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千钧一发
时间暂停,但属于李云歌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他松开脖子上的琴弦,死死咬住下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尽管眼前满是噪点,他还是背上琉塔琴,艰难地迈出了步子,踉跄着朝泠姬走去。
两边侍卫在凝固的时间当中一动不动,先前他努力缩短的距离起到了效果——虽然脑袋还是晕的,但起码能走到泠姬面前。
他站上床榻,推开泠姬身后的窗户,低头一看,接应的马车就停在下方,马车没有顶篷,里面是由棉被和丝绸铺就的缓冲垫,经过了他和杜二的无数次测试,品质值得信赖。
然而还不等他转身抱起泠姬,“噎鸣”就猝然失效。
看着空荡荡的软垫和被打翻的矮桌,侍卫们睁大了眼睛,惊讶得说不出话。
明明刚刚还坐在这里的大活人,只一眨眼居然就凭空消失了?
他们抬起头,随后就看到了站在泠姬榻上的李云歌。一瞬间,他们握着刀柄的手有些发软,甚至犹豫着自己该不该拔刀。
这是秘术,还是什么障眼法?他们此刻心中的想法是一样的,如果这个吟游者强大到能够突破灰傩的压制,那他们这种小喽啰就是冲上去也只会白白送命。
不过李云歌可没想这么多,他不知道两个侍卫为什么犹豫,只知道自己必须赶紧得把泠姬给扔下去。
他俯下身子,对泠姬低声喊一句“得罪了!”,一手枕住她的脖子,一手托住她的大腿,全身一齐发力,将泠姬抱了起来。
泠姬很轻,在李云歌怀里像是只温顺的小猫,或许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挣扎,只是任由李云歌把自己抱起,直到被从窗口抛下去时才发出了一声惊叫。
两名侍卫见状也不敢再踌躇不前——不管这吟游者是何方神圣,要是泠姬出了事,他们都得被齐楼弄死。
他们大喝一声,拔刀出鞘,向着李云歌齐齐冲来。走廊上的灰傩听到动静,也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的李云歌。
李云歌此时正背靠在窗户边,一手拉着套在脖子上的琴弦。他歪着头,一面看着楼下赶来接应的马车,一面看着向自己猛扑过来的侍卫,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着的心跳声。
他妈的,怎么还不来?
接住泠姬的马车已经离开,但下一辆马车却迟迟不露面。李云歌攥着琴弦的手越拉越紧,窒息感再次涌起,在一片眩晕之中,他想到了一个最恐怖的可能。
难道是鸿运坊卸磨杀驴,把我留在这了?
没法再做更多思考,再次缺氧令他的大脑充血,并开始逐渐丧失意识。他拼命扶住窗沿,身体摇晃,像是个想不开要自杀的人。
但站在门口的灰傩不吃这套,他扬起袖子,一张巨大的网凭空凝成,向着李云歌当头直落下去!
李云歌看不出这是什么秘术,但他知道一旦被这张网给网住,自己就是有十条腿也走不脱了。
他把心一横,用尽最后的力气拉紧了琴弦,他不知道在直面灰傩的情况下,“噎鸣”还能不能起效,但眼下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不知道是不是他求生的信念足够顽强,下坠的网停住了——仅仅是两三秒的时间,也足以让李云歌跳出这扇窗户。
在从窗沿翻出去的瞬间,时间恢复流动,李云歌也看见了那辆姗姗来迟的马车。他心中为之一振,却还是被那张大网挂住了脚。
不过是被网缠住,李云歌全身的力气就仿佛被一台强力抽水泵抽干,就连神识也迅速消散——这张大网居然是一种迦谶从未见过的秘术!
千钧一发之际,倒吊在外墙上的李云歌借势脱掉了脚上的布鞋,他如同一只折翼的鸟,从阁楼上直直坠下。
他神识耗尽,在最后清醒的一瞬之间,李云歌稍稍抬起了头,免得垂直落下把自己的脖子折断。柔软而顺滑的触觉传至肌肤,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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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云歌再次醒来,已是在那处僻静的民宅中,他身上盖着一床厚棉被,脖子上缠着一圈细布。
他刚想挪动身体,背上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惨叫一声,惊醒了不远处打着瞌睡的少年。
少年只是瞧了他一眼,立即起身朝门外喊道:
“师傅,他醒了!”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他走到李云歌身边,把着脉对李云歌说道:
“不用担心,我是鸿运坊的大夫。你昨天扭到了背,神识也几乎耗尽,这三天就先呆在这里,和着朱果,服下这九方辟谷丹,应该就能好个大概。”
他从少年手里拿来一个篮子,放在李云歌床边的矮桌上,又嘱咐道:
“记住,每餐后食用一次。”
能恢复神识,助益秘术的药材又称灵材,而辟谷丹这一味药正是由多种灵材反复熬制,混凝而成,对修习秘术之人来说是不错的补益。李云歌曾经在武威的药铺里见过辟谷丹,只不过那玩意一颗就要八钱银子,他那时已经买了不少药材,就没再下手。
看着矮桌上的药篮,李云歌叫住了大夫:
“大夫,泠姬呢?”
“这个……杜掌柜只让我来,并没有告诉我其他事情。”
大夫言辞谨慎,不肯再多吐露半分,李云歌见状也只好向他道别。“灵竭”导致的头脑昏沉的无力感袭来,他很快又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才被人轻拍着叫醒,睁眼一看,正是杜二。
“你他妈的……”
他刚挺着脖子想起身,又被脖子上的痛觉提醒,倒回床上,痛骂了一声:
“你他妈的,车那么慢,想害死我?”
“说不定呢。”
杜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随即笑道:
“怎么可能,也就是前面那辆车慢了一点,不然我早就接住你了。你大可放心,现在你对庄家……对鸿运坊来说太重要,我怎么可能抛下你呢?”
李云歌心里一沉,想来也是,自己本来也就是临时给鸿运坊做事,双方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而已。
一句话说完,杜二侧过头,又幽幽地补了一句:
“你别以为庄家这些天都不闻不问,其实她很器重你,甚至相比于我,我们这些老伙计,都更器重你。”
“互帮互助罢了,我帮你们,你们也帮我。”
杜二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他向上指了指,说道:
“泠姬就在楼上呢,我们本来想问她话,她却怎么也不肯说,非要你去见她才行。怎么样,去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