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传教人”
“所以,是想让本宫帮你,找出那妖人逃去了哪?”
裴昭昭的声音忽然打断他思绪。
“是。”白玉楼回过神,沉声道,“那妖人太危险,我一时失神让它逃走,还请殿下帮忙。”
“叫姐姐。”
“?”
白玉楼差点没反应过来。
只见裴昭昭翘起白皙双腿,整个人蹲坐在椅子上,手臂环着膝盖,装出一副空巢老女人很孤独的模样,语气幽怨。
“唉,以前那个跟在本宫身边,一口一个姐姐的小家伙,如今长大了,只会喊殿下了。”
“说好的常回来看看,结果常常是大半个月一回,独留本宫守着这偌大的冷宫…”
他满头黑线:“殿……”
“殿下就殿下吧,毕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小家伙,你真有求于本宫,本宫还能不帮不成?”
裴昭昭长叹一口气,“可能是本宫心思细腻,总觉得被疏远了…”
“昨晚拉你在寝宫过夜,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不说,大半时间都是本宫在絮絮叨叨…换来的,也不过是几句敷衍应付。”
“唉,还记得以前呐,那个小家伙夜晚常做噩梦,只有本宫抱着安抚,才能……”
白玉楼人听麻了。
“昭昭姐,别说了。”他忍不住开口,“你就饶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常回宫。”
那都是快十年前的黑历史了,当着他面又重提,这换谁能听得下去。
裴昭昭语气一滞,冷哼一声,又继续:“现在知道喊姐姐了。常回宫,常回宫是多久,你这小家伙,别的不见长进,糊弄人的本事倒可厉害。”
“半个……十日,我十日回一次。”
“五日。”
“五日真不行,昭昭姐。”
五日一次他是真顶不住,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武人,晚上要遭老罪了。
“唉……”
老女人欲求不满。
“四次!一个月回来四次总可以了吧!”
……
经过一番合理的讨价还价,裴昭昭终于肯罢休,她这才悠悠问道:
“小家伙,在你看来,妖人是什么?”
“精神病。”
白玉楼下意识回答。
“精神……病?”裴昭昭先是一愣,旋即莞尔道,“你这小家伙,嘴里总是会冒出些稀奇古怪的词,让本宫难以理解。”
“但这的确像是一种病症。在普通百姓眼里,妖人丧失理智,就像癔症发作般可怕。但不止精神变疯癫,情绪暴躁,易怒,他的身体也跟着疯癫,发生扭曲,异变……”
“而你说你今日遇到的妖人,还保持着理智,并且会使类似小巫术的手段,可曾在历年的妖祸卷宗中看到相似情况?”
白玉楼摇头道。
“我进入袚妖司这三个月,翻阅了京城的历年妖祸卷宗,从未记载有这类情况,包括十年前那个神秘妖人。”
“关于十年前那一晚,你都想起来了多少?”裴昭昭突然问。
“还是一样…除了那神秘妖人,杀死了我爹娘,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你怀疑,那妖人可能和十年前的神秘妖人有关联。”
裴昭昭忽然一笑,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小家伙……”
“本宫看来,那妖人兴许来自大槐之外,抱着某种目的,混入京城。”
来自大槐之外?
白玉楼微微皱眉,心有疑惑。
“大槐之外,是十万大山,茫茫荒野,万里无人……”
不止如此,就连史书记载的妖人起源,也是源于大槐外,无人的荒野深山,诞生出一种类人似人的妖,每当夜幕降临,会游荡在冰冷漆黑的大地上,袭击赶路之人,将其取而代之。
“那十万大山和茫茫荒野外呢?”裴昭昭忽而反问。
“…不知。”
白玉楼从未走出过京城,更别提大槐。
他自此世降生起,就生活在参天古槐虚影笼罩下的京城,直至今日。
但裴昭昭口中接下来的一番话,令他感到无比震惊,迄今为止的世界观都近乎崩塌。
“你娘大我将近十岁,但本宫却和她义结金兰,成了忘年姐妹,你可知为何?”
裴昭昭嘴角挂着微笑,好似追忆,“既然你想调查十年前那个神秘妖人,那么关于以前的事,也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了。”
“你娘,来自大槐之外。”
“而大槐之外,亦存在着妖人,那些妖人信奉一种叫做鬼祇的存在,被其伟力所庇护,能够在妖变后仍然保持理智,同时拥有巫术神通般的能力。”
“他们在十年前,就曾混入过大槐京城……”
“他们目的也很简单,把信奉的鬼祇,传播至大槐,歌颂祂的教义……”
“比起妖人,本宫更愿称呼他们为——传教人。”
“等等,昭昭姐…”
不知为何,听到这番话,白玉楼莫名感到一阵惊悚。
就像冥冥中,有人正在盯着他,冷汗浸湿后背。
耳边诡谲呓语连连。
“什么传教人,十年前曾混入京城…京城历年的妖祸卷宗,从未记录过这等事……”
“是吗?”
忽然,他看见裴昭昭伸手摘下眼罩,睁开一双摄人心魂的眸子,静静望着他。
周围一切变得寂静无声。
“卷宗记载,十年前,本宫率领一众袚妖卫血洗京城,把京城权贵宰了七七八八,但绝大部分都是被错杀的普通人,而非妖人……”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十年前,一群来自东方的传教人,扮作百姓混入京城,导致妖祸四起……是本宫一夜之间宰了他们所有人,平定妖祸……”
白玉楼视野里,裴昭昭冷笑着,面孔愈发不真切。
“可是他会修正这一切,传教人入侵之事,不会存在于历史,不会存在于京城百姓记忆中,就连你此刻所听到的一切,也会被他抹除……”
“昭昭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心中愈发不安,强烈的危机预警令他浑身发毛。
“不出意外,新的传教人又来到大槐,本宫倒想看看,他这次想怎么做……”
“放心吧,小家伙,就算他会抹除你此刻记忆,修正这段时刻,但本宫也会让你记得一件事,那个‘传教人’所在之地……”
忽然间,白玉楼视线里,一切事物变得扭曲,如同融化。
蓦然回首,他看见了一只如同万丈深渊的恐怖之眼。
……
“亢——”
绫罗拍打在刀身,传来恐怖巨力,整个人从寝宫中倒飞而出。
握刀的虎口发麻,他另只手捂着胸,单膝跪地,胸口气血翻滚。
但同时,心中更有一种荒诞无声滋生。
“滚回去吧,本宫今日不想见你。”
寝宫里传来慵懒之声,大门轰得一声紧闭。
白玉楼抬起脸,微微睁眼,起身后才发现,自己手里紧紧攥着一簇绫罗。
松手后,
绫罗铺开,上面隐隐有着字迹。
“北城外,古刀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