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是一个能和死亡、生机混合在一起的东西。
五彩斑斓的黑充斥着人们的眼球,挡住本就不算明朗的视线,只有真诚的人才能闭上眼睛,安全地走出去三百米的夜色。
早就有自知之明的渡边健拿着自己的碗筷来到唯一的同伴——永远不会嫌弃他的墙。
刚刚三女针尖般的视线已经过去几分钟,电视机里的女声优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在七海家拥有决定权的七海太太只会无情的挖着碗里的米饭。
料理带来的正面作用很快结束,来自女孩的压力只会转移到某人身上。
中村由起横着筷子,一边把随意的排骨一排推进垃圾桶,一边柔声说道:
“我觉得渡边先生的讲话很有趣,面对在意的东西会小心翼翼的撒谎,但往往只会是些不重要的东西。”
“我倒很想这样与朋友交流,遇到可以调侃的话则会放肆的大声笑起来,最好再唱首应景的歌曲。”
“那就再美妙不过了。”
七海爱小舌头舔了舔牙齿缝里的韭菜,抿了抿嘴,不置可否。
中川花茵看着七海爱一直舔牙齿,但总是舔不满意的表情,笑出了声。
七海爱一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筷子,一边俯视着瞄了眼中川花茵。
“嗷。”中川花茵吃痛的捂着被踢红的大腿,不顾一切的踢向炸毛的小猫,但小猫怎么会让她得逞,瞬间桌子底下成为了两人的斗兽园。
“渡边小子就是这样担当和责任选择很奇怪的男人,明明两者是挂钩的东西,却能被他分割成两片区域。”
七海太太拍了拍胸口贴着的口水巾,满足的后仰,乌黑的发尾垂落,带有填满肚子的幸福说道。
“不过倒也蛮好玩。”
我觉得不好玩。况且他又不是什么玩具,怎么能用好玩来形容呢?
至少加个好帅,才行。
好帅加上好玩,这才正常。
“我不认同,姨妈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赞同。”渡边健筷子浮空点了点,强硬的反驳道。
“反对无效。”七海太太翘起小腿,点了点脚尖挂着的拖鞋,“这不就是真实的你,不容反驳。”
“你说对不对,中村老师?”她得意的望向中村由起。
中村由起收拾好自己的碗筷,看着碗里反射着的姣好侧脸,又看了眼似乎被什么消息震惊,而愣在原地的渡边健。
“不算很对,渡边先生的本性我觉得就像是冬天,被厚重的被子盖住一样,平时都是盖住出门,只有回家时,才扔掉。”
“很形容的组词。”七海太太赞同的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可老师的说法,但旋即话锋一转,“不过他本人的表情似乎很不赞同。”
叮一一
【您的邮箱有新通知。】
【佐仓彩音对你的教学感到十分的欢喜,九分的理解,一分的笑意。】
【积分:100→200】
“我可什么都没说。”渡边健转了转眼睛,夹起一瓣青菜放碗里。
很奇怪啊,这不应该啊。
“也什么都没做。”男人的言行挑起在场女人们的笑意。
七海太太无聊的偏了偏头,中村由起对着渡边健,抱歉似的笑了笑。
七海爱“啊”的捂着嘴唇,鼓起满嘴的空气,对着渡边健吹了吹。
中川花茵拱了拱鼻子,把嘴巴边的米粒拿开,吧唧吧唧的享用起来。
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客厅,挤满了未知的空气,被三股势力吸进身体。
终于,业务不算熟练,但调侃男人极为拿手的佐仓彩音打破局势。
“我......”
