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漱石居的构造。”

　　铜鸟城东南角的民房内，杜二盯着李云歌放在自己眼前的一张平面图，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总觉得有些不对。

　　尽管李云歌已经在上面标注了每个图形代表什么东西，但杜二还是觉得不大对劲。在确认了自己确实没有看错以后，他放下了图纸。

　　“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李云歌笃定地点了点头。

　　“四根柱子，一张榻，两张矮桌，一个坐垫，没了？”

　　在得到李云歌肯定的答复以后，杜二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齐楼最宠爱的泠姬，她的独居里就这么点东西？”

　　“那地方护卫都比东西多。”李云歌补了一嘴。

　　“那就麻烦了。”杜二一指他的平面图，“就齐楼那个家伙的操行，你肯定不可能再见泠姬第三次，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可你知不知道，这里面的摆设越少，你就越危险？我不清楚你的秘术是怎么样的，但是在那家伙的影响下肯定也使不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算那些侍卫在你弹琴的时候不会站在房间里——那当然最好，但只要察觉到不对，他们就会马上冲进来，是吧？”

　　李云歌点了点头，杜二挥动着双手，边走边说着：

　　“那里面毫无遮拦，你一眼就会被看到——那你能有多少时间来动手？泠姬，我曾经远远地见过，她是个弱女子没错，但她肯定不会就这么任由你把她从窗户扔下去。也就是说，你要在琴声结束前尽可能地靠近她，不让她发出太大动静，然后琴声一停，马上打晕她，打开窗户，把她从窗户上丢下来……你觉得可能吗？”

　　听着他这一连串的贯口，李云歌人有点懵，待到杜二说到一半，喘气的功夫，他连忙插了一嘴：

　　“没那么麻烦，我的秘术能使得出来。”

　　杜二愣了一下，他又接着说道：

　　“我这次去见泠姬，收获不少。她对我弹的曲子很满意，指明了下次还要见我，并且似乎还对我这个吟游者的身份感兴趣……”

　　“她对你感兴趣？”

　　杜二皱了皱眉，眼睛在李云歌的身上上下游移，过了一会，他突然一拍掌：

　　“太好了！既然如此，那机会就大得多了！”

　　“但我的秘术发挥不了全部威力。”

　　“那也不要紧。”

　　杜二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你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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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最后的七天时间里，李云歌就呆在这处民房内，杜二给他搞来了不少乐谱，还有他点名要的和修炼神识有关的秘术书籍。

　　只不过不管他怎么尝试，主动释放的“噎鸣”也没有任何长进，那些修炼神识的书讲的都是如何如何修身养性，完全无法满足他短时间内速成的想法。

　　他唯二的收获，是找到了一首迦谶会弹的《梅涅尔夫人》，以及看完了段辰砂送给他的《太古山海录》，那上面记载着流鬼原的具体位置。

　　既然知道了流鬼原在哪，是不是干脆一走了之，不蹚这趟浑水了？

　　李云歌权衡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先干完这一票再说——毕竟他现在身上就剩下不到两个银锭，铜鸟离流鬼原还有十万八千里，这一路上少不了用钱的地方。而要是有了云鸢这个靠山，别的不说，钱至少是不愁了。

　　更何况，答应别人的事情都做不到，还算什么男人？

　　打定主意，他在下一个会面日跨上了板栗，行至天赐苑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杜二用来接应他的马车。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路上能看到自己的同伴，多少也让李云歌心里踏实了一点。

　　和上次一样，他接受搜身，穿过竹林，走上阁楼，门一推开，就看到了泠姬。

　　但刚踏进房间一步，他的头顶却仿佛被开了条缝，一泼凉水灌入，让他的身体一寸寸冷了下来。

　　只见软垫旁的两根柱子边，站着两个身着皂衣的护卫，他们腰间各自挎着一把生铁刀，两双眼睛牢牢地盯着他。

　　李云歌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坐到软垫上的，情况的突然变化令他一时间慌了手脚，直到泠姬说话，他才回过神来。

　　“先生这次，给我带了什么曲子？”

　　“哦，啊，回夫人的话，是龙眠关外的一首民谣，《梅涅尔夫人》。”

　　他咬住了下嘴唇，通过痛觉强迫自己进行思考，机会可就这么一次，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这首曲子，讲的是什么？”

　　刚要拨动琴弦的李云歌愣了一下，泠姬这天似乎很有兴致，话都多了不少。

　　“讲的是一个骑士的妻子，在丈夫出征以后，思念丈夫的心情。”

　　“原来如此啊。”泠姬从榻上坐了起来，“先生请开始吧。”

　　“我有一个请求。”李云歌突然说道。

　　“什么？”

　　“这首曲子是从梅涅尔夫人的视角来看，调子比较平缓，但其中的细枝末节处却值得一品。我离夫人坐得太远，只怕夫人听不清，体会不到其中奥妙。”

　　“那就坐近一些吧。”

　　两边的侍卫刚想阻止，却被泠姬的视线镇住了，在天赐苑，泠姬就是差个名分的掌柜夫人，忤逆她的意思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他们只得按住刀柄，往李云歌的方向稍微挪了挪。

　　李云歌成功地拉近了和泠姬之间的距离，但他和杜二事先的谋划已经被完全打乱。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拨动琴弦，如同一个深闺女子人娓娓道来一般的《梅涅尔夫人》响起，他心不在焉地唱着，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按照他和杜二的约定，在他进入天赐苑两刻钟后，杜二就会在外边弄出动静，只要听到响动，他就要立刻动手。

　　箭已在弦上，留给李云歌思考的时间不多。他一面观察着自己两边的侍卫，一边估量着侍卫和泠姬之间的距离。被动触发的“噎鸣”中间会有短暂的间隔，而在一间无遮无拦的房间里，他的动作会在第一时间被这两个侍卫发现。

　　这两个侍卫必定第一时间向着自己冲过来，那么他们冲向自己的距离，就是他下一次发动“噎鸣”的时间……

　　嘭！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除他以外，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两名侍卫和泠姬，都被这声爆炸吸引，齐齐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就是现在！

　　他抽出早已在怀中放好的琴弦，绕着脖子转了一圈，在侍卫回过神来，又看向他的方向时猛地拉紧。

　　濒死的窒息感传来，“噎鸣”发动！