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爹…是你吗?
裸露在外的皮肤如湖面般涌动,时不时有细长的肉瘤钻出又缩回,吕妇的脸也早已肿得不像人样。
她望着斜刀而立的白玉楼,嘴角弯出扭曲诡异的笑容,肩头一大一小两个不存五官的血肉脑袋微微摇晃,发出女人和小孩重叠的声音。
“真是…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啊,奴家明明藏的那么好,刚刚那袚妖卫至死还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嘻嘻嘻…”
闻言,白玉楼微微皱眉,心中稍有不安。
奇怪…
太奇怪了……
一般来说,妖人发生妖变后,都会丧失理智,以发泄情绪为目的,从而无差别暴起伤人。
而眼前的妖人,不仅懂得伪装情绪,妖变后还能沉得住气,在那故意说些激怒他的话,就好像还保留了正常人的思维似……
等等!
白玉楼眸子微动,仿佛想起了什么。
但就在他分神之际,一股强烈的危机预警袭来,惊得其浑身汗毛竖起,下意识把长刀横在身前。
却见那吕妇妖人脚下的地面荡漾起伏,竟变得形同沼泽,半个身子轻而易举陷了下去,紧接着,两只手臂撑起臃肿的上半身。
另外四肢也不闲着,纤细笔直的手臂,高高扬起又拍下,跟划动的船桨一般不停往后扒,刨在“沼泽”上溅起层层石浪。
“?”
整个行为看着极为荒诞,白玉楼表情难以形容的错愕,心中简直生草。
而更他妈要命的,是这吕妇妖人居然真在地上“咯吱咯吱”地游了起来。
并且速度快的惊人,一眨眼便窜到了墙边,速度丝毫不减朝墙壁撞去,接触到的瞬间,臃肿的身体穿墙而过。
这手段难道是…
“小巫术?!”
来不及骂娘,白玉楼扭头朝屋外怒吼,“宁小雁!!”
屋外也立马有少女娇声回应:“得令!”
只听得一阵轰隆巨响声传来,连带着脚下地面震颤不止,白玉楼提刀推门而出,屋外地面龟裂出庞大狰狞的裂缝,土石横飞,尘雾漫天。
一把青铜钺深深插进土里数尺,却被少女轻松拔出,只见宁小雁脖子上的青铜纹理缓缓褪去,回眸冷声:“那妖人速度太快,可惜让其跑了,不知逃去哪了……”
“不过为何妖人会使那般手段?”
白玉楼没有理会宁小雁,反而是寒着脸,径直朝那两被吓坏了的朱雀院同僚走去。
先前站出来挡在吕妇身前的年轻男子,此时瘫坐在地上,一张脸都白了,下巴还残留着淤青伤口。
另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稍显成熟,正颤声训他:“郭恒,你不要命了?”
郭恒咽了口唾沫,喘着气抬起脸,刚好看到那位人称玉面狐的袚妖卫大人正向他走来。
不过和传闻有些不大相同,此时那位袚妖卫大人,脸上并未挂着玉面白狐般的笑容。
“袚妖卫大…”
嘭——
突如其来的一脚把他踹倒,胸口一阵闷痛,紧接着冰冷的刀鞘咻的一声从脖颈擦过,立在地上。
“谁给你的狗胆,敢妨碍袚妖卫办案?”
白玉楼提起长靴,踩在郭恒脸上,顺势半蹲下来,睁开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冰冷眼神仿佛要杀人一般,
“脑袋不想要了,是吗?”
一旁,宁小雁见状微微叹了口气,但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我…”郭恒被迫匍匐在地,半边脸被一只脚死死踩住,不知因为害怕还是羞怒,一双眸子不安又剧烈地跳动着,憋了许久吐不出两个字。
“你?”白玉楼嗓音近乎是从牙缝中溜出来,一字一句都令人生寒,“就算劳资今天砍的是你亲娘,你也得跪在那眼睁睁看着,喜欢动恻隐之心,就早点滚出袚妖司,免得日后害了同袍。”
说罢,白玉楼提着刀缓缓站起,转身欲离开。
但还没走出去一步,好似觉得还不够解气,回头又是一脚,把郭恒踹飞数丈之外。
“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直到此时,另一位朱雀院同僚才敢上前,心想这玉面狐当真如传闻那般狠辣,于是又掂量了一下措辞。
“大人息怒,此人叫做郭恒,年纪尚轻,一个月前才加入朱雀院,许多规矩还不懂,小人下去后一定严厉训他,保证日后不再犯这种错误。”
白玉楼拍了拍袍子,冷眼问道:“然后呢。”
“屋里疑似还有个妖人,就藏在卧房里。”
“守好外边。”
说罢,白玉楼又往回走,但走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白大人,恕小人愚昧无知,差点拖累了大人您…但小人选择加入袚妖司,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帮上大人…”
是那郭恒在宅子外挣扎着爬起,颤抖着嗓子艰难开口。
“家父生前曾在关侍郎家做工,三个月前却突然没了音讯,不知死活…小人几次想去关侍郎家寻父亲,门都没进就让人乱棍打出,家母也因此伤心欲绝,不久病倒在床…”
白玉楼脚步稍作停顿,跟过来的宁小雁一个没刹住,小灯笼撞了肩头。
“若非大人你那日抄了关侍郎全家,宰了藏在府中的妖人,小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家父是被妖人所害,杀父之仇更是此生难报…”
只见郭恒强撑着腹部绞痛,双膝跪地,向着白玉楼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
“白大人大恩大德,小人永生难忘…日后大人若有吩咐,小人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闻言,宁小雁眨了眨眼,故意朝白狐狸的方向轻咳两声。
白玉楼未曾回首,仅仅是留下一句“我不需要”,而后提着刀,推门直入。
门一开,就有沉重的血腥味和焦臭溢出,光是闻着味,就能想象到里边场面有多惨烈。
宁小雁搁门外缓了一口气,才毅然走了进去。
但当她看到程子硕躺在血泊中的死状后,仍忍不住捂住嘴,一双眼眶瞬间变得微红。
“生死有命…”
白玉楼淡淡说着,抬脚跨过两具尸体,往卧房方向走去。
提起刀停在门前,一掌拍开房门。
原本昏暗无光的房间,照入几缕微光,潮湿的空气中,漫天灰尘漂浮。
望向屋内,发现有一位穿着单薄素裙,看着颇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女子,正抱着淤青的膝盖,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闻声抬起发丝凌乱的脸庞,像是久未见光,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的睁不开,只是隐隐看到一道模糊身影走了进来。
吕楚然用手挡着视线,发白的嘴唇哆嗦着,怯生生询问:“爹…是你吗?”
白玉楼抬了抬下巴,微微眯眼,望着视野里,女子比普通百姓高上不少,又比那吕妇妖人低上许多的危险气息,嘴角忽然扬起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缓步走向那女子,顺带不忘关上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