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鱼没心
这是个看起来七八岁大小的男童,却穿了一身肥大道袍,粉嘟嘟的脸蛋稚嫩可爱,偏偏满头白发别着一根木簪,显得十分怪异。
“哼!”
褚淮斜眼瞥了下白发童子,鼻子里哼出一声,扭过头不搭理他。
心说还不是跟你学的。
一年后你在结冰河面上钓鱼,现在我无钩钓鱼,异曲同工。
“程不知在何处?叫他出来见我。”白发童子冷着粉嫩脸蛋,“公子想必是永王府的人吧?二殿下?”
“哼。”
褚淮再哼,仍不搭理他。
白发童子的脸蛋儿愈发冷峻起来,“殿下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摆出这么一副阵仗,不就是为了贫道而来么;想请我去永王府?”
“哼!”
三哼。
“……!”白发童子嘴角抽了下,“请人这样一副嘴脸,贫道也是开了眼界!”唰地一摆袍袖,“走好,不送!”
“哼!”
四哼。
“你……!”
已走出两步白发童子气得转身,瞪着褚淮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口,袍袖一甩就走。
刚巧此时晴儿钓上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就开心叫嚷着:“少爷,少爷!快看,我钓上来的这条多大!”
褚淮冷笑道:“放了吧,多大也没用。”
“为什么啊?”
“这鱼没心。”
晴儿:“……。”
殿下说得这是啥?
然而,已走上河岸的白发童子却站住了脚,缓缓回身看过来。
……
白发童子就是不虚子。
此人今年三十六岁,天赋绝伦,有道门七祖之下第一天才之称。
自幼被玉清宗上代掌门清矶子背上山,四岁参悟《金阙玉清经》入九品,五岁入六品,八岁入四品,十二岁入三品成大宗师,二十岁入二品成亚圣。
道门三修符、丹、阵无不登顶,天演、六壬、太乙、遁甲等等道修旁门无一不精。
这般惊艳天赋放眼古今也是极罕见的。
被清矶子视为玉清宗重掌道庭的希望,被正一宗之外的所有道门修士视作下一代道门魁首。
二十一岁游历天下,遍访玄真宗、洞虚宗、天机宗等道修宗门与各掌门切磋技艺。
二十六岁达到二品九阶巅峰境界,最有可能成为上古以来最年轻的圣人,也是必能打破正一宗独霸道庭的存在。
千年前掌握道庭的玉清宗代表天下道门接受了太祖高皇帝褚天雄的皇封,道门自此听命于皇极宗,皇帝可封国师入主道庭。
但留下一个约定,道门圣人可不受皇封自掌道庭。
以不虚子的天资三十年之内必成圣,受够了正一宗欺压的道门六宗也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然而。
景元二十五年。
玉清宗掌门清矶子辞世,临死前念念不忘玉清宗一宗七国师、羽衣九卿相的荣光。
不虚子伤心之下,单人独闯道庭,连破正一宗三座大阵之后挑战国师鱼真人,结果一招惜败。
以上是褚淮给不虚子做的人物背景故事设定。
为人孤傲,才大志高,以救道门于水火为己任,志向是勘破一品巅峰成为褚天雄那般的超品人世仙。
这是人物性格设定。
简单来说就是个大傲娇。
越捧越不给好脸。
褚淮知道以程不知为敲门砖笑脸登门必被撵走;因为还有一个设定,此人厌恶朝廷,数次抗旨入朝为官。
原本给萧肃设计的故事线也用不上。
设定中不虚子败给鱼真人后境界跌落,身体出了大问题,越活越年轻。
返老还童,人向往之。
可一直返老还童下去,人就没了。
不虚子自知这个状态不对也无法阻止,直到有一天他算出一线生机,冰上钓鱼等待有缘人。
这个有缘人就是玩家控制下的萧肃。
萧肃“偶遇”奇人虚心求教,不虚子给了他三个跑跑颠颠的简单任务,之后就收萧肃为徒传下《金阙玉清经》,玩家走上隐秘修仙路线。
但那是一年后发生的事。
如今的萧肃已经觉醒为天命之子,不虚子还能否算出一线生机,褚淮也不知道。
想要带走大傲娇就需另辟蹊径。
褚淮有预案。
对此他有六分把握。
天底下没有绝对的事,六分能否变十分也要看天意。
四哼气走不虚子,再用一句话把他拉回来就是对策之一。
傲娇?