“我认识一个男人很奇怪吗?”女声优的声音很好听,被吸引的几人望了过去。
渡边健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
周遭的视线也从嫌弃,转为一点点的带有你今天晚上吃了吗的问候。
电视里的东山奈绪点了点头,肩膀贴近佐仓彩音,“彩音认识男人不奇怪,奇怪的是……”
“奇怪的是,明明最对讨厌男人的佐仓,却说出对男性这么深刻,嗯……应该说是肉麻吧。”
日笠阳子捏着下吧,认真思考过后,缓缓说出口。
“这不是你们选的话题吗?”佐仓彩音疑惑的张开小嘴,望向提前摊手,表示无辜的东山奈绪。
又转过头,直直的看着举起牌,躲在屏幕后的工作人员。
牌什么写着,【不答可以跳过。】
跳过两个字还用上红笔加粗。
这是什么展开。佐仓彩音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说道。
摄影师似乎很懂观众想看的,把摄像头对准佐仓彩音,脸上的名为嫌弃的微表情看的清清楚楚。
“佐仓,关于渡边的事情还没讲完呢!”日笠阳子冷不丁的提醒一句。
“还要讲嘛,可是这个回合的时间要结束了哦。”佐仓彩音不着痕迹的低下头,踢了踢桌下的地板。
为什么说起男人时的气氛这么火热啊!
这群不知羞的大龄剩女。
“佐仓,我感觉你在诽谤我。”日笠阳子微眯起眼睛,“而且,监制已经同意我们的加时了哦。”
“是吗?”佐仓彩音明显不相信她的话,望对面的玻璃外望去,窗外是对着她点头的监制。
正梳理着发型,做着与制片完全不相关的事,就跟,就跟去见暗恋对象的小女孩似的。
注意到佐仓彩音直白的视线,上野顺惠微微红了脸,稍稍撇后侧脸。
焦急的等待在男孩的楼下,时而抬头望去有他的楼层,时而无助的用与天空同色的鞋尖,迷茫的画着圆圈。
佐仓彩音机械般的转过去,呆呆的望着摄像头。
此刻,她竟觉得这个更年期的女人,莫明带着一丝少女的娇羞。
她知道,这一切都和那个男人有着莫明的关系。
佐仓彩音捏紧拳头,话语缓缓吐露:“其实,我是通过奈绪才认识她的。”
“哎,我吗?我吗?”东山奈绪食指指着胸口,望向日笠阳子,又望向低头的佐仓彩音。
“是的。”
不给工作人员一丝思考的时间,佐仓彩音大手一推,跳过了这个磨人到脸红的环节。
“呼,真的是好累呢,用营业声线讲话。”佐仓彩音吐了口气。
“也是呢,的确好累的,不过声优的工作就是如此,我们也得通过声音来给喜欢我们的人来加油呢。”
东山奈绪轻快的摇晃着头发,灵动的眼睛望着佐仓彩音。
“能够见到好多好多的人为了我们的角色,去哭去笑,最后再捧着脸,原来是东山啊。”
“发出这种莫明的感慨。”
“想必那个时候,我们也可以自称前辈的呢。”东山奈绪缓缓闭上眼,手掌按住大腿,轻轻感叹一声。
“转场太生硬。”日笠阳子与上野顺惠对视一眼,盘了盘摇动的发尾,瞬间读懂了好友的意思。
此时,等候已久的工作人员走了上来,递过一张写满字的表格。
乌漆嘛黑,好像停在靠边停车的教练车,被她不小心掰开的其中血管似的,想看又不想看。
日笠阳子只是稍微瞄了一眼,便差点笑了出来,靠着声优前辈的良好素养,把表格递给东山奈绪。
希望渡边教练忘了这件事。
东山奈绪点了点头,接过黑不溜秋的纸张,捏在手心,凝住眼眸细细看着。
“彩音,......大半都是有关你的,嗯,怎么说呢,新生代的人气王,果然不一样。”她轻轻的说道,语气很是平淡。
东山奈绪换了口气,看向正与弹幕热心交流的佐仓彩音,她手舞足蹈,似乎很开心的模样。
“……咦咦咦,我们这个节目的观众挺火热的嘛,都快破千了,我的魅力还是很强的。”
“都在夸我今天的装扮很可爱,不对、不对,应该是很帅气才对吧。”
“嗯,这说的什么,‘佐仓你什么时候结婚,到那时候,我就可以来抢劫你的新郎’,好奇怪的话。”
这是什么奇怪的发言,怎么感觉口吻好熟悉。
是因为我的选择她放心嘛。这是她第一个想到的理由。
佐仓彩音微微弯着身子,让近视的眼睛看清楚飘忽不定的弹幕。
