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想应一声，但你爹已经死了。”

　　白袍带刀的身影走近，拉来一张椅子坐下，轻俯上身，一只手枕着下巴，笑眯眯望着她。

　　袚妖司有明文规定，一般情况下，疑似妖人但未发生妖变之人，袚妖卫是不能直接拔刀杀人，需要先将其押送到玄武院大牢，用特殊手段来进行测试。

　　就算袚妖卫先斩后奏乃皇权特许，那也得斩的真是妖人才行。

　　否则错杀太多好人，袚妖卫的形象将会一落千丈，被京城百姓所惧怕，行事难以服众，就如同十年前的长公主殿下一般……

　　不过白玉楼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例外。

　　在京城众权贵眼里，白玉楼仗着身后是长公主殿下，权势滔天，行事便肆无忌惮，手段更百无禁忌。

　　只要怀疑谁是妖人，哪怕那人是户部侍郎亲弟弟，他也能提着刀，只身闯进府邸把人揪出来。

　　然后当着关侍郎面，于众目睽睽下，把他弟弟折磨到妖变，再枭首示众。

　　从那之后，只有白玉楼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先斩后奏”。

　　他觉得你是妖人，那你就是，管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根本不跟你讲道理，哭爹喊娘都没用，直到逼得你现出原形。

　　而实际上，大部分妖人在妖变前，也确实不知道自己是妖人。

　　“你…你是谁？”

　　由于房门被带上，卧房内的光线又黯淡下来。

　　缩在角落里的吕楚然，缓缓放下手，抬起眼皮，湿润的翘睫毛跟着颤动，她看到了一张尤为俊俏的陌生脸庞。

　　如玉般的白皙面孔，一双凤眼稍显狭长，眸光朦胧妖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笑起来简直跟只狐狸般狡黠。

　　“在下白玉楼，如你所见，是个袚妖卫，我同僚怀疑你是妖人，所以要对你做个小小的测试。”

　　对方的笑容温柔和善，但不知为何，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把手伸出来，乖。”

　　吕楚然闻言微微一愣，恍惚间，听话地朝对方伸出藕臂。

　　于是白玉楼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柔荑，另一只手顺着她光滑的手臂轻抚上去，然后抵住肩膀，轻轻一推，听得“咔吱”一声。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突然直达心间，瞬间吕楚然疼得张大嘴，想喊出声来，嗓子却好似被什么堵住。

　　只见一颗颗豆粒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紧接着，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白玉楼眸光冷淡，毫无怜悯：“名字，年龄，还有……证明自己不是妖人。”

　　吕楚然哭得又大声又可怜，柔肩抽动着，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吕…吕楚然，年方二八…大人，我不是妖人，真的不是……”

　　直到数息过后。

　　随着“咔嚓——”一声，白玉楼拍了拍手，重新坐回椅子，缓声道，“说说你知道些什么吧，关于你爹娘是妖人这件事。”

　　但同时，他望着对方身上依旧平稳的危险气息，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疑惑。

　　就算是那吕妇妖人懂得伪装情绪，当自己一刀斩下她手臂时，身上的危险气息照样会暴动。

　　这女人怎么是个例外？

　　难道她不是妖人？

　　就算她身上的危险程度的确比吕妇妖人要低不少，但也比寻常百姓高上不少，真是奇怪。

　　然而只见吕楚然捂着肩膀摔倒在地，整个人情绪仿若崩溃了一般，哭泣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从那天开始，从爹娘外出回京的那天起，一切都变得好不对劲……”

　　“爹晚上总是不睡觉，跪在地上念经求保佑……”

　　“娘好像变了一个人，在外边还是像以前那样，但一回到家就变得很暴躁，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动怒…我真的好害怕……”

　　“我怀疑都是那玩意儿搞的鬼…爹娘从外边带回来的玩意儿……”

　　“我想晚上偷偷把它扔掉，但却被发现了…爹娘很生气，就把我关在房间里，一直关着……”

　　吕楚然痛哭到失声，好似又把身前男人幻想成了她爹，不停地磕着脑袋道歉，素裙下遮掩的娇躯，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对不起，爹……女儿错了，真的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

　　白玉楼听得微微皱眉。

　　那玩意儿？

　　啥玩意……

　　不过，这女人看起来，的确是一副被囚禁许久的模样。

　　而且情绪都这般激动了，身上危险程度也不见增长。

　　正想着，白玉楼发现对方突然没了声，惊得起身查看，才发现她竟已经昏了过去。

　　……

　　许久后，白袍带刀的身影，单臂抱着一个素裙裹身，昏迷不醒的女人走出屋，另只手还抓着一尊满是裂痕的慈悲佛像。

　　屋内的几具尸体和血迹，已经被几位刚刚赶来支援的朱雀院同僚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院子里，宁小雁循声望去，看到白玉楼怀中的女人，眼神颇为古怪地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白狐狸居然懂得怜香惜玉了，怎么，这女人不是妖人？”

　　只见白玉楼直接把那尊慈悲佛像朝她扔了过去。

　　傻姑娘一阵手忙脚乱，还差点没接住，于是龇牙咧嘴道：“干嘛！”

　　“待会你先回白虎院，把这玩意儿交给老大，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端倪。”白玉楼说道，“至于这女人，暂时还不是妖人，但我也不放心把她放跑。”

　　“暂时？”

　　宁小雁听得一头雾水，嘟囔着，“你不会见色起意，想趁人之危，把人姑娘带回去办事吧？”

　　闻言，白玉楼脸一黑，抱着女人往宅子外走去：“是，我是大恶人，我把她带回家就为了关密室里养着，天天玩囚禁play。”

　　“你这白狐狸，能不能好好说话。”

　　“是你这雁拔毛蠢。”

　　宁小雁低着脸，气得捏起了小拳头。

　　眼见情况不对，白玉楼赶忙转移话题：“让那个吕妇妖人逃掉了，记得吩咐附近的朱雀院同僚小心点，一旦发现哪里不对，就尽快上报，最好别用鸣镝，防止打草惊蛇。”

　　“还用你提醒，本姑娘都吩咐好了。”

　　说完，宁小雁再抬头，却发现那白狐狸身影早已消失在吕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