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个马帮汉子的消失
对于徐金标来说,这赶路的一天简直可以称得上晦气。他先是在赶路途中弄丢了一只靴子,又在傍晚抽中了守夜的签。
负责守夜的人在当晚必须滴酒不沾,这是沙帮头自跑马帮以来就立下的规矩。只不过对于嗜酒如命的徐金标来说,赶了一天路还喝不上一口酒,这不啻于是一种折磨。
他心里憋得刺挠,于是趁大家吃得半饱,东倒西歪的时候,偷跑去找老七讨了半袋酒。
一拿到酒,徐金标就仰着脖子,朝着喉咙一口气全倒进自己嘴里,他又找老七要了点吃的,趁着这半袋酒一起下肚。
等到夜深了,徐金标迷迷糊糊地靠在一棵松树旁边,守夜之类的事情他早就丢在了一边,倒是越来越强烈的尿意提醒他该找个地方解决一下了。
他撑着松树起身,朝着树林里的小坡走去。
这一晚的月亮总算从云层中探了出来,借着树林间的月光,摇晃着的徐金标挑了个顺眼的草丛,解开裤子,美美地尿了一泡。
他吹着口哨,系着裤子,打算回去找个地方好好地眯一会,这晚算不上冷,酒意正好,能好好睡一觉。
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徐金标刚想往回走,却被一根树枝绊了一跤,他脸对地直直倒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叔叔,你来这里干嘛呀?”
昏暗的树林间突然响起孩童的声音,徐金标顺着看过去,一个脸色煞白,不过四尺高的小女孩就站在那里,她悬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吊在了树上。
见鬼了!
酒瞬间惊醒,徐金标拔腿想跑,脚上却仍然被树枝缠着。
一个趔趄,他又摔在了地上。他还想挣扎,却连起身都无法做到,反倒是抓了一手的烂泥。
徐金标一抬头,却只见一片漆黑中一张惨白的脸,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而那张脸上的一对大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惊惧瞬间淹没了他的大脑,在发出一声惨叫后,徐金标直接昏死了过去,他所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巨大的黑影遮蔽了月光,直冲着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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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循着惨叫声找来的马帮众人赶到,这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很显然徐金标曾经剧烈地挣扎过,但除了他们踩出的脚印以外,刚刚吸收了雪水的泥泞地上却看不到别的痕迹。
“小伍,另一边有发现吗?”
沙帮头举着火把,沉声向另一头问道。
人群里的李云歌抬头望过去,先前在出城时来叫自己的那个年轻人从另一头的林子里跑了出来,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看见徐金标。
“他……他不见了?”
赶来的几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前诡异的场景让他们冒了一身的白毛汗——一转眼的功夫,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帮头,这说不好是山鬼干的!”
一个留着两绺山羊胡的男人俯下身,压低了嗓子,就像是怕被人听见一样:
“我听说人一旦被山鬼抓住,五脏六腑都会被吃净!我们还是谨慎些好。”
听到他的话,老七也在一旁帮腔: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老徐要真死了,也只能怨他自己倒霉!”
“怎么,你们都想把自家兄弟抛下?”
沙帮头回头看着他的弟兄们,但被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只是低下了头。
作为常年行走在这条商路上的马帮,他们早就听说过山鬼的传闻,谁也不想把命搭在这东西的手里。
众人的沉默中,李云歌举着火把,向徐金标挣扎过的痕迹走了过去,他弯下腰,在泥泞中看到一枚泛着银光的鳞片。
他正要捡起这枚鳞片,在手触及的一瞬间,脑海中又有什么东西被突然唤醒,无数的记忆碎片袭来,令他一时间有些目眩。
“这倒未必是山鬼。”
缓过劲来的李云歌站起身,慢慢说道:
“这里有一枚鳞片,是从一种叫肥遗的凶兽身上掉下来的。”
老七十分不屑地嘁了一声:
“你小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咱们兄弟走这条商路这么多年,什么东西没听说过。你说的那个肥遗,早几千年就被咱的老祖宗给杀干净了!哪可能会跑到这来!”
“那这是什么?”
李云歌举着鳞片,一手指向徐金标消失的地方:“你们看这里,他挣扎过,但没有被拖走的痕迹——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没了。”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会飞的东西抓去了。”
他接着走到众人面前,把鳞片展示给每一个人:
“这就是它的鳞片。这种凶兽的身子像蛇,却长着鸟的爪子和翅膀,抓住猎物以后会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慢慢享用——就算不是肥遗,那如果是山鬼,能做到让人凭空消失吗?”
当然,主要还是我碰到鳞片以后唤起了记忆,也就是说这玩意肯定在这出现过。
李云歌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在肚子里,目光炯炯地看着马帮众人。
“那我们能把老徐救出来吗?”沙帮头问。
李云歌摇摇头:
“不好说,如果是没有防备的肥遗,拿得动刀的普通人往它角上一扎,也能把它弄死,但要是它被激怒……恐怕十几个老道的猎手都很难搞定。”
听到这句话,沙帮头的脸色顿时煞白,但李云歌又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不过,它脑袋里有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那玩意很值钱,就是卖给最抠门的朱忽商人,也能卖上上百两黄金。”
怎么和这肥遗有关的记忆这么多?李云歌晃了晃脑袋,再抬头时,却看见十几双发亮的眼睛。
金钱,对于这群亡命徒来说就是最好的壮胆猛药,刚刚还打着退堂鼓的众人此时完全变了个样,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只有饿狼看见猎物时才会发出的光,似乎恨不得马上把肥遗的脑子给挖出来。
“咳咳,帮头,老徐是自家兄弟,我们肯定得救,你发话,该怎么弄?”
留着山羊胡的男人靠了过来,沙帮头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无言。
“老吴……”
砰!
一声闷响,一个黑影从空中落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众人当中,小伍凑近一看,立即喊了一声:
“是老徐!”
昏迷的徐金标被丢在泥泞地上,脚上的雪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脏兮兮的布袜破了个大洞,露出两根无处安放的脚趾头。
众人还来不及把徐金标扶起来,天空中又紧接着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啼。抬头一看,一只体型巨大的怪鸟落在了一棵松树上。
那是一只蛇身鸟翼,长着六只爪子的怪物。银色的鳞片覆盖着八丈长的身躯,就像一副贴身打造的盔甲,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寒光。
它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高高扬起了翅膀,暗青色的羽毛展露无遗,仿佛在向渺小的普通人炫耀。
“肥遗!那就是肥遗!”李云歌低声喊道。
肥遗向下探出了脖子,一对青绿色的蛇眼扫视过众人,在确认弱小的人类毫无威胁以后,它拱起自己的背,露出了脑袋上凸起的角,那只独角又高又尖,远远看去就如同象牙一般光洁。
“这玩意看上去就很值钱……”
老七还在低声嘟囔,肥遗的口中猛地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蓦地腾跃到半空中,硕大的翅膀遮住了月光,等到众人能再看清的时候,它已经低下了头,直奔着众人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