等下。”许川在身后喊住他，“先别那么急着进去，再观察一会。”

　　“……还能怎么观察？”

　　“用眼睛。”许川淡淡地说，“有些恶魔的强大之处或许不是在于肉体力量，而是其能力的特殊性，比如改变空间构造，影响思维方式什么的。”

　　“这种恶魔通常也最为棘手。”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迅速滑动。

　　黎正好奇地凑过去看，许川似乎在看一个档案。

　　“这是啥？”黎正问道。

　　“任务内容。”许川看得飞快，说一目十行也不为过，“昨晚有三个探险的大学生在这栋公寓楼里失踪，具体情况我就不多说了，总之……”

　　他又把视线重新放在公寓楼的外观上，“基本上可以排除普通恶魔作案的可能性。”

　　“那就是说……”黎正咽了口唾沫。

　　“嗯。”许川点头，“应该是我之前提到的特殊类型恶魔，有点麻烦了，我刚好最不擅长对付这种。”

　　“改变空间构造？还是精神攻击？常见的特殊恶魔就这两种，但目前来看两种都有可能……”他快速思考着。

　　“唉，都怪那三个大学生，大半夜的跑到这荒郊野外的探什么险。”黎正在旁边惋惜地说，“嫌活得不耐烦了？”

　　“先对公寓楼的外表进行整体观察，如果是手段比较拙劣的恶魔，改变出来的空间结构或许会在某个地方出现缺陷……”许川依然思考着。

　　“这不是给我们添麻烦嘛，要是他们不来探险就没这么多屁事，我们也不用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打工，多好，你好我好大家好嘛。”黎正无聊地去踢废墟里的小石子。

　　许川貌似有些头疼，“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同时在说两个话题？”

　　“啊？前辈你刚刚不是一直都没说话么？”黎正大惊失色，左看右看，还以为是有恶魔在许川脑子里跟他聊天。

　　“……”许川叹气。

　　“哦，我知道了，前辈觉得我太吵对吧。”黎正心领神会。

　　“并没有。”许川说，“我只是希望你关注任务本身。”

　　黎正扭头看着他，“好闷骚。”

　　“闷骚是什么意思？”许川一愣。

　　“不轻易表达和外露个人喜怒哀乐和情感变化，但是在特定的场合或环境中，往往会表现的出人意料。”黎正想了想，“我的理解是——隐忍而不失优雅的性感。”

　　“是吗？”许川轻声说，“我并不觉得我像那种人。”

　　“说这话更闷骚了……前辈看过《灌篮高手》没有？我感觉你就像流川枫一样，外表看似冷漠，实则内心炽热。”黎正滔滔不绝地说着。

　　他也感觉今天自己有点奇怪，出奇的话多，跟许川又不熟，瞎交什么心啊。

　　可能因为许川很对他胃口吧，这个年代还有这种人存在，算得上是珍稀动物了。

　　“看过一点。”许川点点头。

　　“前辈谈过恋爱么？”黎正又问。

　　“……”许川无语，不明白话题为何扯到情感上来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想女孩肯定都喜欢你这一款的吧，如果没谈过几次恋爱……”

　　“没谈过。”许川干脆利落地回答，铡刀落下来似的斩断了黎正还没说出口的话。

　　“那从上学到工作有什么女孩暗恋过你么？话说前辈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复旦。”许川沉默了一会，“你说的那种暗恋……大概有吧，但我不关心这个。”

　　“真可惜。”黎正摇头，“这张无可挑剔的帅脸，还有这迷死人不偿命的气质，哦，还是高材生……”

　　“啧啧，换我是前辈，我一天换一个女朋友，都不带重复的！”

　　“换你是我，你不会像现在这样想。”许川垂下了眼帘，“你不了解我。”

　　黎正撇嘴，又是这句话。

　　之前纪颜也是说“不要觉得自己了解我”，怎么，审判庭的人都是一群有惨痛经历的人吗？没死个爹妈死个全家什么的禁止加入审判庭？

　　拜托，这不是拍Evangelion，必须得是问题儿童才能驾驶Eva，他不太明白为何到现在为止认识的人一个个都表现得苦大仇深，恨不得把人生档案写在脸上让他来看。

　　好像在说，大伙有目标有梦想，发誓要把这世界上的恶魔全部杀光，你只想拿钱办事？不好意思你请回吧，用那种轻浮的态度来当恶魔猎人会死得很快的。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