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城!
回屋之后,李云歌一整晚都没有睡着,他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能徒手攀在墙上的畸形“夫子”,自己这具身体在面临死亡时的诡异现象,自称为当朝皇孙的段辰砂……
这都是什么玩意?
要是算上那个“长眠之地”,以及身上的诅咒和莫名其妙的穿越,那想不明白的就多了去了。李云歌在那张窄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听到窗外的鸟叫声,才发觉已经是拂晓了。
按照那位段公子的安排,他得在寅正时分,也就是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去和他们汇合。这破地方没有钟表,李云歌只能听着街上更夫的梆子声来判断时间。
咚——咚!咚!咚!咚!
一慢四快是五更。李云歌从床上翻身坐起,五更是寅初,也就是凌晨三点。
他收拾好了东西,披上斗篷就向楼下走去。客堂里放着一个上了年纪的漏刻,那是这间客栈里唯一能够计时的东西。
李云歌就这么干瞪着,直到时间过去整整一个小时,昨晚挟持他的那个大汉从楼上走下来,他才起身迎了上去:
“我们马上出发吗?”
大汉点点头,喉咙间发出干哑难听的声音:
“分头出发,在城门口汇合。”
“你们不能直接捎我一程吗?”
大汉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你没有马吗?”
这家伙怎么还骂人?
李云歌刚想发作,突然想到大汉说的会不会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马”,他含糊着点点头,走进了客栈后边的马厩。
趁着熹微晨光,李云歌在马厩里转了一圈,最终把目光放在了一只栗色的瘦马身上。
他轻抚着马身,与之有关的记忆开始涌现——这匹马叫做“板栗”,因为它怎么也喂不肥,迦谶买下它的时候只花了一小笔钱。
不是,但我不会骑马……
眼见大汉还盯着自己,李云歌只能把板栗牵出马厩,硬着头皮攀上缰绳,踩住马镫,翻身坐在了马背上。
他的第一次骑马出乎意料地顺利,板栗似乎能理会他的意思,这匹瘦马的前进后退,每一步都与他所想分毫不差。
难道我真的是天才?
李云歌颇为得意地想着,他驾着马踱步到客栈门口,却一眼看到了贴在墙上的通缉令。
凑过去一看,通缉令上画着两个人像,说是从帝都天宸逃出来的要犯,一个下面写着“辰砂”,另一个下面写着“云章”,全都隐去了姓氏。
既然段辰砂说他是皇孙,那不写姓也挺正常的,不过也许是画师的手法有点问题,李云歌不是很能将画像上的人和昨晚房间里那个段辰砂联系到一起。
李云歌正要继续向前,几个赶着驮马的汉子从路的另一头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刚刚还盯着自己的大汉。
大汉微微颔首,身后一驾两匹马拉着的马车正在向着他们驶来,帘子一拉,就露出段辰砂的半张脸。
“昨晚忘了告诉你,这是我们马帮的沙帮头,我的三叔。”
李云歌有些诧异地看向那位沙帮头——满脸的络腮胡,还有一对铜铃似的环眼。
这能是你三叔?
不过他很快就领会了段辰砂的意思,这两人的关系大概只是个伪装,而这位沙帮头或许是先太子某个忠心的手下。
“城门口见。”
说完这句话,段辰砂的马车继续向前,李云歌在原地转了两转,也驾马向着城门走去。
呼兰的天此时也才刚蒙蒙亮,出城的道路上却已经挤满了载着货物的马匹,李云歌站在队伍里,有些无力地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以前在食堂打饭要排队,现在出个城都特么要排队……
队伍的尽头,两个身着朱红色盔甲,骑兵模样的人在大声吆喝:
“要出城的往前走!检查了才能放行!”
我昨晚干的事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李云歌连忙拉起披风,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然而两个骑兵却看都不看他,而是径直往后走:
“追查要犯!追查要犯!有发现通缉令上的要犯,提供线索者,赏官银锭十个!生擒或献上尸首者,赏官金锭十个!”
士兵的声音渐行渐远,李云歌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事情还没败露,也就是说他现在跑路还来得及。
靴子踏在泥泞地上的声音响起,一个李云歌从未见过,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模样的年轻人小跑着停在了他面前。
年轻人稍稍弯腰:“大哥,我们帮头有请。”
不是说好分头走的吗?李云歌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骑着马赶到了队伍前头。
还不等他开口问上一句,沙帮头就拉着他下了马,一手撩开马车帘子,像是在叫他进去。
李云歌一脸懵逼地爬进了马车,一抬头就对上段辰砂那张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一见到他,段辰砂就开口说道:
“你得帮帮我。”
“帮……帮你什么?”
