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纯白房间，熟悉的茶花，熟悉的恶魔。

　　壶子里的水刚好烧开了，路西法给两人斟上茶。

　　“我说过会有人给你理由吧。”

　　“好好好，你牛逼，你伟大，你什么都知道。”黎正撇撇嘴。

　　“那么，你加入审判庭之后打算干什么？”

　　“尸位素餐，混吃等死！”黎正自豪地大声说。

　　“……”

　　路西法看起来对他有点无语，喝了口茶。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蠢，但你和常规意义的蠢不太一样，你是故意要让自己变蠢的。”

　　“把所有东西都埋藏起来，很好受？”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黎正的胸口戳了戳，“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心底最深的地方是哪里。”

　　“想过啊，我当然想过。”

　　“你是指赚钱吗？”

　　“当然不是，我目标可比那伟大得多。”

　　黎正说着，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葛优和徐帆演的《不见不散》，徐帆指责葛优没理想没出息。

　　葛优急了，在黑板上画一个珠穆朗玛峰，把中段炸了，说我也有理想，我的理想是把珠穆朗玛峰炸开一个口子，这样西南的暖风能够进入青藏高原，把雪域绝地化作江南水乡！

　　“表扬你，把《不见不散》里葛优的台词全部都背下来了，但这是没有可能的，过高的海拔，就算你炸开了口子，暖空气也上不去。”路西法眼皮也不动，“你在瞎扯。”

　　“你为啥会知道我在想什么……”黎正尴尬的笑了笑。

　　“你貌似有点小看我们之间的契约。”路西法淡淡地说。

　　“好吧，我承认想赚钱，除了赚钱我还能干啥。”

　　“终归是世俗的欲望，太过肤浅了。”路西法摇摇头，“我觉得你应该追求一些更高层次的东西，定个小目标，先成为最强的恶魔猎人如何？”

　　“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我就是想赚钱啊，你既然跟我签了契约，那肯定知道我小时候过着什么狗屎生活，说的好听一点是立志出人头地，说的不好听就是穷怕了。”

　　“我没什么野心，能吃好喝好住好就足够，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你不乐意也好，觉得可笑也好，反正已经有很多人当我是傻逼了……”

　　“但我不在乎，懂吗，我要按我自己的愿望走下去。”

　　路西法微微笑了起来，看着很是灿烂。

　　“倒是没有觉得不乐意或者可笑，你怎么活是你的事，我只是给出一点参考意见。”

　　“既然选择了你当我的契约者，就不能反悔，对吧，如同你签的字一样。”

　　“那你为什么选我。”黎正直视他的双眼。

　　“你想知道？”路西法指指茶杯，“喝完我告诉你。”

　　黎正直接整杯茶灌进嘴里，还把杯子倒转过来示意一滴也没有了。

　　“骗你的。”路西法咧嘴。

　　“我他妈……”黎正怒发冲冠。

　　“先别急，有些事情知道的太早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得自己慢慢去发现才有意思。”

　　“谜语人都给老子滚出哥谭！”黎正大吼。

　　“总而言之，我选择你肯定是有理由的。”

　　路西法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为啥不幻想一下你是那个one and only呢？天选之人，生来就是注定要从恶魔手里重新夺回人类的自由。”

　　“什么热血中二少年漫画情节……我倒是想啊，可惜我早就被社会磨平棱角和锐气，也不是欣赏那种东西的年龄了。”

　　“审判庭算不算你小时候幻想中的神秘组织？不觉得你那一潭死水的生活随着加入审判庭就要发生点改变了么？”

　　“得了，就算是，我这水平进去了也只能打杂。”黎正无所谓地说。

　　“唉，现实。”路西法叹了口气，“我觉得人活在世界上是需要点理想主义的，可惜你没有。”

　　“你牛逼你清高你了不起，什么时候恶魔沦落到和一个人类大谈特谈理想主义的地步了？话说地狱也有理想主义这种东西吗？”黎正犀利地吐槽。

　　“还是关心你明天的报道吧，”路西法挥挥手打断了他，“新人入职，说不定会有些惊喜。”

　　黎正被一股不可抗力推出这个纯白的房间。

　　……

　　……

　　次日，清晨。

　　他在怨气中睁开眼，“真该死，我还打算问问那混账具体的契约能力来着，给他打个岔，都忘记要问啥了。”

　　照常对窗外狗叫的死鸟咆哮一番后，黎正抓起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看，很好，才七点，有时间再睡一会儿。

　　舒舒服服地躺下，闭上眼睛，准备睡个回笼觉。

　　玄关处传来敲门声，这间破公寓的隔音效果很一般，所以黎正听得一清二楚。

　　“听不到，听不到……”他翻了个身，拿被子捂住耳朵。

　　敲门声停了，黎正刚要松一口气时，手机又开始响了起来。

　　这回笼觉貌似是睡不成了，他唉声叹气地拍拍自己的额头，然后接通电话。

　　“起来了么？”是一个清冷好听的女声。

　　“我其实蛮想说我没起来的……这才七点过三分啊姐姐！”

　　“还是改改你懒散的性子吧，好歹也是个审判庭正式成员了。”纪颜语气听起来很无奈，“话说，你打算就让我站在门口干等着？”

　　“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多尴尬……”

　　“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有这方面的意识，毕竟某人总是说自己情商很低。”

　　“看不起谁呢！”黎正气得直接蹦下床，打开门，“满意了吧！”

　　纪颜面无表情，“裤子。”

　　“我靠……”黎正又猛地把门关上。

　　“入职第一天就对着上司耍流氓，这笔账我记下了。”门那头传来纪颜淡淡的声音。

　　“还不是你挑衅我。”黎正冷笑，随便穿了套地摊大甩卖的廉价T恤和运动裤，然后又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重新把门打开。

　　“走吧。”他已经在穿鞋了。

　　“等下，你要穿这套去审判庭入职？”

　　“咋了，有啥问题？”黎正抬头。

　　才发现这妞今天穿着看起来很正式的衬衫，底下是修身西装长裤，长发扎成高马尾，耳钉也全部取掉了。

　　只是白色挑染粉红的色调依旧那么显眼。

　　纪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能穿成这样，到了审判庭岂不是丢我的脸吗……还好今天早来了一个小时，我现在带你去买一套西装。”

　　“凭啥鄙视地摊货！”黎正理直气壮，“我可没钱买高级衣服！”

　　“什么时候说要你出钱了，这点小钱我还是出得起的。”纪颜懒得理他，扭头就走，“快点，别耽误时间。”

　　走廊里安安静静，清晨的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里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女孩纤细的腰就像春天新生的竹子，长腿隐没在漂浮的尘埃里。

　　“唉，终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黎正一边感慨，一边坐进纪颜的保时捷，“男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