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让夕拾在意的画面再次出现，那名为书生意气的“气”突兀的再次在这片小院诞生，吹动了一旁小湖的水面，大部分都融进了乐邀归的身体和桌面上那张写着诗词的宣纸里。
“人生长恨水长东……浩歌一曲酒千钟……男儿行处是，未要论穷通……”
莫先生注意到了乐邀归的异样，但他此刻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嘴里重复念着这首词，他的心湖彻底沸腾了。
那些小院里飘荡的“气”，似乎意识到了莫先生沸腾的湖与海，辗转了一圈之后，有一小部分冲进了莫先生的身体里。
于是沉寂了许久的意气再也压抑不住，清风从四周兀自涌起，莫先生很想长啸一声，但他终究忍住了，随即挥了挥手，那些围绕在这里的风，突然四散开来，吹响了一旁的湖泊，掀起骇浪和阵阵波涛，最终归平静。
“好词！”莫先生大笑道，语句里的得意毫不掩饰，他确实高兴。
这声惊呼同样喊醒了处在神异状态之中的乐邀归，随即他看到了湖泊上那惊人的一幕。
这就是修道者的手段么……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但这奇异的本事依旧让他垂涎。
“先生谬赞了，不过是学生拙作，还请先生斧正。”
“哈哈，斧正我可谈不上。”莫先生说道，“此词大起大落，明面上是写功业难成之悲，写你的愤愤不平后豁达心情，意境壮阔悲凉……但实际还是想表达你小子对这赘婿身份的无所谓吧。”
“学无止境，学生不管什么身份，都不会阻碍学生学习的路径。”
“应是如此啊。”莫先生叹了口气，“此词恢弘大气，从悲凉辗转豁达……这等文采让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学者汗颜，怕是此词一出，满府的学子都要甘拜下风了，此词当流传千古！”
“先生过誉了，学生自知文采微薄，不敢奢求千古。”乐邀归谦虚的说道，他这是说的实话，虽然有一整个世界的文化瑰丽做靠山，但这终究是两个世界，哪怕另一个世界里在怎么经典的作品，因为意识形态的不同，都有可能有着天差地别的待遇。
他自然不奢求所谓千古，但他依旧对那一世五千年文化有着发自内心的自信，这绝对是一首好词。
“你小子倒是谦虚。”莫先生带着点无奈说道，“此词当真送我了？”
“是的。”
“此次又是拜师又是送诗的，说吧，你有什么诉求。”
莫先生叹了口气，无官不受禄的道理他知晓，即使眼前的少年有着让他都为惊叹的才识，他也明白乐邀归此次来一定是有事相求。
“学生确实有事相求。”眼见莫先生进入了正题，乐邀归也不得不严肃了起来，“学生想进白鹿书院。”
乐邀归再次拱手行礼，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国子监大概是大渊内唯一和白鹿书院有联系的地方，所以他必须来这里寻找机会。
无故求人肯定机会渺茫，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夕拾告诉他作诗就有机会，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夕拾。
用一首另一世的诗词让莫舟认识到自己有进入书院的才华。
“……”莫舟沉默了有一会，虽然大概猜想到了少年的用意，可被这么字正腔圆的问出来，他依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才问道，“你对修道感兴趣？”
“男儿志向，若能求仙问道，自然向往。”乐邀归实话实说。
“你要去白鹿书院，是为了寻得修道之法？”莫先生接着问道。
“并不是。”乐邀归却摇了摇头，“为了道歉。”
“道歉？”
“是的，为了曾经做过的事情道歉。”
“原来如此……”莫先生点了点头，少年与他娘子的事情，他也不方便去评论，“你的才华我清楚了，就凭借这首临江仙，足以证明你的才气确实可入书院……但我依然要告诉你，我帮不了你。”
“帮不了？”
乐邀归一愣，随即失望的情绪开始蔓延，自己努力半天，结果到头来还是和乐云瑶越来越远？如果连国子监都没有办法，那他一介凡人到底该如何才能找到清枢宫？
“白鹿书院是天下学子的圣地，即使是大渊的国子监，依然无法拥有推荐入学的资格。”看出了少年的彷徨，莫舟又解释道。
“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也不尽然。”莫舟想了想问道，“你已经凝聚心湖了？”
凝聚心湖，意味这可以调动气，正式成为修道者。
“未曾，学生无法修炼。”
“无法修炼，那你刚才……等等，你切过来。”莫舟皱了皱眉头，身手探查了一下乐邀归的身体，得出的结果更让他诧异，“周深体质驳杂，确实未曾凝聚心湖，不具修道天赋……但依旧调动了气，怪哉。”
“先生，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之前学生也遇到了这种情况，明明有气的征兆，却并无修炼之姿。”
夕拾不懂儒道相关的内容，乐邀归只得问问莫先生，刚才的表现无疑已经证明了莫先生也是实打实的修道者，再加上莫先生品格他相信，所以也没隐瞒什么。
“之前这种情况因何而起？”
“学生……念了一首诗。”
“……”也不知这个答案是否出乎了莫舟的意料，他接着说道，“何诗？可在念一遍？”
“樽前拟把归期说，未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乐邀归只得再把那首自己念过的诗重复一遍。
“此恨不关风与月……又是一首好诗啊。”听闻乐邀归的另一首诗之后，莫舟先是一愣，随即感慨道。
一首《临江仙》已经证明了这少年的才华，结果又来一首不遑多让的诗词，难不成这孩子真是文道的天才？
想到乐邀归的情况，他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于是用着复杂的目光看着乐邀归。
被这道目光注视的乐邀归有点难受，于是问了句：“先生，我这是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其实是可以修炼的吗？”
“我不清楚。”莫舟摇了摇头，“未凝聚心湖者能调动气的修道者闻所未闻，或许你的目的是对的，既然你作诗可引得这种情况，那书院囊括天下书生的修道之法，也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可是，您不是说没法推荐我去白鹿书院么……”
“国子监确实没有这个能力，但我可以写信一封，介绍你去有这个资格的地方，就当……你这首词的回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