“城门外的检查。”
段辰砂说的每一个字都似乎在颤抖:
“那些人我认识……那是天宸的缇骑!皇帝身边的近卫!这说明靖阳王已经……”
他咽下了最后几个字,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
“他们肯定带了那种能抑制秘术的石头,我的易容术没可能再蒙混过关了。”
在李云歌的目光中,段辰砂的脸开始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变化——他的眉毛弯了上去,脸颊上的线条也趋于柔和。
最重要的是,段辰砂的右眼下边浮现出一颗朱红色的痣,李云歌清晰地记得通缉令上的那张“辰砂”人像上确确实实有这颗痣。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迦谶。”
他紧盯着李云歌,语气中丝毫没有求助的意思,反倒像是在命令:
“你法力高强,有没有办法能瞒过他们?”
有个屁。
对于什么“秘术”之类的东西,李云歌根本是一窍不通——也许迦谶功力深厚没错,但他根本想不起一丁点与之相关的东西。
迎着段辰砂的目光,李云歌的大脑飞速运转,眼前的这个皇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靠山,要是被别人知道自己没一点用……
对了,化妆怎么样?
当他还作为“李云歌”存在的时候,曾经做过化妆师助手,不过后来因为钱少事多还经常要加班,没过多久就撂了挑子。
但就算他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化妆师,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
“既然秘术瞒不过他们,不如就不用秘术了。”
段辰砂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做?”
“你这有什么……胭脂之类的东西吗?”
段辰砂沉默了,他撇过头去,在身旁的箱子里翻了几翻,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正是胭脂。
李云歌见状,立刻从身上的包裹里掏出一支包好的炭笔,照着段辰砂的脸就涂抹起来。
他先是用炭笔将段辰砂的眉毛画粗,再稍微扑上点胭脂,让段辰砂惨白的皮肤看上去红润了一些,同时盖掉那颗显眼的痣。
最后,他让段辰砂转过身来,将一头长发向上盘起,在头顶团成两团,用两根细绳绑好,再留出两绺头发从脸颊边垂下。
“有没有什么能挂在头发上的装饰?”
段辰砂又从箱子里拿出两朵金花,李云歌一一别好,满意地拍了拍手。
“成了!这样就没毛病了!”
听到声音,马车外的沙帮头把头探了进来,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李云歌拉了出去。
“趁着公子这时候还没镜子,赶紧走吧!”
不出意外地,李云歌很顺利就通过了城门,负责检查的士兵甚至连名字都没问,就只看了他一眼,就让他赶紧滚蛋。
他停在山道入口,远远望着身后的马帮,士兵们很快就查到了段辰砂的马车,一个披着暗红色袍子的人也走进了他的视线。
那人手里握着一块乌漆嘛黑的石头,大概就是段辰砂说的“能抑制秘术的石头”。他在被检查的人群当中晃来晃去,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马车又动了起来,马帮的几十匹驮马跟在后面,浩荡得如同一支军队,向着山道奔来。
沙帮头招招手,示意李云歌跟上队伍。马帮一直从清晨走到黄昏,直到天将暗了,才找了个地方扎营。
饿了一天的李云歌立马跑进了马帮营地,不过没走几步路,就被一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小子!前面是咱帮头休息的地方,你可别太他妈的得寸进尺了!”
“老七。”
沙帮头的声音从后边传来,被叫做“老七”的壮汉立刻转过身去,十分恭顺地低下了头。
“让迦谶兄弟过来,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了,别拦着。”
老七立刻让开了一条路,但看着李云歌的眼神里还是充满戒备。
不过李云歌可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跑到沙帮头坐着的火堆边,接过后者手中的一块肉就大口嚼起来。
羊肉是腌制好的,滋味比起客栈里的肉要强上太多。他吃的正香,抬头一看,才发现段辰砂递了一个酒囊过来。
段辰砂正靠着那口原本放在马车上的箱子边,他此时已经恢复了与李云歌初次见面时的模样,那张脸上带着些笑意,不过更多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多亏了你,我才能出得了这个城。”段辰砂拿起自己的酒囊,颇为豪迈地灌了一口,“说吧,你想要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云歌脱口而出:
“我只想知道长眠之地在哪。”
段辰砂闻言怔住了:
“长眠之地?那不是人死后灵魂会去的地方吗?这地方……哪有人知道在哪。”
“?”
李云歌的脑袋里瞬间一团乱麻,他这下能理解为什么迦谶找了六年却还是一无所获了。
合着这根本就是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啊!
他啪地捂住了脑袋,从心底发出一声惨叫。
“啊——!”
不对,我没叫出声吧?
本来还沉浸在痛苦中的李云歌抬起了头,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声本该闷在心里的惨叫。此时段辰砂和沙帮头也站起了身,他们一同看向还回荡着惨叫声的方向,那里只有黢黑的树林,和渗了融雪的泥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