我就针对你的傲娇!
此时,站在河边柳树下的不虚子双手频繁掐动,不是犯了癫痫而是在以六壬推演天意。
褚淮知道不虚子这个本事是跟天机宗掌门衍道子学来得。
可惜,就算不虚子再聪明也算不准天意。
人算不如天算,无字天书已经被天机宗弃徒谷雨偷走了。
“不钓咯。”
褚淮起身拍了拍屁股,鱼竿一甩丢给晴儿,“走,回去。”
“啊?那、这鱼呢?”
晴儿指了指自己跟麝儿钓到的一大桶鱼。
大大小小鱼儿在桶里翻腾。
“给那些孩子吧。”褚淮大声说道,“鱼没心,未必死;人心死、就活不长,带回去也没用。”
一语双关,话就是说给不虚子听的。
柳树下的白发童子又是怔了怔。
他听得出来,鱼没心,指的是鱼真人;人心死,指的是自己。
这边。
众人把鱼桶留给孩子们,收拾东西上车。
晴儿飘过来一个眼神,‘真走啊?’
不知道这是干什么,也知道殿下是为了这个白发童子来的,见了面也不好好聊,难道真上车回去?
褚淮不紧不慢上车。
麝儿要关门,一只稚嫩小手把住了车门。
“借一步说话。”
不虚子语气倨傲,有种下命令的意味。
褚淮歪脸看过去,轻蔑一笑,“笑话,本殿下堂堂永亲王二世子,你是什么身份,敢跟本殿下这样说话?”
稚嫩脸蛋儿立刻气红了,不虚子怒道:“那你所来作甚!”
在留下镇的消息只告诉过程不知,这个师侄在永王府做供奉,日前听闻皇帝下旨解除了圈禁,结合少年郎的相貌年纪、美婢豪仆,身份不难猜。
褚淮从安阳郡不远千里来到塞南留下镇,无非是想聘请自己到永王府当清客。
如今天下乱象已现,永王想请位高手坐镇王府也算情理之中。
只是没想到永王之子这样一副嘴脸。
若不是“鱼没心”戳中了自己心事,这等纨绔子弟不会多看一眼。
不虚子怒瞪着褚淮。
奈何七八岁稚嫩童子的样貌反倒显得可爱。
“笑话。”褚淮哈哈一笑,“这留下镇是你家的?你能来,本殿下就来不得?你那只眼睛看到本殿下是来请你的?”
“……。”
不虚子哑口无言,明知道褚淮在诡辩也无言以对,就被气得手臂微微颤抖。
自幼跟随师尊修行,无论走到哪里都如众星捧月一般,单身赴道庭面对大国师,鱼真人也要尊称一声“不虚师弟”。
即便败了,江湖上不虚子之名也如艳阳般的骄傲存在,他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嘭”地摔上车门,不虚子转身就走。
车厢里,晴儿麝儿望着窗外短腿大步走的白发童子,升起几分心疼。
“主子,不叫住他吗?”麝儿轻声道。
褚淮撇嘴一笑,“不用搭理他,马上就回来了;有些人就是欠收拾,不收拾不舒服斯基。”
“……。”晴儿。
“……。”麝儿。
马车一路慢悠悠出镇,白发童子却不再露面了,褚淮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
不会真的气跑了吧?
正想着,车厢猛地一掀,即便在阵法加持下也晃了几人一下。
耳听车厢外六蹄麟角马吸溜溜一声怪叫,云从风连连勒缰绳才稳住,怒瞪着从地下突然冒出的白发童子。
土遁术!
“贫道不虚子见过殿下。”不虚子稽首一礼,童音清朗。
车厢里。
褚淮咬牙切齿。
这死傲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