“……彩音。”东山奈绪把惩罚单递给佐仓彩音,小声说道,“节目组对你迟到的惩罚,是你必须要回答的东西,当然挑选一番还是可以的,尽量选择自己好回答。”
“闹闹,现在是佐仓的回合。”日笠阳子说。
“抱歉,抱歉,只是觉得彩音现在捂着嘴,张口吃惊的模样有点可爱嘛。”东山奈绪摸着小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嗯,跟小佐仓的性格的确,的确有些违和。”日笠阳子眼睛斜视佐仓彩音一眼,被她如梅雨季节般东京的脸色所惊讶。
佐仓彩音深吸一口气,捏紧沾上手印的“惩罚”,装做轻松的把话语吐露出口。
不能拒绝了呢,在这种场合下,实话实说到也是很正常的吧。
“来自佐仓你什么时候结婚啊,这个同学问……”她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长开小嘴,实在没想到竟有这么刁钻的问题。
……
“不,这只是这个女人的伪装,虽然我和她的见面次数很少,但,这就是她的伪装。”渡边健淡淡说道。
作为今天唯一进入过厨房的男人,有权对此发出评价。
三个素菜、三个硬菜、再加足够让人摸着肚子走路的味增汤。
留在现场的残羹剩饭,是证明他战果的勋章。
七海爱面无表情的看完全程,捂着脸,摇了摇头。
“可是佐仓姐姐,她一直都在讲你的好话哎,说你虽然自大了点,喜欢大言不惭……,但遵守诺言,负责任的你还是很帅气的男人。”
“这是她的原句。”七海爱说。
“当没听过,这其中她用上了声优的语言技巧,连我……连我都差点被欺骗。”渡边健皱了皱眉,“所以,还是少听一点。”
渡边健不停探头寻找电视遥控器,向旁边的两位也询问起来,中村由起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中川花茵鼓着比拳头还大的嘴巴,“呜呜呜”了半天,从坐下的椅子中拿出了带有余温的遥控器。
渡边健有些烫手的接过,在七海爱的严厉注视下,调低了佐仓彩音的音量。
“妈妈,你觉得如果你是渡边尼桑的妈妈,此刻,面对这样顽皮的孩子,你会怎么做。”
七海爱默默的精致的马尾辫,看向捧着脸发呆的七海太太,一字一句地问道。
“嗯,……爱爱刚才说了什么。”七海太太仿佛后知后觉的说道,“妈妈没有听清楚呢,能再讲一遍吗?”
面对比自己心理年龄还要小几岁的妈妈,七海爱起身背着橙黄的灯光,拉着渡边健走进了房间。
“哎哎哎,爱爱,爱爱。”男人明显很顺从的被少女拉走,语气轻松中带有一丝对饭桌离别的别样开心。
远远看去,强壮的男人穿着唯一的蓝色拖鞋,在光滑的地板上持续滑行,就跟打扫过客厅的扫帚似的,带走一身的尘灰。
“渡边先生,他没关系的吧?”中村由起没见到温和的学生露出猛兽般的一面,关心的问道。
中川花茵好奇的望了望,发现没什么大事,继续解决着自己面前的大餐。
渡边尼桑的料理,好吃,爱吃,以后她决定了,七海爱在哪,她就在哪。
“没关系。”七海太太拿出备用遥控器,给佐仓彩音的音量调到最大。
“……哦。”
几乎用餐完毕的餐桌,三个不同年纪的女人围一起,持续播放着的电视。
似乎电视里的知名声优说了些什么笑话,脸很圆的女声优捂着嘴,声音越笑越大,直至在场的三人都笑出了声。
中村由起注意到房间里的声音一直都很小,起了离开的心思,在走之前收拾好杂乱的饭桌。
“七海...太太,我就先走一步,很感谢今天的款待,辛苦你们了。”中村由起拿着洗漱用品,站在门口,对着沙发上横躺着的七海太太说道。
电视里女声优的声音很大,盖住老师的娇声,过了几秒,她再说一遍,七海太太才反应过来。
七海太太后仰着头,绝佳的曲线依靠在沙发,微眯着眼睛:
“中村老师,接下来他们两个的事情很难得,请再多待一会吧。”
“难得……”中村由起端正身体,微微歪着脑袋,“我、我不太懂。”
七海房间传来脚步急促踏在地板的声音,中村老师顿了顿身体,脸上写满诧异地看向动来动去的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